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王尔德来给你讲个鬼故事

2021-11-02 16:15
北京

提到王尔德,我们想到的都是《快乐王子》的童话世界,也有《莎乐美》的暗黑阴郁,还有《道连·葛雷的画像》的毒舌讽刺,《自深深处》的絮絮叨叨。那讲鬼故事的王尔德会是什么样子呢?

坎特维尔的幽灵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译者:张驰

美国部长海勒姆·B·奥蒂斯先生买下坎特维尔大宅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这太傻了。因为毫无疑问,这个地方闹鬼。办事一丝不苟的坎特维尔勋爵在与奥蒂斯先生讨论买卖条款时,更是义不容辞地亲自提出了这一点。

“我们自己都不愿住在这里,”坎特维尔勋爵说道,“我的叔祖母——也就是博尔顿公爵夫人——在为晚餐更衣时,一双骷髅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她被吓抽了,从此落下病根,再没能康复。我想我应当告知您,奥蒂斯先生,我家有好几个人都看见过那个幽灵,甚至这里的教区牧师奥古斯都·丹皮尔也见过,那牧师还是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院士呢。总之,在公爵夫人发生了那起不幸以后,这里年轻些的仆人们都不愿再跟从我们了。坎特维尔夫人更是时常被走廊和书房传出的莫名响动扰得夜不能寐。”

“勋爵先生,”部长回应说,“家具和幽灵我会另付钱的。我来自一个现代国家,那里就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鉴于我们那儿活泼开放的青年同胞已将你们这旧世界闹得天翻地覆,还抢走了你们最好的演员和女高音,我认为,欧洲如果真的存在幽灵这种东西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把它带回去放在公共博物馆展出,或者在路上巡展。”

“恐怕那幽灵是切实存在的,”坎特维尔勋爵微笑起来,“虽然它可能会拒绝您这新奇的表演邀请。其实从1584年开始,三个世纪以来,它早已为人熟知,且总是在我家有人将要去世时露上一面。”

“啊,家庭医生不也是如此吗,坎特维尔勋爵。但是,先生,世上没有鬼。我猜测,自然法则总不会为了大不列颠的贵族而废除。”

“您在美国想必是相当‘自然’的了。”坎特维尔勋爵这样回答道,他对奥蒂斯先生刚刚那最后一句话不甚理解,“如果您不介意屋里有鬼,那么就谈妥了。不过切记,我可提醒过您了。”

几周后,这笔交易顺利达成。季节交替之时,部长一家一同搬进了坎特维尔大宅。奥蒂斯夫人婚前住在纽约西大街53号,闺名卢克丽霞·R·塔潘。她曾是纽约出了名的美人儿,如今人到中年,仍旧风姿绰约,明眸善睐,身段妖娆。不少美国女性在离开祖国以后都会显露出一种久疾难医似的病态,她们觉得这就叫欧式风雅。而奥蒂斯夫人从没陷入过这个误区。她体格强健,精神抖擞,活力满满。说实话,这在很多方面都非常符合英国人的做派。她还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很好地证明,这年头,我们英国方方面面都跟美国无甚差异,哦当然,除了语言。奥蒂斯家的大儿子名叫华盛顿,父母给他取名那一刻忽然爆发的爱国热情让这孩子一辈子都带着怨念。他长着一头金发,是个挺好看的年轻人,且事实证明,华盛顿对担任美国外交工作也颇为称职。他在纽波特赌场整整连续三个季度都胜过了德国人,而在伦敦,甚至还成了个有点儿名声的舞者。这位男士只有两个软肋,就是栀子花和贵族头衔,只要别看到这两样东西,他都明智得很。弗吉尼亚·E·奥蒂斯小姐年方十五,活泼可爱,轻巧得像头小鹿,一双大大的蓝眼睛里闪耀着自由之光。她身材高挑,争强好胜,曾骑着她的小马跟老比尔顿勋爵绕着公园赛过两场,最终以一个半身位取胜,刚好停在阿喀琉斯雕像前。观战的年轻柴郡[2]公爵欣喜不已,立马向她求婚,结果当晚就哭天抢地被奥蒂斯家的警卫们送回了伊顿[3]。弗吉尼亚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人称“星条旗”,因为他们总是发出些旗子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对非常快乐的男孩,在家里,除了尊敬的部长大人以外,就只有这二位算是真正的共和主义者了。

