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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回望马林羊
郭世佑
2021-11-07 16:5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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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根据录音整理,系作者在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上海校友会成立大会上的即兴致辞。演讲人郭世佑

演讲人郭世佑

师大母校的师长、上海滩的校友、各位嘉宾:上午好!
刚才文学院的资深校友李运波教授以吟诗结尾,激发了我的感觉,草出一副对联回应他,还有个词没有输完,先恭贺师大文学院上海校友会礼成(掌声)。
拙联是:
脆也陶梁  风骨直通黄禹蔡
亲兮文史  余波回望马林羊

我再简单地解释一下。“脆”:脆弱;“陶梁”:寓意双关。“黄禹蔡”,指岳麓山上埋留侠骨的三位辛亥英烈或民国开国元勋。“黄”指与孙中山先生并称“孙黄”的辛亥元勋黄克强先生,“禹”指在辛亥前4年就遭杀戮的同盟会湖南分会会长禹之谟,蔡是云南重九起义和护国运动的旗手蔡松坡先生。
“亲”:亲近;“亲兮文史”,古训“文史不分家”之谓也。“余波”,出自近世湘籍学人王闓运笔下的“湘水余波”。我们都是“湘水余波”,到了华亭、松江,在上海滩停下来。“马林羊”是对应于上联的三位名师:“马”是马积高先生,“林”是林增平先生,“羊”是羊春秋先生,这三位是文革挨整最厉害的湖南师院“三家村”。羊春秋先生在78年我们入校那年被湘潭大学挖走,筹建中文系,那是湖南师院对湘潭大学的杰出贡献。林增平先生是我本科时代的恩师,从系主任到副院长、院长,1984年湖南师院改名师大时改称校长。马积高先生是在座很多校友的恩师,他从79级开始,从运波入校开始,就是中文系的系主任(李运波答:“对!”),他对辞赋和古典文学的系统性研究,都具有开创性的贡献,还有他的岳父骆鸿凯先生,中文系的老教授,可惜死得太早,比杨树达先生还早走一年(李运波:……)运波这么一说,会让我骄傲起来(笑声)。我在本科毕业前,在《湖南师院学报》文科版发表第一篇论文,在那一期里,有幸紧跟历史系两位名师陶懋炳教授和孙秉莹教授(系主任)之后,下面是中文系,由中文系的名师周秉钧教授打头阵,当时就记住了他的大名。刚才文学院几位校友都说了很多感恩母校的话,我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可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台下:“一分钟”)。“还有一分钟是吧?”(台下:“还有九分钟”)还有九分钟(笑声)?不会吧(笑声)?不要误导我,请主持人掌握时间。
我对母校也有一份感情,之所以不愿意发言,就是怕刹不住,时间不够,昨晚就建议让年轻校友多讲好了。“亲兮文史”,我就说说我对中文系的感恩之情吧。
从阅读中文系前辈的论著所储藏的这份情感,今天只能省略,时间太不够了,只讲我对同辈的感恩之情,随便都能讲出四点以上,但我只能限制在四点之内。
第一点,尽管我们都是教书的,还作演讲,也常听高人演讲,但在我的印象里,至今为止,最精彩的演讲来自中文系。刚才运波说,他是79年9月13号到二里半报到的。那么,过了一年之后,在80年的9月20号,运波应该记得,在露天电影场,中文系77级有两个学生陶森和梁恒在放映之前作演讲。请问:河西区现在改成什么区了(一众:岳麓区;二众:“溁湾区”)?陶森和梁恒一边念着宪法条文,一边为区人大代表的选举发表竞选演讲,这就更能激活我个人对中国近代史的思考。我们上学期刚刚结束近代史课程,由林增平先生主讲。陶梁两位各几分钟的发言,让我受益终身。我觉得:岳麓山下的学生就应该这样站起来表达,至少要站起来思考。
我的对联里的“陶梁”,另一层涵义就是指这两位。昨天晚上我还在给中文系另一位名师宋祚胤先生的长沙弟子留言,请他找到陶森的下落,下次想见见他。我没有其他目的,就是看看他而已,看他还在不在人间(众一:好像已不在了),不太放心。不管怎样,湖南师范大学的校史要想成为信史,将来总会留下陶森、梁恒的声音。湖南师院那一年的潮流至少推动了北大的潮流,虽然北大自己忘了我们是第一波,“湘水余波”并非只能“大江东去”,一不小心就波到那一方去了(笑声)。历史不以成败论英雄。
