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终人散梦一场，长乐路有个千平花园
原创 董鸣亭 More城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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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是由一条条马路组成，有的路很长，有的路不长，却都有梧桐树，讲究的马路，在梧桐树边上再栽上杨柳，于是，杨柳与梧桐树都是上海马路上的风景。
很多人都忘记了上海的马路是种过杨柳的，就如很多人只知道上海有个武康大楼，于是熙熙攘攘皆为网红而来。
武康大楼·图片来自网络我一直在说，上海的每一个拐角处都是风景，都是故事，今天，我给大家讲个长乐路上的故事。
长乐路上有一座老宅，在夜深人静时，宅里灯火阑珊，人声鼎沸，车来人往……这是在拍电影。
2008年上映的《梅兰芳》电影，由陈凯歌执导，黎明、章子怡、陈红、孙红雷、王学圻、英达、余少群和安藤政信等联袂出演。
由黎明、章子怡主演的电影《梅兰芳》剧照《梅兰芳》讲述了一代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和当时名角孟小冬的爱情故事。
剧情围绕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展开，以梅兰芳引路人和保护者自居的邱如白，因为不忍心看着梅兰芳和孟小东的爱情而毁了梅兰芳的艺术，在幕后导演了刺杀梅兰芳的事件。
随着《梅兰芳》电影的放映，镜头中出现的场景让观看者叹为观止：室内弧形的空间与楼梯间的落差强烈地夺人眼球，也刺激了我们平时习以为常的居住空间结构。
这是在哪里拍的？这是谁的老宅？什么时候也让自己走进这座神秘的院子里，低头看庭院里的落叶，抬头看那挂在树叶中的皓月？在这座深宅大院里过上一天的生活？甚至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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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就打开这座老宅的大门，随着我们的梦想让时光倒流到一个上海小开的身上，他就是杰瑞。
杰瑞只是他的英文名，但他却是道道地地的“上海男小顽”，他在这座老宅里出生，和宅院附近的伙伴们戏玩，偶尔也会和同学们讲几句骂人的上海闲话：姗娜！看见漂亮的女同学就会“恶作剧”，把坐在前桌女同学的辫子绑在椅子上，也请男女同学来自己的老宅捉迷藏，摔跤。
长乐路1244号但杰瑞的学生时代是短暂的，在他完全可以进入中学继续读书时，他的命运和千千万万的上海青年人一样，加入了知青的队伍，告别了上海，告别了自己的老宅去了僻远的农村插队落户。
杰瑞的梦想就想从农村回到上海，哪怕在上海过着扫马路倒马桶的生活，相比自己在农村的生活那也是天堂。
这个梦想杰瑞实现了，他比知青们早回到了上海，因为他是独生子，被照顾回上海。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去扫马路，也没有去倒马桶，却在街道的加工组成为了一名工人。
那时候他的梦想就想找个漂亮的女人结婚，再生个大胖儿子。
命运之神也很眷顾杰瑞，在杰瑞三十岁那年他和一个有着香港背景的女人结婚了，一年后，杰瑞成为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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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落魄知青上升为父亲，那就是一个责任。
杰瑞希望自己能多赚一点钱，能为孩子提供一个幸福的童年生活，能为妻子提供一个安定的条件。
可那时候每月固定的工资让曾经是“小开”的他捉襟见肘，甚至在去见妻子的舅舅时，他都觉得自己站在那个额头光亮的香港人面前黯然失色，更被表弟手上戴着的劳力士手表惊愕得合不拢嘴。
但他骨子里有小开的情结在，他知道自己是出生在深宅大院里的上海男人，他需要在别人面前保持一份矜持。
但他还是从心里为自己的妻子穿上从香港带来的一件连衣裙，看着她对着一面镜子不停地左右摇摆着身体感到欣慰……我家不是穷人，我杰瑞本来就是上海滩的小开，现在又摊上一个香港亲戚。
图片来自网络每当妻子穿着那件连衣裙走在上海的马路上时，不断引来女人们的回头率时，杰瑞的心里是甜滋滋的。
于是，他就有了一个梦想，他要让上海滩的女人们也穿上妻子一样漂亮的裙子。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给表弟听时，表弟就不停地拍着杰瑞的肩膀，用他潮湿沉闷的粤语说道：“姐夫不愧是小开出生，有经商意识。”
