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杂志 | 来自民间的《共产党宣言》首译本
《世纪》杂志 | 来自民间的《共产党宣言》首译本 原创 李金海 世纪杂志
世纪 CENTURY
100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
波澜壮阔的伟大历程 薪火相传的初心使命编者按：在庆祝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之际，在全党开展党史学习教育的大背景下，《世纪》编辑部从1993 年创刊迄今的168期杂志中精心挑选出50篇反映中国共产党波澜壮阔的光辉历程的文章，合为一册，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书名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定为《星火：〈世纪〉杂志党史专题选编》。现撷取部分精彩文章，以飨读者。
来自民间的《共产党宣言》首译本李金海 | 浙江省上虞市档案局原局长
据有关史料记载，毛泽东生前谈到他的思想转变时，多次谈到在他1920 年旅居北平时，曾阅读到陈望道翻译出版的《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但后来他一直到逝世仍没有觅到这种版本。周恩来生前也一直关注着《共产党宣言》首译本的寻找，他说：“这是马列老祖宗在我们中国的第一本经典著作，找不到它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心病啊！”1975 年，在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身患癌症的周恩来总理见到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复旦大学老校长陈望道时，还关切地询问《共产党宣言》最早版本找到没有，陈望道遗憾地摇了摇头。然而值得惊喜的是，浙江省上虞市档案馆于1991 年6 月将这本弥足珍贵的《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从民间征集到后收藏入馆，成为“镇馆之宝”。2003 年10 月，经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工程国家咨询委员会评审，上虞收藏的《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列入了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图 | 首译本《共产党宣言》书封（初版误印为《共党产宣言》）那是在1991 年4 月，时任上虞县档案馆馆长的我，听说上虞丰惠中学副校长夏云奇家有一册《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得到这一惊人消息后，我非常激动，马上就约党史办主任一起去丰惠中学找到夏云奇，对这本文献进行初步考证，并说明了档案馆征集的意向。后来我们又反复多次找他协商捐献的具体事宜。夏云奇也是一位深明大义之人，他在征得其母钱咏萍同意后，终于在1991 年6 月中国共产党成立70 周年前夕捐献出来，由上虞县档案馆收藏。
图 | 青年时期的陈望道据悉，到目前为止，全国有7册《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留存于世，分别珍藏于北京图书馆、中国革命博物馆、上海市档案馆、上海图书馆、上海鲁迅纪念馆、山东广饶市博物馆和浙江上虞市档案馆。而在这7 本首译本中，上虞这本是迄今为止保存最完好的文本之一。1992 年2 月，我和党史办主任一道，带着这本首译本专程到上海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请专家鉴定，并与上海市档案馆里的文本作了对照。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文物鉴定小组出具的鉴定证书上写道：“浙江省上虞县委党史办及县档案馆（按：1992 年10 月上虞撤县设市）征集到首版《共产党宣言》中译本一册，要求我馆鉴定真伪。经我馆文物鉴定小组部分成员鉴定，该书确系1920 年8 月在上海首次印行的版本，由陈望道翻译，封面书名排时误排为《共党产宣言》，上海市档案馆亦藏有同样一册，同年9 月再版时才更正为《共产党宣言》。据我们所知，目前全国藏有该书首版的，除上海市档案馆外，仅北京、山东各藏一册，系极其珍贵的文物文献，应予重点保护收藏。”上海市档案馆也为上虞县档案馆出具了鉴定证书：“你馆委托我们上海市档案馆鉴定你馆收藏的《共产党宣言》中译本，经同本馆收藏的《共产党宣言》1920年8 月版核对鉴定，版本完全一样，都是陈望道先生翻译出版的《共产党宣言》中译本初版，初版书名是《共党产宣言》，这是当时的印刷错误。特此证明。”上海中共一大会址和浙江嘉兴南湖中共党的诞生地保存的都是1920 年9 月出版的第2 次印刷的版本，封面均为蓝色。这两个纪念馆曾先后来函来电要求向上虞市档案馆借调首译本。
