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被裁员,大厂高龄员工有多拼?
三月中旬,“腾讯裁员”“阿里裁员”“裁员”三则内容相似的条目齐齐冲上微博热搜。随着舆论的发酵,“裁员”话题在网络上制造了一股难以平息的焦虑情绪。
与新员工相比,老员工面临的情况更严峻。在互联网行业,三十五岁如同一条红线,过了红线的员工一旦被裁,再想进入大厂极其困难。
三十五岁退休——“工程师拼的不光是知识,到最后决定胜负的其实是腕力和体力。”工程师们苦笑道。一方面,这个行业的工作实在太苦,做到三十五岁体力就到了极限;另一方面,面对眼花缭乱的技术革新,所有人都要不停吸收最新的信息和知识,掌握最新软件的技术,否则马上就会被时代淘汰。掌握最新技术最需要的也是精力和体力,所以才会有三十五岁退休这种说法。
计算机领域的工作一方面富于创造性和趣味性,另一方面却无时无刻都需要面对被时代追赶的压力。今天,活字君与书友们分享由日本知名记者斋藤茂男所撰写的《饱食穷民》中关于飞速发展的计算机化潮流给人们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快节奏的城市自闭化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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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斋藤茂男《饱食穷民》
王晓夏 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
Tytus Brzozowski 绘梦里也要被追赶
“跟计算机打交道的工作,跟一般人所想象的‘劳动’是完全不同的。这首先是因为工作内容非常有趣,也可以说充满创造的乐趣。它会刺激人的好奇心。从事过这个行业的人不用我说就能明白,而没从事过的人恐怕就很难理解。”
川越和臣是一名从业二十年的老资历工程师。为什么工程师的工作强度明明这么大,却还会有人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呢?他回答了我的疑问。“编程的时候,就像是屏住呼吸向前猛跑一样,会彻底忘记时间。将自己设计出来的逻辑输入电脑之后,无论是否正确,电脑都会给出结果。如果出现问题,就会停下来思考,然后再次输入自己设计的逻辑,电脑马上又会输出结果。这种你来我往的过招实在太有趣了,渐渐地,这种趣味就会像毒品一样作用于你的身体。这样一来,无论你在终端机前坐几个小时,身体都不会觉得疲劳。只要是软件技术人员,无论是谁几乎都会有相同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工作产生了一种像是吸毒一样的沉醉之感,工程师们仿佛把自己装进了一个透明的胶囊一样,不愿再和外界接触。
“编程时会在脑海里一直沿着逻辑进行思考,一旦思考被打断,重新回到正轨是非常浪费时间的。所以在工作中如果跟程序员搭话,虽然他表面上会理会你,但心里其实很不情愿。也就是说,感觉和人打交道特别麻烦。因为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算晚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家,写了一半的程序也会跟过来。不是说把程序放进公文包拿回家,而是说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Salaryman Blues”摄影计划,Yusuke Sakai 摄另一个工程师有些自嘲地说:“半夜坐电车回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人是‘业内人士’。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的,经常回头、四下张望的,双目无神、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的......因为在公司里随便抬眼一看,全是这样的家伙。”
川越每天半夜回到埼玉县的家之后,都会在自家玄关前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就像是所谓的“驱邪”一样,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呼气,将计算机程序赶出自己的头脑。
“但是这个仪式其实也没什么作用。等我往床上一躺,程序又闪现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借助酒精把它们从脑子里赶出去......”
被时代抛弃的不安
“Salaryman Blues”摄影计划,Yusuke Sakai 摄虽然程度上有深有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工程师们都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
据资深工程师川越和臣说,开发计算机软件的工作会刺激人对知识的好奇心,独具趣味。不仅如此,每名工程师编程都有其独特的个性,如果有一百名工程师同时开发一个系统,那这个系统中就会有一百种独具个性的程序。软件开发就是这样一种富于创造性和个性的工作。
“说得稍微夸张一些,自己写的程序只有自己才能看懂。自己可以成为程序的主角,我感觉软件开发和其他工作相比起来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此。”
但与此同时,每个工程师都要面对自身技术落后于时代的不安。
编程是一项十分麻烦的工作。要基于一定的规则,将英文字母、数字、百分号、货币符号等字符像公式一样进行组合,向计算机发出一行又一行的指令,让计算机按照正确的顺序工作,比如需要在这进行四则运算、需要在这替换数据、需要在这绘制表格等等。
进行超大型系统开发的时候,工程师有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专攻同一个领域,积累起高达十万行以上的代码。
但是,计算机领域的技术革新已远非用“日新月异”能够形容,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地步。新型计算机接连登场,而每当有新型计算机推出,都需要更高、更新的软件技术。
川越说:“在这个行业,以前积累下来的经验很快就会被淘汰。所以才会有人说,工程师三十五岁就得退休。”
三十五岁退休——“工程师拼的不光是知识,到最后决定胜负的其实是腕力和体力。”工程师们苦笑道。一方面,这个行业的工作实在太苦,做到三十五岁体力就到了极限;另一方面,面对眼花缭乱的技术革新,所有人都要不停吸收最新的信息和知识,掌握最新软件的技术,否则马上就会被时代淘汰。掌握最新技术最需要的也是精力和体力,所以才会有三十五岁退休这种说法。
计算机领域的工作一方面富于创造性和趣味性,另一方面却无时无刻都需要面对被时代追赶的压力。
在迈向以计算机技术为轴心的技术化社会的道路上一路披荆斩棘的软件工程师们,无时无刻都需要面对遭到淘汰的心理压力。那么,这种压力会不会使他们的内心产生某种变化呢?