在这位表弟的启发下，杰瑞就在单位里请了病假，只身来到了广州做起了服装生意。
最初，他只是把从香港偷运到广州的旧服装再贩到上海，让妻子在华亭路批发给那些卖衣服的人，再后来，走私手表，把一麻袋一麻袋的电子手表运到上海。
一时间，杰瑞转手倒进倒出的服装和手表就赚得很多钱，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花钱和理财了。
于是，就整天泡吧，在衡山路的酒吧里，在月落星稀，灯红酒绿的光阴里，他大手大脚地花钱。
这时候似乎金钱和他十分有缘，在他大把花钱时，又每天有更多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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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朋友一起做起了期货，几笔交易下来又是钱滚钱，有时候他去交易市场时就用麻袋来装钱。每天对着来不及点钱的杰瑞，他的梦想从最初的衣食住行升级到了思想灵魂深处，他想为社会也为自己做点事情。
这时候，有个朋友告诉他：拍电影可以赚到很多的钱。杰瑞一听拍电影，他那膨胀的梦想就如插上了飞翔的翅膀，那些自己从小就喜欢的明星——赵丹、王心刚、孙道临、秦怡、王丹凤、上官云珠等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而朋友的一句话也深深触及到了他内心的东西：你一旦投资拍电影，就可以自己上镜过把明星瘾。
杰瑞不会忘记自己情窦初开时，曾给那位坐在前排的女同学写过一封情书，他把情书塞进了她的书桌里，他在等待女同学回过头来对自己深情一笑。
可女同学却回过头来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以为自己是王心刚？王心刚也是杰瑞心中的偶像，同时是那个时代青年男女心中的男神。
图片来自网络所以，当杰瑞听朋友建议他去投资拍电影时，他的心动了，他想起了那位坐在前排的女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明星梦。
他甚至在想，如果我投资拍电影，不但自己要出境，还要把这位女生也请来，专门为她编个剧本，让她出演一个角色。
但最主要的是，杰瑞想赚更多的钱……虽然杰瑞不懂电影，但却深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的，因为他的选择从来没有错过。
于是，杰瑞就把自己的钱都拿了出来去支持这位朋友拍电影。可电影不但没有拍成，这位朋友也消失了无踪无影。
现实和梦想总是隔着一条无情的河，当你淌过了这条河，梦想就会实现。杰瑞曾淌过了很多条的河，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他淌不过的河，没有他圆不了的梦。
可这一次，他的梦想却在投资拍电影中破灭了。而且发生了“多米诺骨牌”的效应，把他所有积累起来的资金彻底溃灭，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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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挥霍无度的杰瑞，一下子沦为了欠债人，而且每天老宅门外围着讨债的人，这对一向死要面子的杰瑞来说这比死还要难过。
于是，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时地用手抚摸着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低头想着永远也想不清的事情；不时地抽着雪茄，狠狠地从胸中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声，仰头望着那高高的屋宇发着呆。
他那穿在脚上的皮鞋不再锃亮，他身上的西服已经泪迹斑斑。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座长乐路的老宅里，黑灯瞎火，悄无声息，只有天上的月亮慢慢地从东向西斜下。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杰瑞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杰瑞在自己的深宅大院里度过了三个月，最后，为了还债，他决定把祖上留下的这座房屋出售。
当他决定了这个想法时，一行悔恨的泪水从杰瑞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他艰难地从屋子走到了院子里，在明亮的月光下，他对着苍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在请求已经在天上的父母原谅一个不孝之子，原谅一个以出卖自己祖宗家业的孽子。
