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腹心,绝色苏州

2021-10-26 14:39
江苏

苏州是遗产典范之城,是江南模范山水之地。近日新出版的《中国国家地理——苏州专刊》在朋友圈里得到了苏州人民的广泛好评,近百页的图文将视野聚焦时代和个体,将鲜活的故事与灵感小心翼翼地串珠成线,由线及面,一一呈现给大家。

很多朋友都很想看,在网络上也未能找到图文并茂的正版阅读。故小拙从本期开始将每一篇文字转载于此,但图片无法复制,便借用鱼儿老师的图片尽量匹配,仅用于拙迷欣赏阅读,愿原文作者及原配图老师勿怪!

——写在前面

历史孕育了江南地区山水相依、人民相亲、习俗相近、人文共辉、经济相融的区域整体形象,也在不同领域的专家之间构筑了坚实深厚的文化心理认同。最初为地理分区的江南,在人文诗词浸染和舳射干里的商运中,被赋予更多的象征意义。在学者李小波看来,今日之江江南腹心,是镇江以东的江苏南部及浙江北部地区,更为狭义的范围,则仅指太湖流域。苏州拥有太湖三分之二的水域,是名副其实的“江、湖、城、园”合一的城市,它满足人们对于江南的所有期待与想象。

静观苏州,你总会想到一个温婉的女子形象,柔和的言语,姣好的面容,精致的园林,幽深的街道……然而剥开了在中国行政区柔和的外表,苏州有着坚硬的内核,无论是经历吴越混战,还是虎丘山下血泪史。当然,2500年的苏州城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到如今经济、文化也好,都体现都体现着“外圆内方”哲学。

在中国行政区划演变中,有许多以山河湖泊为分界的“孪生”现象,如山东与山西、河南与河北、湖南与湖北、广东与广西。然而,与江西对应的,不是江东而是江苏,缘于清代取江宁府和苏州府的首字成为省名。江苏似乎以一种卓尔不群的存在,打破了人们的惯性地理思维,不以方位问西东,而以文化说南北。

“东张西望”与“南北守望”的

苏州图志

从地名看,苏州占据了江苏的半壁江山,在统一与分裂的历史长河中,苏州的政区变迁,有两大特点,统一时期“东张西望”,分裂时期“南北守望”。统一时期因为没有战争的威胁,形成以长江为界的自然区、人文区和经济区。秦汉为会稽郡治所,东汉和西晋为吴郡治所, 隋代始称苏州,唐代属江南东道、与江南西道并列,北宋属两浙路与江南西路相望,元代为江浙行省平江路治所,明代南直隶的苏州府与常州府、松江府并列,清顺治二年(1645年),设江南省,康熙六年(1667年),江苏省设省之初,江苏巡抚、江苏布政使司驻苏州,苏州为江苏省省会。

江南腹心在哪里?

一个一直在讨论的话题

不同的学科,不同的视角,为我们诠释了不同的江南。然而,江南到底在哪里?最初的疑问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看着这些不同出处的地图,我们想,能不能将所有搜集来的概念在同一张地图上依次叠加?那样,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江南的交集,找到一块所有信息共同包含的、没有争议的江南地区。最后的这张地图终于带我们找到了答案。图中可以看出,没有争议的江南,其实就是太湖和西湖流域,也就是苏州和杭州的周边地区。

在历史动荡的分离时期,以长江为分界的“守与望",在南征江南和北望中原之间,长江以北与淮河以南,形成了一条地缘的“缓冲地带”,南北的战场几乎都在江北展开。西楚霸王项羽首先设立吴郡,与江北徐州的刘邦抗衡。东汉末年,曹操在江北看到孙权的威武军容,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赞叹,南朝江北防线的范围随着宋齐梁陈的更替,最后退缩至长江,所以,隋炀帝平陈后,把江都郡的范围越过长江延伸到太湖近。南宋时期,据说因为柳永的一首《望海潮》,激发了完颜亮南下的欲望。苏州有幸,“东张西望"时倚仗太湖核心,经济东迁西联,“南北守望”时,凭借江海宽阔,避开战争锋芒。

