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导弹袭击以色列目标，双方或由“冷对抗”转为“热冲突”

根据各方媒体消息，2022年3月13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市的以色列目标发射了12枚弹道导弹，造成了建筑物损失。按照伊朗官方的说法，此次导弹袭击的目标是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在伊拉克库区的训练中心，靠近美国驻埃尔比勒领事馆。上述事件是近年来伊以在中东地区博弈和相互遏制战略的集中体现，将可能成为伊以关系由“冷对抗”转为“热冲突”的标志性事件，将对伊以关系乃至整个中东地区安全形势产生深远影响。

导弹袭击的时机与背后的恩怨

首先，埃尔比勒导弹袭击是近年来伊以对抗关系的集中体现。2012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以后，伊朗给予叙利亚阿萨德政府积极支持，不仅帮助阿萨德政府稳住了政权，而且强化了伊朗与叙利亚的同盟关系，实现了伊朗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其对以色列的威胁不再是“隔空喊话”而是“兵临城下”。

为改变这种被动局面，以色列则试图与伊朗的周边国家加强战略合作，构筑遏制伊朗的战略态势。以色列积极支持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独立事业”，并试图在伊拉克库区实现战略存在，如建设情报中心等；积极支持阿塞拜疆，并试图在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冲突之后在阿塞拜疆建设空军基地，以遏制伊朗；继2020年与阿联酋关系正常化后，时任以色列总理贝内特于2021年12月访问阿联酋，试图与阿联酋加强战略合作，作为遏制伊朗的重要环节。

尽管在遏制伊朗方面，以色列不遗余力，但由于周边国家不愿冒恶化与伊朗关系的风险，以色列构筑遏制伊朗阵线的努力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尽管以色列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的战略合作有所加强，但阿塞拜疆和阿联酋对以色列的要求态度并不积极。

毫无疑问，伊朗对以色列上述构筑遏制自己阵线的行动保持高度警惕，而3月13日针对伊拉克库区以色列目标的袭击在一定程度上则是伊朗向以色列发出的警告，也是两国相互遏制战略矛盾积累一段时间的体现。

其次，埃尔比勒导弹袭击也是维也纳谈判暂告一段落背景下伊朗对以色列威慑战略的体现。以色列一直将伊朗核能力建设视为比较紧迫的现实安全威胁，在未能推动美国直接打击伊朗核设施的情况下，曾多次采取行动破坏伊朗的核能力建设，包括多次网络攻击伊朗的核设施，成功暗杀多名伊朗核物理学家等。如何威慑并最终阻止以色列实施类似行动一直是伊朗面临的严峻任务。

3月12日，伊朗和欧盟谈判代表同时宣布维也纳谈判暂告一段落，一方面使得伊朗暂时性地卸下了关于伊核协议恢复履约谈判的包袱，为其通过采取强硬手段释放因为谈判而不得不采取的隐忍策略提供了条件，但另一方面也给各方博弈带来新的不确定性。以色列方面更加担心伊朗将继续核能力建设，并将对以色列的安全构成伤害，这种担心可能驱使以色列采取更多的行动破坏伊朗的核能力建设进程。

固然如其官方强调，此次导弹袭击是伊朗对以色列打击其在叙利亚目标的报复，但就时机选择而言，行动的目标显然是遏制以色列潜在的对其核能力建设进行破坏行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事后的声明也明确警告“罪恶的犹太复国主义政权”，“任何重复其罪恶的行为都将面临来自伊朗的严厉、果断和破坏性的反击”。以色列此前曾多次对伊朗在叙利亚的目标实施打击，但均未遭到伊朗方面的强烈反应。

中东难得的稳定期又将终结？

尽管导弹袭击只是造成了建筑物损失，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但作为长期受到战略压制的一方所实施的主动威慑行为，此次行动将产生比较深远的战略影响。

第一，伊以关系可能将从“冷对抗”转向“热冲突”。伊以敌对关系由来已久，但在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两者关系呈现出“冷对抗”的特点。以色列多次对伊朗境内核设施和境外军事设施和人员进行破坏性打击，但均未遭到伊方强烈反制。伊朗除继续支持巴勒斯坦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等反以武装力量，以及言辞抗议之外，并未对以色列的行为作出直接军事反应，双方关系表现出“冷对抗”的特点。

袭击以色列在埃尔比勒的目标很大程度上是双方相互遏制战略矛盾长期积累的必然结果，可能预示着伊以关系将表现出“热冲突”的一面。随着伊朗核能力积累进程不断向前推进，以色列所感受到的威胁也将更加迫切，对伊朗相关设施和机构的破坏性行动可能进一步升级。按照以色列的战略逻辑，在埃尔比勒设施遭到袭击之后，以色列寻找并对伊朗目标实施报复的可能性很大，有可能成为伊以“热冲突”关系的重要诱发因素。

第二，伊以冲突激化将成为中东地区地缘政治斗争的重要特征。美国奥巴马、特朗普和拜登政府均将减少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存在作为既定战略，其收缩为地区大国竞相争夺势力范围提供了空间，经过一段时间博弈之后，伊朗、沙特和土耳其等国开始了缓和关系的进程，特别是2021年以来，各方之间相互示好，缓和关系的互动不断增加，中东地区秩序进入难得的相对稳定期。

相对于伊朗和沙特、沙特和土耳其的矛盾而言，伊朗和以色列矛盾一度处于相对平静的状态。但以色列不仅不满于美国中东收缩战略，也不满于沙特等逊尼派国家与伊朗缓和矛盾，如何实现破局，并构筑遏制伊朗的阵线成为以色列的重要战略任务。在埃尔比勒导弹袭击事件之后，伊以矛盾必然会有所上升。以色列一直奉行“睚眦必报”的威慑战略，不仅仍将会寻找机会阻止伊朗的核能力建设，而且仍将会竭力在伊朗周边地区构筑遏制伊朗的阵线。而伊朗方面非但不会示弱，反而可能在美国奉行收缩战略的背景下实施更多主动性军事行动。双方的矛盾螺旋上升很可能会成为界定中东地区地缘政治博弈和地区安全形势发展的新因素。

总而言之，埃尔比勒导弹袭击深深植根于伊以矛盾的长期积累，伊朗首次主动袭击以色列目标，可能成为伊朗对以战略转折的标志性事件，也可能成为伊以“热冲突”的开始。当然，以色列如何反应将在很大程度取决于其对自己损失的评估和认知。

（金良祥，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