专栏 >

上海社科新人访谈录|侯体健:古典文学的魅力在于它强劲的生命力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
2022-07-31 10:36
来源:澎湃新闻

为加快培养造就本市哲学社会科学领域青年拔尖人才,在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上海东方青年学社从2010年起组织开展“上海社科新人”评选活动,有力助推了一批青年才俊加速成长,逐渐形成了涵盖哲学社会科学各学科领域、具有上海特色的青年学人共同体,对于加强社科理论队伍建设和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发挥了积极作用。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的“上海社科新人访谈录”专题,邀请2020-2021年度当选“上海社科新人”的14位青年学者进行专访。本期邀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复旦大学文科科研处副处长侯体健接受访谈,他的研究方向和领域为宋代文学与文献、中国古代文章学。

侯体健,复旦大学文科科研处副处长、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对南宋文学时代特质和风貌的探索,回应了经典命题“唐宋变革论”和“宋元近世说”,推动了学界对宋代文学整体图景的认识。积极倡导古代文章学,在王水照先生指导下编撰《历代文话新编》,为推动建设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文章学理论体系贡献了力量。对宋诗流派、题材、形态、艺术特征等的研究,充分吸收并深化了钱锺书先生的相关成果。同时还致力于文献整理和古典诗词普及工作,颇有成绩。曾获教育部第八届高校人文社科优秀成果奖一等奖(集体)、青年成果奖等,并入选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2020年)。

澎湃新闻:能不能介绍一下您的主要研究方向和内容?

侯体健:我主攻宋代诗文和古代文章学研究。就宋代诗文研究来说,又偏向于南宋文学。南宋文学的研究长期落后于北宋文学,这一方面当然是缘于南宋作家所达到的艺术高度逊于北宋,另一方面也受制于经典文学史观影响。如果转换思路,将南宋文学视为近世文学的开端,充分估量其时代特质,从身份转化、地域群体、编集出版、文本凝定、观念塑造等角度观察,则南宋又是一个文学激变和建构经典的时代,非常值得重新审视。在宋代文学各种体裁中,我又最钟爱宋诗,对宋诗的风格、题材、流派、文本形态等问题很感兴趣,尤其希望能够吸收钱锺书先生的宋诗研究成果,推动宋诗研究的深入。就古代文章学研究来说,我在王水照先生指导下集中于历代文话的系统整理,编纂《历代文话新编》,将宋代至民国的文话著作予以遴选并组织团队规范整理,希望能为学界提供更全面的文章学资料库。这一工作的目的,乃在于发掘本土理论资源,以厘清中国传统文章学背后的独特“文学”观念,它与西方的“文学”(literature)是很不相同的,这有助于建立符合汉民族文学特点的理论体系和话语体系。

澎湃新闻:能向我们介绍一下您的学术经历吗?您认为自己在学术上取得进步的主要经验和体会是什么?

侯体健:我本科是在四川大学中文系读的,硕士直研到复旦中文系,后来又随王水照先生攻读博士。2010年1月博士毕业后旋即留系任教至今,并担任王先生的学术助手。从大学到现在,我在学术上略微取得一点进步,谈不上有什么经验,但也有一点感想。我在进入大学之前,对中文系是干什么的毫无了解,对什么是学术更是从未关心,也未听闻。可以说完全是懵懵懂懂、阴差阳错地闯入中文系。后来能够对中文专业产生兴趣,尤其是对古代文学产生兴趣,主要得益于四川大学中文系一群优秀的老师们,他们精彩的课堂、高尚的人格、诲人不倦的教学态度、精益求精的科研精神,给了我许多的引导和鼓励。在他们的启蒙下,我略窥中文学科涯涘,一头栽入浩瀚的文献海洋,如饥似渴地阅读了一些语言、文学、文献等学科的基础书籍。进入复旦大学之后,又受教于一批古代文学研究领域的杰出前辈,得到他们的悉心栽培,尤其是跟随王水照先生读博之后,更是得到先生的耳提面命,拓展了自己的学术视野,渐悉学术门径。所以,总结来说,我的这点微小成绩的获得,一是得益于老师们的教诲,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优秀学者的胸怀、格局、眼光,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二是带着思考读书,直面原始文献,于不疑处有疑,才能发现新问题、真问题。

澎湃新闻:在您的学术生涯中,遇到过哪些困难?您觉得对于青年学者来说,哪些方面的帮助是很重要的?在您的学术成长道路上,哪些人、哪些经历对您有重要影响和帮助?

