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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让我感到活着”:如何帮助自伤的青少年?

2022-01-20 12:46

撰文/方淳青(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硕士生)

        尚照轩(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硕士生)

运营/王云汐

 

傍晚的办公室里洒进安静温暖的光,初一班主任刘老师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工位上,拿起了摆在书桌上的一封信,略读之下,刘老师大惊失色……

“刘老师,你好!我的心理好像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忍不住想伤害自己。我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封信来自刘老师班上的一名同学。略一思索,刘老师联系了学校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共同商讨下一步行动。

这些伤害自己的青少年在无声传递着怎样难言的爱与恨?那些被不断加深的伤口,仿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愿望……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在青少年自伤行为中,有相当一部分并非以结束生命为目的。此类行为被称为非自杀性自伤,指在没有自杀意念的情况下采取反复、故意、直接伤害自己身体器官和组织的行为。目前,非自杀性自伤已成为青少年群体常见的心理问题之一。据调查,男生非自杀性自伤发生率高于女生,非独生子女的发生率高于独生子女。

对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应当防微杜渐。因此,了解青少年自伤行为背后的原因尤为重要。哈佛大学的心理学教授Nock(2009)提出了非自杀性自伤的整合模型,以此理解哪些人更有可能自伤以及为什么会自伤。

首先,具有情绪管理障碍和冲动的个体更有可能自伤。情绪管理障碍指个体无法控制或调整自身的情绪状态,以至于情绪失控。Gratz & Chapman(2007)发现,情绪调节困难能将64%的自伤者与非自伤者区分开,准确率高达80%。冲动性是一种人格特质,与遗传有关,主要表现为个体对来自内部或外部的刺激容易迅速、无计划地作出反应,而不考虑行为可能造成的负面后果。研究发现,自伤者从考虑到正式实施自伤的时间间隔通常不到五分钟。冲动性也是非自杀性自伤的重要风险因子。

其次,非自杀性自伤具有一定的功能性。有些孩子吐露心声:“只有在自伤时,才能感觉我能控制我的生活。”具体来说,非自杀性自伤是调节情绪的一种手段,有情绪管理困难的青少年常常陷入强烈的负面情绪,无法使用适当的方式排解,最终通过伤害自己来纾解痛苦。另外,伤害自己有时是一种解决问题或者发出求救信号的方式。

应对负面情绪的方式很多,为什么有孩子偏偏采取自伤的方式呢?对此,心理学家提出了若干假设。根据社会学习假说,个体自伤是受他人影响。有研究显示,大多数自伤者首先从朋友、家人和媒体那里了解到有关信息。根据社会信号假说,自伤是一种代价高昂的沟通手段,可引起他人关注。比如,青少年需要获得老师、家长等人的关注。最初他们采用语言、肢体动作等平和的方式表达需求,倘若没有得到满足,他们便可能使用更激烈的方式——哭闹、闯祸等。假如这些方式依然无效,则有可能采取打架、逃学甚至伤害自己的方式。

 

如何帮助自伤的孩子?

当我们发现身边的孩子有自伤行为时,可能会震惊、愤怒,觉得难以接受,认为孩子辜负家人的关爱;或是感到自责、内疚,似乎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未能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未及时觉察孩子的困扰等。

在帮助自伤的孩子之前,我们应该了解,上述反应是正常现象,所以要接纳自己的情绪反应,并保持理性。此外,若将孩子的自伤视为重整家庭与亲子关系的转机,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帮助孩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青少年之所以出现自伤行为,主要是在人际互动、情绪表达与控制等方面出现了问题。因此,他们最需要的是信任、尊重、关怀和鼓励。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重新接纳自己,重建自我。因此,在介入青少年自伤行为时,我们要注意以下三点。

第一,面对青少年自伤行为时,避免表现出震惊、诧异或嫌恶等反应,这样只会让自伤的青少年更加回避你,觉得你无法了解或帮助他。

第二,很多青少年采用自伤行为来排解人际关系中的受挫体验。他们缺乏成功的人际经验,认为没有人能帮助他,或是自己不值得他人关心。此时,如若我们仍然采用指责、批判等态度,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二次伤害,这无异于在强化他们失败的人际关系。因此,要持续对他们表达关心、支持与信心,才能建立自伤者对人的信赖,重塑健康的人际关系。

第三,及时寻求精神科医生及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帮助。自伤是青少年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的信号。婴幼儿用大哭来表达需求,而青少年们往往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求救。及时理解该信号,有效共情并反馈,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才是正确的做法。

 

参考文献

Glenn, C. R., & Klonsky, E. D. (2009). Emotion dysregulation as a core feature of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Journal of Personality Disorders, 23, 20-28.

Gratz, K. L., & Chapman, A. L. (2007). The role of emotional responding and childhood maltreatment in the development and maintenance of deliberate self-harm among male undergraduates. Psychology of Men and Masculinity, 8, 1-14.

Gratz, K. L., & Tull, M. T. (2010).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motion dysregulation and deliberate self-harm among inpatients with substance use disorders. Cognitive Therapy and Research, 34, 544-553.

Hagen, E. H., Watson, P. J., & Hammerstein, P. (2008). Gestures of despair and hope: A view on deliberate self-harm from economics and evolutionary biology. Biological Theory, 3, 123-138.

Nock, M. K. (2009). Why do people hurt themselves? New insights into the nature and functions of self-injury.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18, 78-83.

Swannell, S. V., Martin, G. E., Page, A., Hasking, P., & St John, N. J. (2014). Prevalence of nonsuicidal self‐injury in nonclinical samples: Systematic review, meta‐analysis and meta‐regression. Suicide and Life‐Threatening Behavior, 44, 273-303.

韩阿珠, 徐耿, 苏普玉. (2017). 中国大陆中学生非自杀性自伤流行特征的Meta分析. 中国学校卫生, 11, 1665-1670.

乔慧芬, 陈瑜. (2012). 大学生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和应对方式. 精神医学杂志, 6, 436-439.

张安慧, 陶芳标, 苏普玉. (2008). 儿童青少年自我伤害行为及影响因素分析. 中国公共卫生, 11, 1303-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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