所以,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对苏州的评价尤为精彩,苏州府自然和经济禀赋“枕江而倚湖,食海王之饶。拥土之利,民殷物繁。田赋所出”,苏州府在全国的地位“如家之有府库,人之有胸腹”,无论世事变迁,朝代更迭,只要“府库无恙,不可谓之穷;胸腹犹充,未可谓之困”。纵观历史,夏商周三代以后,“东南之财力,西北之甲兵,并能争雄于天下,谓江淮以南,必无与于天下之形胜者”。如果说,“苏湖熟、天下足”,是农耕经济的产物,“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则是苏州冠绝天下的自信从容。

苏州全市地势低平,山岭丘陵零星散布共100余座,一般高度为海拔100-350米,最高峰是位于太湖东岸的穹窿山。图中位于虎丘区俯瞰,摩天大厦、鳞次栉比,苏州现代潮流之都的形象跃然纸上。

苏州的自信与生俱来,《越绝书》是最早记载苏州区域的古籍,梁启超先生评价为“最古之实,实为方志”,开篇便问:“何谓越绝?”绝,是冠绝天下。所以,苏州的城市性格就是“绝色江南”,能够满足你对江南的所有想象。

文明风雅颂,绝色斯文地

苏州是一部江南文明演化史,文明的开化始于泰伯奔吴,《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周太王的长子泰伯和次子仲雍,理解父亲希望让位于贤能的三弟季历,兄弟二人奔赴吴越荆蛮之地,“文身断发”融人吴越土著,并带来先进的中原文化。如果说尧舜禹的禅让是“天下为公”的大道之行,泰伯奔吴则是“天下为家”的家国情怀。果然,季历的儿子周文王和孙子周武王,建立西周礼乐社会,中原南绵千里的风雅颂,浸润出汀南千年的斯文地。

北寺塔:

古塔是苏州老城的“高地”

北寺,即报恩寺,为苏州最古老的佛寺,始建于三国,五代后周时期重建并易名为报恩寺。寺塔为阁式佛塔,始建于南梁,南宋绍兴年间改建成八面九层宝塔,现存的砖结构塔身就是构筑于当时的原物。古塔高75米,在建筑限高24米的古城区非常显眼。

苏州的文明历程,音以金声,文以玉振。方言是文化认同的首要标志。“吴”的原意是高声喧哗,《说文解字》曰:“吴,大言也。”在太湖之滨火耕水耨的远古蛮荒时代,渔猎的呐喊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然而,千年的音转一下成为吴侬软语的缠绵,在昆山的昆剧传习所里,从《牡丹亭》的一折“惊梦”醒来的,是江南曲圣婉转柔漫的贵气。杏花春雨中的一曲苏州评弹,如百转春莺,醉心荡魄,曲终人远,犹觉余音绕梁。

如果将昆曲称为绝音,江南的才子堪称绝学。余秋雨说苏州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秦汉魏晋南北朝,苏州崭露头角,陆机的《文赋》是中国最早最系统的文学理论,将文之所用诠释得林漓尽致,“配店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南朝王的《玉篇》和张融的《玉海》,成为最早的楷书字典和开启自名文集之风,真是“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

安史之乱后,在关中朝廷与河北藩镇的对峙之间,江南稍许安宁。唐代三位著名诗人,相继来到苏州任刺史,让江南文苑顿生大唐风范。公元788年,52岁的韦应物带着一丝北方战乱的凋敝,“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官舍在苏州的青山绿水之中,提倡文教,以诗会友,“始见吴郡大,十里郁苍苍。山川表明丽,湖海吞大荒”,把一身清廉的岁月留在这里,人称“韦苏州”。35年后,白居易来了,修白公堤造福一方,“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一路山水关情无限,“江南九月未摇落,柳青蒲绿稻穗香。姑苏台榭倚苍霭,太湖山水含清光”。3年后,刘禹锡赴任苏州刺史前,在洛阳与卸任后的白居易相见,写下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继任后,兴修水利,减灾赈济,被授予“紫金”荣誉,诗情满怀,“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在“苏州太守例能诗”的文风下,晚唐归氏家族“五子登科”,被誉为“天下状元第一家”。

