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德:万紫千红方为春 | 《孺子牛》文学副刊3则
万紫千红方为春
云 德
新时期文化前所未有的大繁荣,是毫无争议的客观事实。当然,处在狂飙突起的变革年代,主流文化高歌猛进的同时,出现某些不良文化现象也在所难免。党和政府及时加强文化领域的宏观调控,在大力倡导弘扬时代主旋律的同时,有效遏制各种低俗和错误思潮的泛滥,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果。然而,也有一些地方和行业简单化地理解文化功能,过度放大世俗文化的负面影响,只考虑题材和主题的宏大,而忽视文化生成与发展的多样化生态,追求纯而又纯,导致文化产品类型的单一化倾向,这对社会主义文化的持续发展甚为不利。
正确处理主旋律与多样化的关系,是一个政治性、政策性和操作性很强且也极其复杂的理论和实践课题。党中央之所以在“弘扬主旋律”后面配上“提倡多样化”,肯定是经过了反复深入的政治考量,任何非此即彼的单项思维都是不对的。在具体的实践操作中,理应审慎把握二者的辩证关系,将之视为相辅相成、互为因果的有机统一体,决不可畸轻畸重,任意偏废。
首先,我们的文化要高扬时代精神,推动社会进步,就必须站在时代发展的前沿,顺应历史进步的潮流,把大力弘扬时代主旋律、振奋民族精神作为文化艺术极为重要的历史性任务。与此同时,也必须充分肯定,文化的多样性属于文化的本质属性,也是文化创作生产的基本规律之一。一花独放红一点,百花盛开春满园。文化的丰富多彩,是文化大繁荣大发展的最基础性条件。可以说,没有普遍性的百花齐放、争奇斗妍,就没有文化的繁荣昌盛。因而,我们要在大力弘扬时代主旋律的同时,积极倡导文化的多样化,在编制各种文化创作生产规划时,高度重视不同题材、体裁、主题和样式的多样生成以及均衡增长,把文化产品的极大丰富作为文化繁荣的重要标志,让文化多样性发展成为国家文化建设的重大战略。要热情鼓励不同文化风格的百花齐放,鼓励不同流派的百家争鸣,给不同形态文化的公平竞赛提供更加广阔的挥洒舞台,始终坚信先进文化一定能在竞争中赢得优势,在优胜劣汰的进化中赢得主动,在不断累积的文化高原上去创造新的文化高峰。
其次,我们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把最大限度满足人民群众不同层次不同品位的审美需求作为文化发展的主要目标。一个容纳56个民族的文明古国,又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维护文化的多样与兼容既是必须、更是必然的社会常态。我们要深刻汲取“文革”时期文化只为政治服务、为阶级斗争服务的惨痛历史教训,坚决根除各种图解政治口号的公式化、概念化作品的生存土壤和滋生空间,要充分发挥作家艺术家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充分反映人民群众丰富多样的社会实践和多姿多彩的精神世界,推进文艺形式、风格、流派的充分发展,实现文化艺术作品题材、体裁、主题的丰富多彩,提倡有益的、允许无害的、清除有害的,无论雄伟和细腻、严肃和诙谐、抒情和哲理、高雅与通俗,只要能使人们得到教育和启发,得到娱乐和美的享受,都应当在文化百花园中占据一席之地。具体创作时,“主旋律”创作要格外讲究艺术性,“多样化”作品要努力提升思想品位。无论是“主旋律”还是“多样化”,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文化产品都要更接地气,更易于大众喜闻乐见,毫无保留地以丰富的多样性满足他们对文化产品多层次、多方面的需求,让人民群众更加充分地去享受国家文化发展的红利。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要正确处理好文化普及与提高的关系,注重在适应中征服,在征服中提高,全方位提升中华民族的审美情趣和文化素养。