当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一章开头时登场的年轻工程师村林恭平的一席话。
“计算机的世界里,不是1就是0,不是正确就是错误,不是黑就是白。所谓的‘中间’‘灰色’‘暧昧地带’是不存在的。”
技术应激的真面目
“Salaryman Blues”摄影计划,Yusuke Sakai 摄在本章的采访中我们所见到的“人心的变化”,究竟是仅发生在软件技术人员身上的特殊问题,还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问题呢?当我得知有专家正在研究这个课题后,便动身前往东京大学医学部进行采访。
那是一个小雨下个不停的阴郁下午。无论何时造访位于东京本乡的东京大学医学部大楼,都会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在位于大楼一角的保健社会学教室里,我见到了担任该学科研究助手一职的保健学博士山崎嘉比古。他正在研究的课题是从劳动健康的角度调查以计算机化为首要特征的技术革新,是否会对劳动者的身心造成影响,以及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山崎博士带着我去了他的研究室。研究室被高耸到天花板的书籍和资料环绕。美国临床心理学家克雷格·布罗德所发表的研究报告《技术应激》(Technostress)中,就计算机社会给人类带来的种种令人忧虑的现象,从文明论的角度做出了一些探讨。山崎对这一研究兴趣十分深厚。
最近,日本国内的神经内科医生、从事治疗身心疾病的心理科医生、心理咨询师等直接面对患者的一线工作者们,也纷纷开始报告技术应激性的病理现象或引发的人格异变。山崎博士认为,对待这些病例报告的时候需要十分谨慎,应该进行更多详细的调查。
过度沉迷于和计算机的对话,喜欢计算机超过了人类,身为人类的感性却陷入衰退状态,将这些症状综合在一起,就是“技术过度适应症”,即所谓的“技术应激”。目前来自临床的报告,主要是通过收集前往医疗机构就诊的病例进行“推论”导出的。因此,技术应激是否会演变为社会整体的趋势,还有待考察。
还有一点,就是技术应激现象为何会发生,直到目前都还没有一个十分确凿的结论。其诱因究竟是不是计算机尚不可知,需要避免妄下结论。
在这一背景下,山崎博士将收集到的大量计算机技术人员和一般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数据进行了比较。数据的范围不仅涵盖当事者本人,还包括了他们的妻子,将他们的私生活也纳入了考察、比较的范围。
调查对象是一千名计算机软件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妻子。通过发放调查问卷的方式收集数据,调查问卷回收率约为65%(648人)。回答者中,年龄二十五至二十九岁、大学理科专业本科学历、工作经验三到五年的人群最多,占整体近四成。
“Salaryman Blues”摄影计划,Yusuke Sakai 摄通过对问卷调查结果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怎样的现实呢?
前文中我采访的那些计算机行业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加班时间足以让普通上班族相形见绌。山崎博士的调查结果又如何呢?
虽然问卷67%的回答者在每周休息两天的企业工作,但有33%的人在最近三个月内有过至少一次通宵加班的经历,6%的人通宵加班达到四次以上。
此外,有75%的人至少有过一次周末加班的经历,33%的人有过三次以上周末加班。在加班时间上,52%的人每月加班超过四十小时。这一调查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长时间劳动已经成为了这一行业的常态。
有35%的人认为“每两天就会有一天工作后身心俱疲,下班后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想”。60%的人认为“每周只有不到两个工作日能神清气爽地起床”。特别是每月加班时间超过四十小时的人群中,这一疲劳曲线的上升最为陡峭。
如果让他们的妻子去描述一下自己的丈夫,又会得到怎样的回答呢?妻子们的调查数据,毫无保留地揭示出了奋斗在计算机技术最前沿的高科技战士们的私生活实态——甚至也包括了两性相关的内容。
[日]斋藤茂男 著|王晓夏译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20年1月
他们身处丰饶之中,却饥饿致死。
泡沫经济年代的日本社会,宛如梦幻泡影一样变化无常,又像断梗浮萍一样飘忽不定,到处充斥着不安的色彩。
被眼前的欲望迷住双眼而深陷连环债务不能自拔的他们, 在IT革命的洗礼中被机器同化的他们, 在食欲和失衡的内心世界间痛苦挣扎的他们……
每个人都在成功强迫症的驱动下随波逐流、筋疲力尽。我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度过怎样的人生?漂泊于饱食时代的新穷困人群,将会走向何方?《饱食穷民》
END
原标题:《为了不被裁员,大厂高龄员工有多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