宋代以后,中国经济逐步南移,景佑元年(1034年),著名改革家思想家范仲淹出任苏州知州,水利三法(修围、浚河、置闸),兴文办学,周济贫困。随着书院、雕刻印刷、府县学等教育体系的发展,宋代科举考取进士者多达707人。至明清,苏州一共有45位文状元、5位武状元,遥居全国各城市之首。清朝年间,苏州的人口仅为全国的1%左右,却出过26名状元,占全国的22.81%,许多传奇的门派和故事被大家传颂,如明代“吴中四杰”(高启、杨基、张羽、徐贲)美“初唐四杰”,“吴门四家”(沈周、唐寅、文徵明、仇英)开启吴画派,是中国绘画史上规模最大、最具影响的画派,堪称中国绘画的黄金时代。清代诗歌流派之冠虞山诗派,全国首位的藏书重镇,清代“连中三元”第一人钱棨,同治、光绪两朝帝师翁同稣等,无一不是冠绝天下的文运粲然。

盘门:

国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水陆城门

苏州的斯文并非孤芳自赏,而是充满独立特行的风采。唐伯虎“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狂放不羁,实则“岁月不久,人命飞霜;何能自戮尘中,屈身低眉,以窃衣食!”宁愿“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金圣叹孔庙痛哭,忧国忧民,瘦弱文人挺直宁死不仕的铮铮铁骨。张旭的草书洋洋洒洒,画舞出吴越基因里,从莽荒遒劲到斯文雅趣的极致格调。

苏州还有傲然的风骨。明熹宗时期,统治腐败,宦官专权。江南文人集团代表的东林党带头反对“九千岁”魏忠贤。吴越之地虽远离首府,却在两厂特务搜捕东林党人时,奋起反抗,犹以苏州最为激烈,苏州五壮士,长眠于虎丘山下。正如清代苏州状元毕沅的《岳飞》问答:“天下何时太平?”飞日:“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这便是苏州的豪迈,书写出江南柔情里的家国大义。

江南模范山水,遗产典范之城

如斯如文的苏州历史,留下了一座2500年的古城,“扫地焚香澄怀观道,模山范水镂月裁云”,翁同稣写下的江南模范山水,古城亦然。

顾颉刚先生称之“苏州城之古为全国第一,尚是春秋时物”,余秋雨称其为“白发苏州”。苏州城的历史起源于吴王寿梦“筑城以卫君,造廓以守民”的理想,这是中国城市规划理论的起源,小城连大廓,小城里住的是国君,大廓里是百姓和军队。皇家之城的威严毗邻着人间烟火与美景,“青山横北郭,绿水绕东城”,从城与廓,到后世宫城、皇城、大城的分化,苏州城具有开先河之功。

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阊接受谋臣伍子胥谏言,用“仿生学”的筑城思想,营建了第一座极具盛名的“龟城”,龟在中国文化中,代表财富、长寿、天圆地方、生殖崇拜,城市如同仿生的有机生命体,苏州古城代表着不同于西方城市规划的东方智慧。

古镇震泽:

吴江西大门,繁花丝绸城

古桥、古塔、古运河泪映成趣

苏州震泽古镇距离湖州的南浔古镇虽只有十余公里,名头却没有后者大,也比不上同属苏州的同里和周庄古镇热闹。但是正因为如此,震泽古镇才保留着真正的柔美静谧。水乡特有的白墙灰瓦建筑沿河排,跟拱桥、树影一起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仿佛凝固了岁月和时光。

苏州的古城门十分考究,一是代表法天象地,天人合一,《吴越春秋》记载:“立阊门者,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立蛇门者,以象地户也。”阊阖门也象征着昆仑山的通天之门,“天门”和“地户”,承接上天的吉祥庇护,聚集人间的财富,国运昌盛,根基牢固。

