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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自然|人类学者:用神话传说反哺自然保护
贾喻然
2021-11-21 15:1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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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百多年里,人类学家走遍了世界各地。从津巴布韦的城市到英格兰的郊区,从北京到巴塞罗那,他们揭示了种种惊人的事实、模式、偏好,以及令“他人”费解的文化实践。
《如何像人类学家一样思考》一书中,作者提出了人类学的重要意义:它不仅让我们能够理解其他人和其他民族的观点,在这个过程中,也揭示了一些关于我们自身的东西。“让熟悉的变得陌生,让陌生的变得熟悉。”这种质疑和颠覆的过程,是人类学的恒久价值之一。《如何像人类学家一样思考》,马修•恩格尔克 著

《如何像人类学家一样思考》,马修•恩格尔克 著

人类学研究者唐邵宇扎根于甘南藏族自治州的甘加草原。在这里,他倾听牧人口耳相传的神话传说,为牧人熟悉的文化赋以具有实践意义的新的解读,也将陌生的历史久远的藏族文化带入自然保护的视野。唐邵宇与他的第一位牧人朋友。若无特别说明,本文图片版权均属善觉甘加环保志愿者团队。

唐邵宇与他的第一位牧人朋友。若无特别说明,本文图片版权均属善觉甘加环保志愿者团队。

用传统文化视角观察自然
唐邵宇是善觉甘加环保志愿者团队(以下简称“善觉团队”)的“维儿巴”,即志愿者。“维儿”,是安多藏语中的“སྦས་ཡུལ་”,意为“隐秘的世界”。“维儿巴”就是“维儿的人”,是自然保护的边界行者。
“维儿巴”团队由不同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和自然保护工作者自发组成。他们运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与藏区本土保护机构一起,在跨学科自然保护实践中,结合传统文化与现代科学,寻求应对当下环境危机的智慧。
本科期间,唐邵宇和导师嘎尔让,共同研究了青藏高原安多地区的鼠兔灾害和草场退化问题。化学工程专业的他,第一次接触了人类学的研究和思维方法。他由此发现,牧人眼中的自然现象,以及背后的原因,与科学家的判断有着很大差异。
通过对文献材料和田野访谈的分析,他整理了藏族传统生态知识对鼠兔及相关动物的描述及态度,揭示了鼠兔在作为关键种(Keystone Species)和“啃草狂魔”以外,之于草场的社会、历史、文化意义。
这次研究,让唐邵宇对藏文化,尤其是藏地的牧区文化愈发充满兴趣。研究生期间,他加入维儿巴保护支持团队,申请来到甘加草原,帮助善觉团队进行草原环境的保护。冬季的甘加草原。

冬季的甘加草原。

第一次来到甘加草原,因为不懂藏语,唐邵宇和团队成员以及当地牧人交流很少,更多时候在默默做文字性工作。他回想起第一次住在帐篷里的感受。一入夜,草原四周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不知无尽无声的黑夜中会出现什么。
唐邵宇回忆道,剪羊毛很有趣,尤其是抓羊的过程。牧人剪羊毛,有一套完整的工序:圈羊,抓羊,绑羊,剪羊毛,刷漆,放羊,盘绳。圈羊要选择坡形的地势,低处开门。抓准时机冲进羊圈,这时羊群会跑到地势高的地方,露出后腿和屁股,此时只需伸手稳准狠,抓住羊的一只后腿,就可以把羊拽出来。将羊拖到空地上,一手抓后腿,一手抓身侧的毛,然后压住,就可以绑羊了。用小布条将羊的两条前腿和一条后腿绑到一起,羊就动不了了。
长期以来,这种劳动形态对藏区草原的生态环境起到重要的保护作用。亲身经历了一次剪羊毛后,唐邵宇看到了游牧文化对人与自然的思考。劳动过程中,蕴藏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深刻智慧。
一根树枝就可以将剪来的羊毛盘成一大根绳子,一些碎沙就可以完成对羊毛的简单清洗。虽然用的是冰冷巨大的铁剪刀,但在六七百头羊里,只有两只羊受到小小的戳伤。这些有赖于牧民长时间的生产实践和思考而来的经验与智慧。
更令人意外的是,剪完全部羊毛后,大家还在用过的羊圈里撒上大米,种下松枝。因为自家在这圈羊,破坏了这一小块草地,要将草地本身的灵气和营养还回去,还给自然。牧人在用过的羊圈里种下松枝。

牧人在用过的羊圈里种下松枝。

在仪式进行过程中,人的福报(གཡང་།)会越来越多。这是古老的游牧文化对自然的尊重,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没有给予和掠夺,只有借用和归还。唐邵宇发现,牧人不剪有小羊羔的母羊的毛。他们认为,这样的话,母羊就没法很好地养育小羊。
在剪羊毛的传统活动中,有许许多多由经验积累而成的文化与智慧。这些属于草原的,关于人与自然的文化与智慧,亟需我们去理解、挖掘和传承。唐邵宇向牧人询问山神的传说,听牧人勾勒山神的形象,了解山神与牧人生产生活的关系。