再次,在全球一体的信息化时代,我们要始终如一地把继承借鉴人类一切优秀的文化遗产,视为保持社会主义文化生机与活力的重要源泉。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离不开文化的多样共存。一部人类文化发展史充分证明,没有任何一种文化能在完全自我封闭状态中走向永恒,自我封闭就意味着没落与僵死,集大成的优秀文化历来都是在不断交流借鉴中发展壮大起来的。全球化时代培育的全球意识,在于对文化多样性的自觉认同,并赋予文化多样性以更为丰富的蕴意。文化的多样性,既是不同地域、不同生活形态、不同审美情趣爱好的族群特有的创造能力的反映,又是他们焕发生命活力、维护和扩展文化多样的必然结果。我们要坚守本土、尊重差异,把兼容借鉴外来文化作为文化多样发展的重要渠道,既不能把文化的对外开放当作临时迫不得已的文化策略,也不能简单匆忙地以政治概念来定义各种文化现象。要建立保护与坚守文化多样的伦理自觉,在确保差异化流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尊重异质文化,不断加大不同文化间交流互鉴的力度,合理汲取外来文化的有益养分;同时最大限度地开掘并利用本土资源,创造并培育自身文化持续繁荣上升的通道,让社会主义文化在充分的比较与鉴别中,找到更适宜自身差异化发展、更能体现其先进性的正确路径,在世界范围文化多样的交往中争得更大的国际舞台和展示空间。
最后,要坚持社会效益第一、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原则,在极大满足多样性文化需求中培育和壮大文化市场。社会主义文化必须注重社会效益,牢固坚守真善美的准则,用优秀作品来启迪思想、温润心灵、陶冶人生,肩负起文化引领风尚、铸造灵魂的神圣使命;同时也要注重文化的经济效益,切实发挥市场对文化创作生产的积极推动作用。票房虽然不是文化产品优劣的唯一判断标准,但却是衡量市场占有率的重要依据。如果没有受众参与,没有一定数额的经济收益,文化产品的社会效益又从何说起?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文化应该积极地面向市场,有计划有步骤地培育和发展健康的文化市场。一方面,要利用市场引导文化生产,完成文化消费,助推社会传播,让文化产品的社会价值在市场流通中得以实现;另一方面,要防止市场可能误导文化舍本逐末、剑走偏锋,背离精神生产的基本规律。实际工作中必须精准把握精神产品的二重属性,既要高度重视文化的精神价值,又要关注文化的商品属性,不能因为文化走向市场过程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就在一片声讨声中让文化彻底告别市场。要积极发挥市场对文化生产的调节作用,倡导各类文化产品面向市场找出路,不断扩展市场份额和市场占有率;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引领功效,把资金和优质的创作资源科学合理地分配到那些优质的创作团队和生产领域,避免单一的行政支配让“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努力通过市场让文化投入得到资金回笼,依靠丰厚的市场回报,为文化的再生产创造坚实的物质基础。尽管文化生产的特殊性决定了它离不开财政扶持,但文化决不能重走计划经济的老路,单纯依赖政府补贴、一味地“不找市场找市长”的文化项目,肯定是缺少再生能力的。市场,或许只有市场,才能最大限度地扩大文化消费,通过更多的受众购买来实现最好的经济收益,成为文化可持续发展的不竭动力。同时,也能在更大范围的市场覆盖中,以更为广泛深入的审美欣赏来实现文化产品最大、最佳的社会效益。
社会主义新时代需要文化的更大繁荣,而文化的新春则需要遍地盛开且摇曳多姿、万紫千红的鲜艳花朵去装扮。
绿 友
高洪波
绿友者,绿色的朋友。何为绿色的朋友?植物们。
我身边绿色的朋友,院子里有诸多大大小小的树,从国槐、玉兰、海棠到枣树、石榴树、桃树、杏树、柿子树、法国梧桐、雪松,还有迎春、牡丹、连翘,虽然不是树,但是也可以列入绿友之列。家中绿友也不少,有发财树、幸福树、富贵竹、绿萝、琴叶榕、散尾葵、吊兰等,我还种植过赫赫有名的红豆杉和地涌金莲。这些绿色的朋友们装饰着我的客厅,也装饰着我生活的空间,把绿色的气息无偿地散发出来赠送给我,让我感到身心久久的轻松。