侯体健:学术的真谛是探索未知,困难可谓无处不在,但对于我来说,我觉得最大的困难是超越自我,在学术上不重复、不蹈袭,不写那些能批量生产的文章,力求所论均有一得之见。这是理想,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对青年学者来说,除了要有体面的生活保障,更重要的是有静得下来的心,有学术上切磋琢磨的诤友畏友,也就是说要有好的外部环境,这个环境主要不是物质的(这其实也非常重要),而是精神的;主要不是大环境,而是小环境。当然,如果大环境是健康的,学术生态是健康的,这对青年学者的成长更好。但大环境的改变有时很难,青年学者至少可以努力建设好自己的小环境。我们文史学界近些年陆续出现了不少规模不大的读书会、同人会,就为建设更好的学术生态贡献了积极力量,也为青年学者的成长营造了很好的氛围,我就是其中的获益者。我们宋代文学同人会的师友,来自各大高校,都是站在学术最前沿的学者,他们给了我许多学术上的启迪和帮助。我在复旦的各位老师对我生活、学习、工作上的提携指导,是全方位的,尤其是恩师王水照先生,对此我已写过好几篇文章,这里不多说。另外要特别提到的是四川大学的周裕锴先生。周老师是我的本科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与周老师交往至今已经20个年头,许多时候我的一些学术上的幼稚想法,都会得到周老师的批评和鼓励。尤其是周老师率真的性格,常常能够坦率说出许多批评意见,既锻炼了我的学术思维,也获得了许多教益、许多忠告。这对一个人的学术成长来说,极为关键,借此机会要特别表达对周老师的感谢。

澎湃新闻:作为一名青年学者,您觉得当下的学术氛围是如何促进您个人的研究的?

侯体健:正如上文所谈,小环境有时比大环境更重要。三五同道,坐而论道,切磋学术,砥砺思想,这对一个人的成长是颇有益处的。现在的文献获取比较便捷,交流手段非常发达,随时都能向同好请教问题。另外学术会议也很多,尤其是在疫情之前,能够在各种不同类型的学术会议上结识新朋友,了解新动态。这对促进自己的学术思考,也多有裨益。

澎湃新闻:本市面向青年学者有不少相关的扶持政策,这些政策对您的学术研究工作有哪些帮助?

侯体健:我在刚工作不久的2012年就得到了上海市教委设立的“晨光计划”资助,这可谓我学术生涯上的第一桶金,虽然资助金额不多,但自己的研究课题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还是很受鼓舞的。2016年又拿到“曙光计划”资助,感觉到自己在不断成长,也是很欣慰的。上海市的这些政策,包括本次的“社科新人”,都立足于年轻人,对青年学人的成长起到了很好的助推作用。

澎湃新闻:您认为您所开展的哪些课题研究及取得的成果对当选“上海社科新人”有所助益?

侯体健:我们传统文史领域的研究,不仅要讲创新(这是一切学术的根本),还要讲传承,我的研究成果许多都是受到前辈学人的启发,从“照着讲”到“接着讲”的。自己最近几年的一些新见,一是提出“作为独立研究单元的南宋文学”,强调南宋文学的时代特质研究;二是关注祠禄官制与文学的关系,并尝试提出“祠官文学”的概念,有一定原创性;三是对“江湖诗派”的反思性考察,推进了这一领域的研究。其他如对宋诗特质的关注,对宋代基本典籍的整理、对文话著作的系统考察,都也作出了微小的成绩。这些或许都对当选“上海社科新人”有所助益吧。

澎湃新闻: 获得“上海社科新人”称号之后,您觉得对于您当前的课题研究会有哪些助益?对您未来学术生涯的展开有哪些助益?

侯体健:“上海社科新人”的称号对于我们沪上青年学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荣誉,能够得到这个荣誉说明了上海学术界对我前期学术成果的肯定。但是,这也仅仅说明我之前的工作有一定成绩,并不代表将来,所以这其实更是一种鞭策,承载了学术界更多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够不负这份信任,在学术之路上更加坚定前行。

澎湃新闻:您所开展的学术研究,对加快上海哲学社会科学繁荣发展发挥了哪些作用?

侯体健:上海是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重镇,特别是在我们文史领域,上海有着悠久而深厚的传统,前辈学者贡献了许多重要而精彩的成果。我的研究其实非常有限,只盼自己的成果能够在学术大厦上略可添砖加瓦,对上海哲社繁荣发展贡献绵薄之力。

澎湃新闻:您如何看待哲学社会科学领域整体的学术研究水平与城市软实力之间的关系?

侯体健:哲学社会科学的整体水平本身就是城市软实力的重要表征,一个城市如果哲学社会科学的水平不高,是不太可能有很强的软实力的。这对于我们文史研究学者来说,感触可能更深。城市影响人,人也塑造城市。历史上那些影响深远的城市,主要依赖优秀的人物在那些城市留下了他们的文字和精神。

澎湃新闻:您觉得您所在学术研究领域的水平提升将会如何助益于上海城市软实力的提升?

侯体健:我们的古典文学研究,并不是完全的故纸堆中讨生活,古典文学的魅力在于它强劲的生命力,是我们当下生活重要的思想和文化源泉。古典文学研究水平的提升,可以带来人文精神、人文素养的增强,而这一点对城市软实力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古代文学界大量的学者投入到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推广之中,投入到上海地域文化、江南文化的整理发掘之中,为上海的城市文化氛围增添了厚度和深度。

    责任编辑:彭珊珊
    校对:张艳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