唐邵宇向牧人询问山神的传说,听牧人勾勒山神的形象,了解山神与牧人生产生活的关系。

一边做田野,一边“实验”
语言相通才能更好地在田野探索。唐邵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学习藏语。在甘加的第二年,他已能用简单的藏语和当地牧人交流。
2020年,唐邵宇在甘加草原开展了以神山为主题的访谈。甘加草原共有十三个部落村。部落村是当地社区的主要形式,是由牧民因聚居自发组成的自然村。唐邵宇主要对其中六个村进行了访谈:仁爱、白石崖、作海、西科、哇代和思柔村。
各个部落村都有自己的神山,也有各自对应的神话、传说和故事。访谈期间,唐邵宇仍然需要藏汉双语的翻译。有的时候,他也用不熟练的藏语和牧人们比划着交流,拉近彼此的距离。
一如李安宅先生所言,原生文化中宗教信仰的存在在现代性发展过程中不可忽视,需要理性对待。唐邵宇认为,理解藏文化对生态环境问题的认知,对理解今天人类面临的自然环境“危机”是十分必要的。
如果以传统认知为纽带,协调宗教教义、科学观念、传统生产经验,则能减少各方话语之间的激烈碰撞,取而代之地,提供一种既符合牧民心理需求,又适应环境现状的有效模式。
在田野里,唐邵宇一边不断拓展自己的知识边界,一边建立起自己的知识体系,参与到自然教育中。他曾和同是善觉团队维儿巴的蒲真共同为期望参与生态保护的高中生开设过一门《赋魅叙事与自然保护》课程。
课程中,他借用社会科学中“赋魅(Enchantment) ”的概念,引导学生重新思考生活中的自然保护叙事,并借此探索和实验更多自然保护叙事的可能。换句话说,除了一般意义的宣传,还可以怎样去讲好自然保护的故事。
唐邵宇认为,他的课程既不是去考虑某个具体的环境或物种,也不是思考用什么方式保护,而是思考如何让更多人参与到保护中,如何能在自然保护这件事上让公众“非理性”地思考。
“我的课程就像一个思想实验,如何把一种超物质的、超资本的、精神的价值加之于自然之上。”善觉团队对猛禽大鵟调查了很久,总是难觅其踪影。唐邵宇在爬山途中,一片大鵟羽毛从天而降。

善觉团队对猛禽大鵟调查了很久,总是难觅其踪影。唐邵宇在爬山途中,一片大鵟羽毛从天而降。

参与生态保护:勇敢地支持,适时地发声
唐邵宇认为,自己是半只脚踏入生态保护的圈子。“生态保护是一件值得尊重的、必要的事情,而我在其中,仅仅是一个摇旗呐喊的人,我会给身边的朋友无限的支持,但可能不会跑在前面冲锋陷阵。”
做一件事,总是有人在前面站着,有人在后面支持。而且,来自其他学科的思考,也可以对保护工作产生一些影响。
在善觉团队的三年,唐邵宇除了开展访谈、研究传统文化对当地自然保护观念与实践的影响外,也为团队做了很多琐碎却必需的事情。
在团队开展的由“质兰基金会”支持的《甘加草原大中型猛禽生存现状调查及保护》项目中,唐邵宇承担起了其中最繁琐、最需要耐心的任务:财务与报账。因为,草原上开展的很多事项无法提供发票,一个事项可能又涉及团队好几位成员。他花了很多时间和基金会沟通,并协助团队成员解决问题。
在团队和其他公益机构开展的自然教育项目——“来自大山”校园文化社团合作中,作为团队在地成员中唯一能熟练使用汉语写作的人,唐邵宇独自整理和编辑了《合作确认书》,并负责和公益机构对接,反复确认活动的每个细节。
这些工作看似寻常而简单,实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这也是每一个生态保护机构都需要完成的日常工作。生态保护不仅仅是在野外调查。唐邵宇希望自己像一颗生态保护工作里的“螺丝钉”,勇敢地支持,适时地发声。唐邵宇参与修建甘加草原“善觉之家”,是社区的对外接待点,是环保团队成员、村民、游学参与者互动的地方。

唐邵宇参与修建甘加草原“善觉之家”,是社区的对外接待点,是环保团队成员、村民、游学参与者互动的地方。

在甘加草原,与一群努力“折腾”做着环境保护与社区发展的牧人一起,唐邵宇让大家看到:不同的宇宙观中,对生态环境有不同的认知,不同的认知带来不同的实践方式,在青藏高原开展生态保护,回归民族和宗教文化,是不可忽视的原点。
(作者贾喻然系哥伦比亚大学战略传播专业硕士毕业生,善觉团队长期志愿者)个人能为环境做什么?普通人如何在自然中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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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昀   图片编辑:蒋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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