我家最早的绿友,或者说年纪最大的绿友,一个是发财树,一个是富贵竹,它们从2004年进入我家,转眼已经十八年了。发财树曾经开过很多次花,发财树的花大多开在七月间,花期很短,大约一昼夜的时间,但是花朵灿烂如夜空里的烟火,几十厘米长的金黄色花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色泽,还有隐约的香气。发财树开花的时候我跟很多朋友说过,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上发财树可以开花,我用黄豆煮熟之后放在一个大瓶子里发酵成肥水,浇上去,它便开心地结出了大朵大朵的花。
幸福树也可以开花。有一年冬天,我曾经在楼门口救助过一株身上有很多小腻虫的幸福树,它被主人遗弃在门口,叶子还是绿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和妻子把它移入家来,用酒精棉球细心地擦去附在叶子上的细小虫卵和小虫子。每天进行这样的操作之后,这棵幸福树当年就开出了绿色的花朵,是我平生所见过的特别美丽的一种花,花朵还很多,不像发财树开得那么吝啬,顶多三两朵花,这株幸福树开出了几十朵嫩绿色的花,所以那一年冬天我的幸福感满满。
而富贵竹和发财树同年进入我家后,就坦然地肆无忌惮地生长着,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盛,我不断地修剪它的枝条,但是它无怨无悔,继续开心地显示着一个富贵竹固有的姿态。
后来,我家里又进驻了琴叶榕和散尾葵。琴叶榕有大片的像小提琴一样的叶子,而散尾葵更像是一座云南凤尾竹林的化身,它让我想起南方,想起遥远的云南瑞丽,想起西双版纳。
这里我要说到另外一种绿友:地涌金莲。地涌金莲又名“千瓣莲花”和“地金莲”,还有一个怪怪的名字叫“不倒金刚”。它是中国云南的特产花卉,产自于金沙江干热的河谷。我在一个朋友家见过一株地涌金莲,大瓣的花朵灿烂得让我惊喜,娇嫩的黄绿色、淡淡的清香让我入迷,于是我买了一株地涌金莲陪了我好几年。这是我所见到的最大的一种花朵,光它的四个名字就充满着一种佛教的气息,“地涌金莲”意味着天降祥瑞吧。
有一年出差去天水,一位在林场的朋友还赠我两株红豆杉,这是一种珍贵的树种。养在室内的时候我努力地给它浇水、通风,但还是没能养活,我只好把两株奄奄一息的红豆杉移植到院子里的一个小山坡上,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小山坡上长着几株不知什么人移植的红豆杉,我相信它们可能也来自天水,当然红豆杉在中国很多地方都有。在室外,红豆杉们不经意间长成了一座小小的丛林,我希望我的两株红豆杉移植过去之后,和它的伙伴们在这个小山坡上共同扎根成长。它们不适合在室内生存,这是我结交绿友的一个沉痛的教训。
今年春节,女儿在微信上告诉我,为我买了一盆兰花。接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午睡起来推开门,门口果然有一盆枝叶干枯的兰花。我很诧异,为什么女儿会买这样一盆兰花?细弱干枯的叶片好像久久没有人照料一样,我把这盆兰花搬进家里,清理掉干枯的枝叶,上水又施了点花肥。这时忽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我楼上的近邻,手里还捧着一盆兰花,这位邻居告诉我说:“我要和爱人回湖北过年,我的两盆兰花寄养在你们家,请你们适时地浇点水。”哦,我才明白,原来门口这盆细弱的兰花不是我女儿买的那盆兰花。这位邻居还很认真地告诉我:“我这两盆兰花是从大别山革命老区采到的野兰,对于我们湖北人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所以我把它们暂时寄养在你们家。”于是我接纳了这两个临时居住的绿色朋友。