从离坎特维尔大宅最近的阿斯科特火车站到达大宅也有七英里远,奥蒂斯先生便发了封电报,叫了一辆四轮马车来。于是,在七月这个迷人的傍晚,伴随着空气中柔和的松木香,一家人兴高采烈地踏上了旅途。路上,他们不时听见斑鸠发出甜美的咕咕叫声;有时还能看见沙沙响动的蕨草深处,野鸡正展示出华丽的胸膛;小松鼠在马车行过时躲在山毛榉的枝叶间望着他们;还有兔子,蹦跳着窜过草丛和覆满苔藓的小山丘,白色的尾巴在身后一颤一颤。然而,刚进入坎特维尔大宅的林荫道,天空却忽然阴云密布,空气中霎时凝起诡谲的寂静,只有一大群白嘴鸦沉默地从高空飞过。他们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豆大的雨点儿便噼啪掉落。

一位老妇人站在台阶上迎接他们,身着整洁的黑色丝绸衣物,头戴白帽,腰系围裙。这是大宅的管家乌姆妮太太,还是应坎特维尔勋爵夫人的执意要求,奥蒂斯夫人才最终同意仍将她留在这个职位上。几个人一下车,她先是挨个儿行了屈膝礼,然后以一种老派而古雅的腔调说:“诚挚迎候您光临坎特维尔宅院。”大家跟在老妇身后,穿过都铎风格的简洁过道,进入书房。那间屋子很有纵深感,天花板低垂,房间尽头是一扇大大的彩绘玻璃窗,地上摆着张黑色橡木桌,上面已摆好了茶水。他们脱下外衣,坐下身来开始四处观望,而乌姆妮太太就站在一旁恭候。

奥蒂斯夫人突然注意到火炉旁的地板上有块暗红色的痕迹,她完全没去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对管家说:“那里是洒过什么东西吧。”

“是的,夫人。”老妇低声回答,“曾有血溅在那里。”

“太可怕了!”奥蒂斯夫人喊道,“我可不希望客厅里有血迹,必须马上弄干净。”

乌姆妮太太露出一个微笑,依旧用低沉而神秘的声音轻语道:“那是坎特维尔的埃莉诺夫人的血。1575年,她就在那个地方被自己的丈夫——坎特维尔的西蒙爵士——杀害。弑妻以后,他又活了九年,然后忽然有一天离奇地失踪了。没人发现尸体,但他罪恶的灵魂仍在宅内游荡。来此参观的游客以及其他很多人都对那片血迹颇为欣赏,而且也擦不掉。”

……

节选自《幽默鬼故事》

《幽默鬼故事》除了王尔德的作品,还收录了19篇幽默鬼故事,不乏西方名家的经典之作。《幽默鬼故事》中的鬼怪们充满了人情味。《跳槽的幽灵》中,幽灵竭尽全力地促成了主人公和心爱的姑娘的姻缘;《古足奇缘》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穿越几千年、跨越阴阳两界的气势磅礴的爱情故事;而《女人与鬼》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人鬼情未了”的动人画面。

【书名】跳槽的幽灵——幽默鬼故事(上)(Humorous Ghost Stories)

【编者】[美]多萝西·斯卡伯勒(Dorothy Scarborough)

【作者】[英]奥斯卡·王尔德;[美]华盛顿·欧文;等

【译者】张驰、冷全宝、张一粟、杜莹

【责任编辑】王贞

原标题:《我请王尔德来给你讲个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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