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览|生命最后18个月,梵高拿着画笔站在疯狂的边缘抗争
1890年7月27日,梵高在法国瓦兹河畔(Auvers)举起一把“来历不明”的Lefaucheux袖珍型左轮手枪,向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大约30个小时后,1890年7月29日,这位37岁的画家因伤势过重去世。
1960年前后,一位农民在奥维尔镇(Auvers-sur-Oise)自家田地耕作时发现了一把锈迹斑斑、型号为a 7.0 mm Lefaucheux的袖珍型左轮手枪,这块田地正是梵高当年自杀事件发生地。手枪的腐蚀表明这把枪躺了50至60年。直到4年前,经过研究认为这就是当年梵高自杀所用的枪。

正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Van Gogh Museum)举行的“在疯狂的边缘:梵•高和他的疾病”(On the Verge of Insanity: Van Gogh and his Illness)首次展出了这把上膛开火后掉落到田间的手枪,并将时间回溯到1888年12月23日,向观众展示梵高割下自己的左耳到举枪自杀,是如何度过生命中最后的18个月。

梵高和高更的友谊


1888年梵高来到阿尔勒(Arles),他迷恋于法国南部的城镇风光,并用画笔记录下一切的美好,他梦想自己在一个艺术家的黄色房屋(Yellow House)中创作,他写信给他的朋友保罗•高更(Paul Gauguin),描述自己对绘画的意见和阿尔勒的所见所闻,并邀请高更同住。同年十月,高更的到来让梵高的梦想得以实现。

在等待高更到来的日子,梵高处于亢奋的创作状态,他亲手在墙上花了一朵朵小花作为壁纸装点黄色房屋,并且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寻找合适、典雅的家具布置高更的房间。在此期间,他画了一系列最具代表性、明黄色的7张向日葵,并把其中一张摆放在高更的卧室。
“通过电报得知,高更已经安全抵达。他给我的印象比我想象中更好”——1888年10月25日 从阿尔勒给弟弟提奥
在共同生活的最初阶段,梵高和高更相处愉快,然而,两个任性艺术家的共处注定是短命的,很快他们的关系开始恶化,他们对生活和艺术的讨论也变得更为激烈,梵高认为绘画应该从生活的实际出发,而高更则更倾向于依托想象绘画。
这种艺术上的分歧还体现在两把椅子中,这被解读为艺术家“肖像”。高更的椅子上放了烛台和书籍,像是暗夜里的梦想,给人浮想联翩。而梵高的椅子上则摆放着烟斗和烟丝,代表了现实主义的绘画表达。

梵高所画高更的椅子,以红绿对比的色调显出一种昼伏夜出的神秘感,这把深棕色的木头椅子放置在屋子中间,椅子上的现代小说、绿色坐垫和蜡烛预示着画家的缺席。他敏感捕捉到了煤油灯照明之下,椅子抛光的木材反射下的偏蓝阴影。

这两把椅子似乎预示着他们关系的改变,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终于,在圣诞节的前夕,他们经历了激烈的争吵,随后,惊慌失措的梵高割下了他的左耳。
事发之后,高更离开了巴黎,他从画家朋友埃米尔•伯纳德(Émile Bernard)那里得知了那天所发生的一切。而在当时,高更只是知道,在那天的争吵之后,梵高紧随其后,他感到巨大的恐惧,不敢回到黄色房屋而是在镇上小旅馆投宿。
若干年后,在高更的自传体小说《之前之后》(Avant et Après)中描述,梵高当时用剃刀威胁他,但对于更多的细节,高更选择保持沉默。

在高更离开阿尔勒9周后,梵高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紧张不稳定。他写信给艺术评论家Albert Aurier:“前几天,我和高更分手之后,不得不入院调整我的病情,但我依然尝试在画‘他的空屋子’”。
“耳朵事件”后的梵高
梵高在黄色房屋割下自己的耳朵,用纸头裹起来给了一个妓女,妓院一片哗然,受到惊吓的年轻女子叫来了警察。第二天,警察在画室发现了梵高。这个事件被刊登在当地报纸上。

通过阿尔勒医院费利克斯•雷伊(Félix Rey)医生的诊断,梵高被认为是因为摄入过量的咖啡因和酒精和过少的食物引起的一种癫痫式的痛苦,但雷伊医生并未给出正式的诊断。

雷伊医生用了19世纪广泛运用的镇定药物给梵高治疗,他还建议从葡萄酒中提取奎宁制作药酒治疗发烧。
1930年雷伊医生为《渴望生活——梵•高传》(Lust for Life)的作者欧文•斯通(Irving Stone)画了当时梵高割耳的图纸,雷伊医生用文字解释:如图中虚线,耳朵用剃刀切下。

“我试图让他谈谈驱使他割下耳朵的动机,他说这纯粹是个私人问题。”——1888年12月30日,费利克斯•雷伊医生写给提奥
住进医院之后,梵高变得平静,2周之后他被允许出院。然而,新的病痛和麻烦接踵而来,很快梵高再次入院,在发病期间,梵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拿起画笔画下生活的周遭以消解自己的情绪。