在九十年代末，一栋面积900平米的建筑，花园2000平米，当时出价为人民币5千万元，那可谓是天价了。此时，有一位地产开发商找到了是杰瑞说他愿意买下这幢老宅。
图片来自网络当杰瑞见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自己旧时的朋友，现在某房产公司的老总时，他就想起了曾经一起玩耍时，那位朋友对他说过的话：“杰瑞我好喜欢这个房子，等我有钱了你就卖给我。”
当时，杰瑞一听就用了一句很拽的上海话回了他一句：“绷娜想买我的房子，老戒哦，侬去做大头梦吧。”
梦随缘而起也随缘而落，这座位于长乐路上的深宅大院在一个阴湿的下午顺利地进行了移交手续。
杰瑞也带着妻儿离开了上海这块伤心地，去了香港定居。
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这座老宅仍静静地耸立在长乐路上，仍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人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买下杰瑞房子的朋友，却一直都没有去打理过，任凭花园杂草丛生，任凭宅子里没有人烟，只是把沿着长乐路的铁栅栏封的更加严严实实，平时根本看不见有人在房子里出现。
但在偶尔的情况下，长乐路上停着各种车辆，大家熟悉的明星在院子里走进走出，人们就知道这里又要拍电影了。
这时候，杂草丛生的院子会打扫得干净利落，房屋内的灰尘也被擦拭地像明镜一样，并且精心布置一些适合剧本整体效果的道具装饰，再加上穿着靓丽的影星与几十名现场工作人员在房屋里不停地穿梭。
当聚光灯亮起时，所展现在荧幕上的效果确实光亮如新，但剧终人散，这座老宅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又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和杂草丛生。
就如一个落魄子弟躲藏在深宅里不见世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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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复一年又一年，这栋被人们遗忘在树林里的房屋，已经经历了百年的风雨洗礼，本身应该是一件建筑上的艺术品，但是残败的院子和不曾被修缮的屋内仍留有历史的沧桑感和宿命感，只是每到天气晴好时，阳光就穿过茂密的树叶斑斑驳驳地撒落在屋顶上，让人们猜去想这幢房子里住的人是谁？
这里的每一件建筑出现在哪个镜头里？
又是谁在夜深人静时，在没有人间烟火的老宅里，依稀在院里叹息，在房内的楼梯里上下来回，有一双手沿着楼梯的扶手，顺着弯势慢慢地下滑……他在等待，等待电影摄制组的人到来，他的梦想在这座老宅里徘徊，他看着屋内灯火亮起，看着自己喜欢的明星们聚集在水晶灯下圆着他的梦，然后再陷入孤独……
杰瑞的梦曾毁于朋友的身上又重现在朋友身上，只是剧终人散，此梦已经不是此梦，但每一个人的梦想竟是如此相似。
杰瑞因为想投资拍电影反而被骗得倾家当产，最终以出卖祖宗家业败走香港。
图片来自网络如今，杰瑞的朋友花下巨资，却闲置一边，只为拍电影时才打开大门，让老宅见到光阴，这之中又说明了什么？
有一个巨商曾经找过杰瑞的朋友，想从他的手里花巨资买下它，可杰瑞的朋友用婉转的语气说道：“如果拍电影可以来找我。”
故事讲到这里，此洋房为长乐路1244号，建于1921年，建筑面积851平米，占地面积2033平米，典型的西班牙建筑风格。
房屋为横向三大开间，主副楼结构，主楼的其中一开间为巨型圆筒状，顶部有精致的透气格栅作为装饰，美观实用，檐部为绿色琉璃瓦筒。二楼有连拱状螺旋纹罗马柱廊，大气中不失西班牙风格建筑的精致。
2015年，我在房产中介公司了解到，它的市场挂牌价格曾是5亿人民币，现在这个价随便你展开想像的翅膀，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价了。
但从杰瑞身上，告诉我们一个上海人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赚钱容易，享福难，德不配位。
城读特约撰稿人：董鸣亭
作者介绍
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著有《上海十八相》《上海十八样》 《上海十八行》 《上海十八恋》《女贞树下LUN--上海老洋房的故事》（与陆伟合作）长篇小说《蓝宝》等著名图书，被读者称为“石库门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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