二是代表群雄逐鹿,吴国必胜。向西要击败楚国,西北称作“破楚门”,向北要荡平齐国,北边分别命名为“齐门”和“平门”。吴国在东南辰龙的方位,东南“盘门”形成盘龙飞旋,龙可以制蛇,将越国所在南方命为“蛇门”,门上雕刻的蛇头朝向吴国,表明越国臣服。

同时,古城门还融入了城市的精神意义,东部相门(匠门),又名干将门,原是阖闾命工匠铸剑的地方,当干将铸剑之时,妻子莫邪越身于铸剑炉中,青史留名的兵刃,寄托的不是喋血沙场的暴戾,而是相守一生的剑气如虹。

享台具旷士之怀

斋阁有幽人之致

苏州园林是中国传统建筑向自然之趣发展的典型代表,无论是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和留园,它们的亭台轩榭布局都非常讲究,并不追求对称,但建筑、结构、造型及风格,都巧妙地运用了对比、衬托等多种造园艺术技巧和手法。右上为拙政园小飞虹廊桥,下图为留园明瑟楼,庭院之中翘角飞檐,遥相呼应,山石堆叠、池水萦绕,无不错落有致,着眼画意。远观近瞧,都有移步换景之妙。

走进元代重建的盘门景区,长满历史遗韵的藤蔓焕发出绿意生机,城砖的年轮拥簇着如翚斯飞的重檐阁,水陆城门、吴门桥、瑞光塔号称“盘门三景”,彷佛是苏州古城的缩影。东西檐分别悬挂着“水陆萦迥”和“吴中锁钥”的牌匾,两副对联从苏州春秋争霸走向江南望市,“古吴城阙川原壮,旧国干戈战伐多”,“水接帆墙山分紫翠,桥通吴地市列珠玑”。遥望吴门桥的飞虹洞天,还能想象白居易笔下的东方水城,“半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远近高低寺间出,东西南北桥相望”。在中国最完整的城市石刻地图《宋代平江图》中,苏州的城墙、护城河、府衙、驻军和街坊、寺院、亭台塔、桥梁等备注完善,桥梁多达359座,河道20条,庙宇、殿堂250余处。苏州不仅有水陆街道的交织如画,桨声灯影中,更有一诗千年无眠:“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苏州城是为园林而生的,“江、湖、城、园”的城市肌理如何和谐,一句“小桥流水人家”幻化无穷。宋徽宗在开封建“艮岳”时,设供奉局于苏州。山水城廓、能工巧匠、文人世界遗产地位。明代蒯祥是北京故宫和皇陵的首席建造师,他率领的吴县香山帮建筑群体,成为苏州古典建筑的鼻祖,被尊称为“蒯鲁班”。中国的第一部集大成的园林理论专著也只能在苏州诞生,明代计成的《园冶》至今无人超越,“一拳则太华千寻,一勺则江海万倾”,看不尽的苏州园林,我只选一袭沧浪,崇阜广水,北宋欧阳修赞叹园林主人苏舜钦的故事,依然镌刻,“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还有苏州。

康熙乾隆都曾六下江南,回到京城依然魂牵梦萦,乾隆不仅在颐和园仿制了一条苏州街,而且命宫廷画师徐扬描摹了一幅比《清明上河图》还长一倍的《姑苏繁华图》。“其间城池之峻险,廨署之森罗,山川之秀丽,以及渔樵上下,耕织纷纭,商贾云屯,市廛鳞列,为东南一都会”。

苏州就是这样的存在,犹如西施与范蠡的故事,登台时风云际会,离去时云淡风轻,归来时繁华无尽。中原之风,吴越之雅,江南之颂,英雄烈酒浸润杏花春雨,拈花一笑包容烟火满怀,古今一体创造财富传奇,苏州的绝色江南,亘古未变,“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视 觉 / 喜玛拉雅北坡的鱼、呆呆龙

文字摘自于《中国国家地理》“江苏苏州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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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江南腹心 绝色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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