上虞市档案馆收藏的《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是一本由陈望道1920 年春所译，1920 年8 月由社会主义研究社出版的小册子，长18 厘米，宽12 厘米，小32开，平装本，共56 页用5 号铅字竖排。全书有25 处差错，文字上被人勘误后盖上蘸有红印泥的铅字，而上海市档案馆那本首译本上差错没有被人勘误。该书封面是水红色，中央印有大幅马克思半身坐像，肖像上端依次印有四排字：社会主义研究小丛书第一种，共产党宣言（初版误印为《共党产宣言》），马格斯、安格尔斯合著，陈望道译。马克思像下端印有“马格斯”三字。封面右下角盖有“华林之印”红色篆体字的小印章。封底自右向左依次竖印有“一千九百二十年八月出版，定价大洋一角”“印刷及发行者：社会主义研究社”。
图 | 油画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上虞这本《共产党宣言》中文首译本能够完好保存至今，确实相当不易，其中有不少曲折传奇故事呢。据捐赠者夏云奇介绍，此版本是20 世纪20 年代初上虞同乡、革命先烈王一飞寄赠给其父夏禅臣的。王一飞1920 年留学苏联，1925 年回国后不久接到党中央通知，留在上海负责筹建中共中央军委事宜，组建后担任中央军委秘书长。1927 年10 月，他担任中共湖南省委书记，1928 年1 月牺牲于长沙教育会坪。王一飞赴苏学习时，作为同乡同学、交往甚密的夏禅臣曾给予经济援助，赴苏后，他们常有书信往来。这本《共产党宣言》是王一飞寄赠给夏禅臣的。几十年来，烈士的书信已荡然无存，惟有这本《共产党宣言》一直珍藏于书箱。
近来笔者对这本文献的来历作了进一步考证，认为这本《共产党宣言》也许像夏云奇所说是王一飞赠给夏禅臣的，但也极有可能是叶天底给夏禅臣的。理由是叶天底与夏禅臣也是同乡，又都是杭州“一师风潮”时在一师的同学。1920 年9 月，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为培养和训练一批革命青年赴苏俄学习，为方兴未艾的革命运动准备干部，在上海创办了外国语学社。学社主要开设俄语，同时也开设马克思主义课程。“一师风潮”时在一师任教的陈望道等人是该社的组织者和教师，他们给学生讲授刚出版的《共产党宣言》。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团员叶天底首批进入外国语学社学习。先后在学社学习的还有俞秀松、刘少奇、任弼时、王一飞、肖劲光、任作民、罗亦农、华林、彭述之、傅大庆、周伯棣、曹靖华等五六十人。学校按照不同籍贯进行分组，王一飞、叶天底、华林、谢文锦、韩白骅和俞秀松等都来自浙江省，被编为同一组。其间，学员华林获得一本《共产党宣言》首译本，并在封面右下角盖上“华林之印”，后传阅给叶天底。华林，浙江富阳人，也是早期的中国共产党人，曾任中共地下党杭州市委书记，1920 年9 月与叶天底一同从杭州一师到上海进入外国语学社学习；1921 年2 月又与王一飞一同从上海出发赴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当时一起获准赴苏学习的还有叶天底，但因其伤寒猝发，不能如愿，回家养病。病休稍有好转，留在家乡任教。他向进步教师推荐《新青年》《新潮》等书刊，向师生传播马克思主义。回上虞养病期间，在家乡任教的既是同乡又是同学的夏禅臣闻悉探望。两人关系原来就比较密切，此番见面促膝谈心，更为亲密无间。叶天底见好友思想趋向进步，又有忧国忧民之心，就送了一些书籍给夏禅臣，其中一本是《共产党宣言》。叶天底于1923 年底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 年7 月，应聘到苏州乐益女中任教。1925 年9 月初，中共苏州独立支部在乐益女中秘密成立，叶天底任独立支部书记，这是苏州第一个党组织。1926 年春，叶天底返乡养病，同时接受党的指示，发展组织，于7 月16 日创建中共上虞县支部，任支部书记。1927 年11 月12 日因浙东暴动计划被敌人探悉，暴动流产，叶天底在上虞被捕。不久，被押到杭州的“浙江陆军监狱”。1928 年2 月8 日，敌人用门板把病得不能动弹的叶天底抬到刑场上。和他一起就义的还有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张秋人等共产党员。
夏禅臣生前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包括家人透露过这本书，当然家人不会知道这本书的来历。直至1963 年他病逝后，儿子夏云奇第一次用父亲生前留下的钥匙打开父亲珍藏多年的书柜，在许多书籍中发现了这本《共产党宣言》。夏云奇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么珍贵的一本书，经战乱和白色恐怖，仍完好保存。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父亲的藏书绝大多数都被销毁，恰恰这本书再次被保存下来，而且基本无损，真算得上是个奇迹。因此，这本小册子不管是王一飞还是叶天底赠送给夏禅臣的，都丝毫不影响该书珍贵的历史价值。
END
原刊于《世纪》2005 年第6期
新媒体编辑 | 杨之立
编辑助理 | 钟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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