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丰子恺的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原创 蓝风 民国女子
廊子里静极了。竹帘还高高的卷着,帘钩斜垂下来。
朱红的柱子挺立着。
廊前摆着一张朱红方形木几,几上一只茶壶,壶边三只茶杯,几角有只火柴盒和一听烟。
围着茶几的,是三张黄褐色竹椅,都空着。
廊外是几簇模糊的树影,天空阔得很,半天里一钩上弦月,像溜剪掉的金色指甲,自顾自着在那儿。
原来,是满月的。
三个老伙计都坐在竹椅上,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说话的说话,看月的看月。
他们很久没聚了。
可不是很久了?
细算来,也有七八个春秋了。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八年?
他们都是近五的中年人了,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欢喜没有体会过?
阿季最年长,也发福得最厉害,长袍鼓鼓囊囊的,走路一晃三摇。
当然,也脾气最好,总是一副笑脸儿。
贵生年纪居中,年轻时一身浩然气,现在历尽沧桑,愈发骨硬骼清。
那双洞悉一切般的眼睛,永远给人警醒。
小荀是小老弟,最寡言少语,却最有才情,篆刻书画皆一方翘楚。
三人少年时相识,青年时离散又重逢,复又天各一方。
而今,相继归来,然而,此后的岁月,仍未可知。
他们的居所不远,但也不可能常常相聚。
所以,每次坐在一起,就想一直那么坐着,不得不散场时,总禁不住要惆怅。
这是阿季家的院落,清幽而静寂,老哥儿三个每隔十天半月,无论如何要挤出时间在此一聚。
明天是明天,他们做不得主,也不想做主。
他们只想在当下的平安里吃茶谈笑。
他们不太提那些不愉快的旧事,闲话的都是欢乐事,都是家常。
哪一年谁谁谁做了一副对联,绝妙极了,至今还记得某一句。
哪一年谁谁谁集了一钵秋荷的清露煎茶,那番风雅,恍然如昨。
哪一年谁谁谁自北国寄来数瓣红梅,笺上尽是挥之不去的清香。
他们也谈起哪条巷子里哪家老字号的话梅好吃,哪位老茶仙的茶道高明。
他们也谈起某位诗人刚刚付梓的诗集有几句实在道人未曾道。
他们谈得更多的是,他们要共同做一幅画。
阿季丹青,贵生题诗,小荀篆刻。
这一晚,他们依旧是那些说了又说,却又永远常新的话题。
他们喝着茶,抽着烟,赏着月,最后,又谈起了那幅画。
此刻,月如钩,天如水,座成空,方才的一切谈笑仿佛不曾存在过。
所以,那幅画,他们要早点画出来,留一个凭据,签住光阴。
万籁俱寂中,他们在梦里因为一幅画,又坐在了一起,而那轮明月,一直都圆着……
作者:蓝风,喜欢旧小说的气味儿,喜欢晚清时期没颜落色的氛围。
原标题:《读丰子恺的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