Urpar医生为梵高写下了病状报告,在梵高再次入院后上呈市长,并在附信中写道:“文森特先生的痛苦来自精神障碍”。他建议梵高住进精神病院,“这个不幸的人在我们医院治疗并非能回到理性的状态。”
出院之后,梵高又拾起画笔,除了2张缠着绷带的自画像之外,他还绘制了这幅带有洋葱的静物画,画面上还出现了一系列个人物品,包括他的烟斗和烟草、弟弟提奥信件的信封,一个空苦艾酒瓶和一本家庭的治疗的书籍,梵高依照这本当时的畅销书自我治疗。

提奥关注和担心哥哥梵高的病情,他听高更描述梵高发病割耳的状况。提奥在一封给未婚妻的信中提到了梵高的状况:“尽管希望渺茫,但他做的比其他人更为积极,他的遭遇和与命运的抗争也远远多于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我觉得,他的精神状况自周三(12月26日)起开始恶化,前天他钻进另一名患者的被窝,不肯离去”。——1888年12月29日 雷伊写给提奥的信。
梵高在阿尔勒还有一个好友是邮递员约瑟夫•鲁兰(Joseph Roulin),他给予梵高很大支持。他在1889年1月7日写信给提奥说:“梵高先生(提奥),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的朋友文森特周一出院了,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

然而,梵高在阿尔勒的生活并不如画中美好,他的邻居因为担心发生状况外的事故,联名请愿希望梵高搬出黄色房屋。对此梵高彻底绝望了,他告诉牧师弗雷德里克•塞勒斯(Frédéric Salles):“我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在此期间,梵高也和塞勒斯讨论过,是否应该向相关机构主动承认自己的精神疾病。1889年4月19日,塞勒斯写信给提奥提到:(梵高)问我是否有必要做一个检查,以正视自己的疾病并进入精神病院治疗。我写信给您和您商量一下应该如何处理。”

“我想说,我确实感到无法独自生活,就目前而言在阿尔勒或其他地方都是不可能的”——1889年4月21日,从阿尔勒致提奥
圣雷米收容所的梵高
1889年4月,梵高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冒险独居。一个月后他自愿进入圣雷米(St-Rémy de Provence)收容庇护所。

1889年5月8日,梵高在牧师塞勒斯的陪同下来到圣雷米收容庇护所,他平静地向医生讲述自己犯病的状况以登记入院信息。

根据梵高自己的描述,医生诊断梵高的痛苦是因为患有癫痫,并伴有急性精神错乱和幻觉。
圣雷米收容庇护所的生活节奏为初来的梵高带来了生活上的喘息,他被允许在庇护所内拥有一间房间做画室,还被允许在状况稳定的时候外出画画。
绘画是治疗梵高疾病最好的方法,但他无法在发病的时候作画,对此,梵高似乎难以承受。

在梵高的画室内,可以看到圣雷米收容庇护所的花园,梵高频繁地把这个花园作为写生的对象,在这个时期的绘画中,除了花园的全貌外,还有一些绘画特写了花园中的花卉和昆虫。



然而,当梵高画了一个采石场之后,他感到了一种艺术家的危机,他连续几周无法工作,情绪稍微稳定的时候,他临摹了德拉克洛瓦的《圣母怜子图》,在给提奥的信中,梵高描述宗教给了痛苦的自己以安慰。


“我亲爱的兄弟,我感到了新的危机,在一个有风的日子,当我画到一半从采石场回来”——1889年8月22日,从圣雷米给提奥
病魔使梵高陷入了不确定的悲伤,他感觉自己被困于收容所失去了希望,,并希望早日离开。
在这期间,梵高根据布拉班特省(Brabant)青年时代的回忆和普罗旺斯景观画了一系列草图,这些小草图的无穷变化,似乎反应了他内心的不安。

梵高最后的时光
一年之后,梵高离开了圣雷米,他搬到了离弟弟提奥更近的巴黎附近的瓦兹居住,这期间,瓦兹的加歇医生(Gachet)照顾着他,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中,梵高不停地绘画。

然而,梵高觉得自己像一个破碎的人,并且打消了全面复苏的希望。四个月后,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梵高更加不确定自己的未来,他写信给提奥,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艺术家。这期间尽管他离提奥很近,但他却感到更远了,在去世前不久,他写道:我觉得生活的最根本受到了打击。

梵高去世后,众多的艺术家和朋友发送慰问信给家人并表达了对画家生命的钦佩。
我们永远不会确切地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困扰着梵高,当时的医学状况让医生认为梵高得的是癫痫,如今推断也许是酒精中毒引起的躁狂抑郁症。
艺术评论家阿尔伯特·奥里埃(Albert Aurier)写道:“他的作品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终有一天,他的名字将成为永恒。”
“我用生命在艺术中冒险,大半湮没其中。”——1889年7月23日,从瓦兹致提奥
展览信息:
展览名称:梵•高和他的疾病”(On the Verge of Insanity: Van Gogh and his Illness)
展览地点: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
展览时间:2016年7月15日-9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