第二天女儿买的兰花也到家了,三盆兰花和我的琴叶榕、富贵竹并排地站在一起,我给它们浇水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滋味,因为我是平生第一次代别人管理绿色的朋友。大别山的野兰慢慢变得清新茁壮,它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花来展示自己独特的韵味,但是我相信从遥远的大别山一路走来,居然走到林萃公寓,成为林萃舍人笔下一个绿色的朋友,这本身就显得非常有趣。
绿友,是植物,但植物有生命,会呼吸,甚至我还知道,竹子会有公竹和母竹,砀山梨也有公梨和母梨,说明植物也有性别区分。我曾经看过一篇研究植物的文章,上面说到植物对悲伤或者喜悦的音乐会有自己独特的领悟方式,从这个意义来说,所有植物都是我们生命中重要的绿友。
请珍惜你的绿色朋友,无论它在你家里还是在室外,因为人生不能缺少绿友。
洗澡去
刘江滨
村西头有一个大坑,每到夏天雨季蓄满了水,就成了村里人尤其是半大小子们天然的浴池澡盆。
那时我们不说洗澡,而是说洗身子。走喽,到坑里洗身子去啦!呼朋引伴,一溜烟,脱了衣服甩到坑沿,噗通噗通,跳到水里,像下饺子一样。说是洗,其实更多是玩儿,学凫水,打扑腾,大热天泡在水里,凉快。所以,晌午头太阳最毒的时候,坑里人最多,主要是男孩和汉们。击水声,喧闹声,搅得大坑像一锅烧沸的水。及晚,水坑里也有女的,只不过她们在西侧长着芦苇的浅水里,只闻人声,形影绰绰。
这算是我最早的洗澡经历。
而真正意义上的洗澡,是我十岁那年冬天,父亲在县城第一次带我去澡堂。一池热水,冒着热气,跳进去似乎能把皮肤烫熟,红红的仿佛焖炸的大虾。屋里热气蒸腾,弥漫着一股子肥皂味、汗味、脚丫子味等说不清的味道,让人气闷。洗到后来,池子里清水变成浑汤,上面还飘着一层污垢油腻。到蓬蓬头那里冲洗干净,擦干,穿上棉衣走出来,感觉身轻如燕,脚底仿佛安上了弹簧。看见旁边女池出来的年轻女子,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红扑扑的,好看。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能花钱进到澡堂洗一次澡是一件奢侈的事。在农村,隆冬时分天寒地冻,屋子里水缸都结了冰,整个冬天人们基本上是不洗澡的。其他季节就好多了,通常是注满一大盆水在太阳底下晒,晒热了洗一回。到了夏天可以洗凉水浴。
如今洗澡成了日常最简单的事,即便在农村,家家都有热水器或太阳能,想洗就洗。如果想享受还可以到澡堂——不,改叫洗浴中心了,什么桑拿、汗蒸等种类繁多,附之于搓背、按摩、足疗等服务。不过,太容易得到的反而让人容易忘记,犹如在沙土上写字,一股风或一阵雨就漫漶消失了。
洗澡是人类生活的日常,女娲当年抟黄土造人就决定了,人是泥人,与生俱来带有污浊,只有经常洗浴,才能保持清洁,焕发人的光彩。
洗澡,古多称沐浴。《说文解字》释云:“沐,濯发也;浴,洒身也。”《礼记》载:“男女夙兴,沐浴衣服,具视朔食。”日常起居,男女要早起,沐浴更衣,然后吃早饭。大体上三日洗一次头,五日洗一次澡。古人无论男女都长发绾结,故要勤洗头,现在的男人多板寸或光头,倒也省事。汉朝甚至有“休沐”制,“五日一假洗沐,亦曰休沐。”(《汉官仪》)五天放一天假,专门用来洗澡。唐朝则是十天一个“休澣”。祭祀、朝拜等重大礼仪都要沐浴斋戒,可见洗澡多么要紧。《论语》中有一段描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春天里,一伙人乘着明媚春光踏青、沐浴,载歌载舞,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夫子论道中竟然还有这等的浪漫旖旎。
人要洗澡,天上的日月、神仙也要洗澡。古代有“浴日”“浴月”的神话传说,“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淮南子》)牛郎织女的故事更是由织女下凡到湖中洗澡而引起。老牛教牛郎取走了湖边织女的红衣衫,织女因此回不到天庭,二人方结为夫妇。这个美丽的故事代代相传,还上了课本。然而,居然有人质疑牛郎偷窥美女洗澡是流氓行为,呵呵,此言者是否该洗洗脑袋里的腌臜龌龊?