第二点要感恩的,与我个人的特殊经历有点关系。运波可能要比我小好几岁,你能挤到79级也不容易。我是老油条,中学毕业时看着别人被推荐上大学,没有我的分,就去做乡镇电影放映员,此前还当过一年多农民。后来,虽然有了高考的机会,但两次阴差阳错都出在我身上,只被一个叫学院,不叫大学的湖南师范学院录取,而好几个曾经排名在我后面的中学同学都上了隔壁和外省的重点大学,我就找不到上大学的感觉。但是,中文系还有韩少功、骆晓戈这样的学生,至少可以给我这样的高分学生一点面子和宽慰,慢慢增加一点自信。今天母校来了梁勇秘书长和文学院肖副院长,无论母校给韩少功等人怎么高的待遇,我都不会嫉妒,因为他们当年入校时的知名度还超过了很多老师。请大家注意,韩少功的笔耕还像马拉松,至今没有停步。他不仅会写小说,短篇随笔、散文都富有思想性和学术性。他在很多大学作过演讲,还很有国际视野和理论深度。从国立师范学院演化而来的母校能够挤到211的前面,固然首先要感谢我们的老师在支撑,也要感谢韩少功这样的校友。
第三点感恩,与上海的校友有关。我是2012年离开北京,插队落户到上海时,贵院有个叫凌龙芝的90级校友(笑声),请我的侄女出面,要我为上海校友们开讲座,顺便给我热身。他办讲座跟别人不一样,自己先掏钱,找出版社买我的文集。除了给现场听众人手一册,还给我两本。刚好我家里也没书了,帮了我很大的忙(笑声)。龙芝这么一买,出版社也没书了。他不是只为中文系办讲座,是面向上海的全校校友,只要是从二里半下过车的,他都欢迎到他的workshop来,还有免费午餐。我还发现,龙芝是一个说得很少、做得很多的人,跟很多湖南人不一样(笑声),他更像浙江人(笑声)。我在浙江待过十年,熟悉浙江。刚才运波谈到他最重视本科学历,也激起我的回忆,但不敢展开。这里只说一句:当年我就是带着湖南师院的本科学历,被杭州引进,作为博士点的“梯队人才”,协助前辈拿近代史博士点的,我们还把复旦等好几个部属院校打败。这当然要感谢前辈师长领头,而我爬梯的这点底气就是岳麓山所赐。龙芝的低调还很有级别,一般人学不来。请看人手一份、印得漂漂亮亮的成立大会议程,我就找不到主要筹备者兼副会长凌龙芝的大名,他只做幕后英雄。
还有一份类似的感恩。我插队来魔都后,遇到一位特殊的听众。他不仅在上海喜欢跟踪我的讲座,还赶到外地,比如长沙,专程去听我的讲座,我知道他在长沙并没有什么事。他还要打听我回北京的讲座日程,我就不敢直言了。他还有一个本事,我在哪个讲座说过一句什么话,哪本书里写过一句什么话,他都背得,这样的听众和读者是很容易征服人的。他还真情动员我加入他的自驾游,旅行西藏,让我享受国宾待遇。我们还在海拔6000米的雪拉山抛锚,患难与共。他就是文学院97级毕业生周志(笑声)。为了别人的安全,他有一种牺牲自我的精神,让我看到了(掌声)。我们俩不仅互相惦记,还关心整体,调动地方,一不小心就把外省人甩开好几条街。
周志和龙芝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如果我要请客,他们就抢着买单。龙芝的定理是“不能让教授买单”。他们年轻力壮,个子也比我高,我抢不过他们。有一次,我在上海寓所请斯坦福来的教授用餐。龙芝不好抢单了吧,但他把所有的菜都买好,还把衡阳老家的厨师高手带来,做地道的湘菜,烧假羊肉,弄出真味道(笑声)。周志呢,有一年我重返斯坦福,他请出在圣荷西妹妹家做客的妈妈,把菜烧好,和妹妹、妹夫一道,开车送到我的寓所,让我和斯坦福的教授、秘书在异国他乡品尝湘味佳肴,再加一份家庭的体温。文学院的校友就是这样“文史不分家”,还不分地域和国界,推出规模效应,我想忘记都难,尤其是雪拉山的生死之交(掌声),除非我的脑子出问题了。
说到这里,不能再说了。对文学院的上海校友会来说,我看连祝福都是多余的了。站在面朝大海的上海滩,“余波回望马林羊”,感慨良多。文学院的校友会还有凌龙芝、周志这样的中年男人支撑着,我看既不需要祝福,也不需要韩海苏潮,更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们“诗和远方”,只要让龙芝、周志在这边长期倡导和践行的多读、多听、多看、多思的生活方式成为校友会的生存常态,以少说多做、细水长流的岳麓文脉为纽带,扎根黄浦江,激荡太平洋,回应云麓宫,我看还能协助母校,修复“国立师范学院”的风范,把一个地方院校的校友会办得比同济、复旦等重点院校的校友会更有力度和温度,那就够了。在我看来,岳麓山并不像校歌唱的那么“巍巍”,但是,山不在高。无论“湘水余波”波到何方,既然文学院的校友不忘师训,在不断进取中展示谦卑的知性与辛劳,还能和盘托出没有什么污染的奉献,抱团取暖,那又何尝不是法兰西修女以马内利在九十六岁时写的那本《活着,为了什么》所展示的爱。这位伟大的修女已经说得很清楚:“物质的消费无法解除生命的焦虑,精神的思维也无法克服存在的孤寂。终极的答案不在科学进展与理性之中;唯有爱的行动,在关切、付出和分享当中,生命才得以完整,人类灵性的光芒才得以晶莹绽放。”
谢谢各位!(掌声)
2021年10月16日午时于上海静安区金水湾大酒店
【根据录音整理。演讲人郭世佑,湖南师范学院历史系78级1班,同济大学特聘教授,斯坦福大学访问教授。原浙江大学中国近代史专业博士点负责人;原中国政法大学历史学科筹备负责人兼校学位委员会副主席。】

责任编辑:韩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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