给新生儿洗澡有着吉祥的寓意,传统习俗中有“洗三”的礼仪,即给出生三天的婴儿洗澡。医圣孙思邈《千金方》谓:“儿生三日,宜用桃根汤浴,桃根、梅根、李根各二两,枝亦得。咀,以水三斗煮二十沸,去滓,浴儿,良,去不祥,令儿终身无疮疥。”史书中就有唐玄宗为皇太孙李豫在宫中举行“洗三”仪式的记载。不料,这一礼仪被杨贵妃活学活用在了干儿子安禄山身上,一次杨贵妃在安禄山生日后三天,在一个大澡盆里为其洗浴,然后用锦绣衣料特制一个大襁褓将其包裹,口呼“禄儿”取乐,丑态百出。到了宋代,也有满月洗儿的风俗。苏东坡的侍妾朝云生了个儿子,举行满月洗儿仪式,亲朋好友齐来庆贺,苏东坡写了首《洗儿》诗,虽言“戏作”,却的确与众不同:“人皆养子望聪明,我为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诗里透露出一股愤激和牢骚之气,是其屡遭贬谪的一种情绪宣泄。虽然诗中也有“无灾无难”的祈愿,但这次洗儿并没有给儿子带来好运,很早就夭折了。
洗澡令人干净体面,经常不洗澡自然邋遢污秽。而在文人那里,不洗澡居然也能被视为一种特立独行的风度。魏晋时期有三月三“修禊”之习,人们到河中沐浴、水边嬉戏,以涤旧布新,祓除不祥,王羲之《兰亭序》即有记。但嵇康却是一个另类,他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坦承“性复疏懒,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宋代当过宰相的王安石更是邋遢大王,《石林燕话》中云:“王荆公性不善饰,经年不洗沐。”常年不洗澡,以致于身上都生了虱子,一次上朝虱子竟然爬到了胡须上面,弄得皇帝都忍俊不禁。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不讲究,有诗为证:“经年不沐浴,尘垢满肌肤。今朝一澡濯,衰瘦颇有余。”好家伙,好几年不洗澡,洗一次瘦好几斤。这几位都是朝廷大员,许多祭祀、朝拜等隆重礼仪,就这样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地上了台面?真是不可思议。
也不必太惊讶,在西方也有近两个世纪尤其是十七世纪,人们是不洗澡的。法国学者乔治·维伽雷罗在《干净与肮脏》中说,“朝臣的干洗浴”时代开始了。人们用浸透香水的毛巾擦手、擦脸、搓身,用频繁换内衣代替洗浴。贵族和社会名流平均拥有三十件衬衣,比如莫里哀,比如拉辛。人们认为洗澡会流失体液导致虚弱,公众浴室会带来流行病和纵欲享乐。因此,洁白的内衣和浓郁的香水大为流行。
一般来讲,女性比男性更爱干净,也更爱洗澡。西方有许多以“浴女”为名的油画,如塞尚、雷诺阿、安格尔等,洗浴中的女性以裸露的身体表现青春的美和生命的健硕。中国古代也多有咏“美人出浴”的诗词,以白居易的《长恨歌》最为著名,写杨贵妃在华清池沐浴:“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还有李清照“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都是写女人出浴后容光焕发的娇媚。身体清洁了,精神也随之愉悦,水的润泽使生命的叶片沃若如春。
庄子《知北游》曰:“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看啊,以雪澡身,雪乃洁白至纯之物,冰玉其质,纯正其心,这当是洗澡的最高境界了。因此可以说,洗澡,不只是清洁身体,也是清洁精神,洗涤内里外在的尘垢,让人神清气爽,焕然一新。
走,洗澡去!

和气致祥(国画) 马顺先

原标题:《云德:万紫千红方为春 | 《孺子牛》文学副刊3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