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和冯道：五代十国的两种人生
960年，一队大军驻扎在陈桥驿过夜。半夜，士兵喧哗，众人簇拥着一袭黄袍，闯入中军大帐，披在主帅身上，口称万岁。随后，大军返回开封城，从此，大周变成大宋。这出《黄袍加身》的戏的总导演叫赵匡胤，黄袍加身并非他的原创，只不过抄了九年前的剧本而已。
而九年前经历了这出戏的主角郭威，早已见过太多这样的闹剧。而另一个主角冯道，则接过导演棒，让这场闹剧变成名正言顺的禅代盛举，这是一个武将的高光时刻，也是一个文臣不得不做的选择。郭威和冯道，是残唐五代两种出路的典型代表。
从无赖到帝王
英雄每多屠狗辈，帝王总从无赖出。郭威的童年很不幸，三岁时，父亲在军中战死。不到七岁，母亲也离他而去，是姨母将他带大。因为无人管教，郭威成为了一个问题少年。他整天好勇斗狠，还给自己后颈脖上纹了一只飞雀，人送外号“郭雀儿”。十八的郭威，长得威武雄壮，跟那时候的青年一样，选择了从军，期望自己这只雀儿能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乱世从军征，第一靠拼命，第二靠运命。郭威很拼命，但是运气并不太佳。他的第一个东家是李继韬，父亲李嗣昭刚在反对李存勖的战斗中牺牲，留下年轻的李继韬招兵买马，做着小本生意。对同是年轻人的郭威，李继韬是非常欣赏的，屡屡为他开绿灯。
一天，郭威与军中兄弟酒后闲逛，看到有一个屠户欺行霸市，弄得天怒人怨。郭威就到这个屠户跟前，让他割肉，然后借机骂他。屠户知道郭威的厉害，一开始没敢撒泼，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就扯开衣服用手指着肚子说：“有胆量你就照这儿捅一刀！”郭威抄起刀子就捅进了他的肚子。屠夫一命呜呼，郭威进了监牢。不过，李继韬还是将他放了。
这个故事后来被一个叫施耐庵的人学去了，用在了两段故事里，分别是“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和“杨志卖刀”。
残唐五代，经常上演着大鱼吃小鱼的戏剧，李继韬也不例外，他很快被李存勖杀掉了。在以后的很多年，郭威辗转于各个阵营，跟在各路老板后面，跑跑龙套，摇旗呐喊，直到遇到石敬瑭手下大将刘知远，才从历史的背景板变成了改变历史的人。刘知远利用契丹攻灭后晋，中原权力空虚的机会，趁机建立了后汉政权。这其中，郭威参与谋划，地位直线上升，逐渐权倾朝野。刘知远死后，继位的隐帝对郭威很忌惮，一直想夺回权力。他以突袭的手段，派兵先解决了郭威的死党，还要处决郭威。结果，这种不得人心的手段，导致了执行任务的人倒戈相向，还帮助郭威顺利的进入大梁。
在大梁，郭威被传奇人物冯道挡道。
从读书人到长乐老
冯道是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西北）人，出身于耕读之家，勤奋好学，写得一手好文章。他唐末投奔刘守光作参军，后又在李克用军中任书记官，李克用死后跟着李存勖，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被十个皇帝任命为宰相、太师等高职，号“长乐老”，是五代十国最著名的文臣。果真如此么？其实，早些年，冯道跟着李克用军出征时，住的是茅草屋，睡的是喂马的干草捆。他用自己的俸禄备办饮食，与仆役们一个锅里吃饭。有的将领将掠得的美女送给他，他推不掉，安置在别的房间，在找到她们的主人后将其送还。冯道在景城守父孝时，正逢灾荒。他将家财赈救乡里，亲自耕田砍柴。同乡中如有土地荒芜或无力耕作者，冯道都会在夜里偷偷去为其耕种。主人得知后登门致谢，他却感到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感谢的地方。
在政治上，冯道往往恪尽职守，尽人臣的本分。后唐明宗在位的时候，政治比较安定，连年丰收，他就劝李嗣源要居安思危，不要因为丰收了就纵情享乐。冯道还尽己所能，凡贫穷、无背景的、有才学的读书人，他都予以提拔重用。
留待后人评说
打江山，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想坐江山，就必须得到文臣的支持。郭威见到冯道，不由得行礼，希望冯道能支持他登位。结果冯道对这位胜利者一如平常，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侍中此行不易”。不过，他也并没有责备郭威叛乱，面对政局巨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让官僚系统正常运转，让社会尽快安定，百姓少受些苦。郭威呢？只能将禅让之事暂缓，请冯道去请刘崇之子刘赟即位，自己返回大本营河北。
在刘赟向首都进发的中途，郭威也在返回的途中。但是郭威手下的将士并不买账，大家在澶州哗变，要求郭威立即称帝，并把黄旗撕下来披在他身上，以代替黄袍，并且山呼万岁。郭威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这就是初级版的“黄袍加身”。
称帝后的郭威，实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国家休养生息的政策。他减轻刑罚，严惩贪官，改革牛皮税，减轻盐税等等，后周国力逐渐恢复、变得强大起来。郭威自己生活极为简朴，规定凡是珍贵之物不得入宫，同时，禁止地方上进贡各种珍奇异兽和美食。临死前，还要求厉行薄葬，不要浪费人力物力。后周在他和养子柴荣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下，逐渐扭转了五代十国的乱局，为赵匡胤建立宋朝300年基业奠定了基础。而冯道呢？郭威死后，他在继位者周世宗柴荣那里不受待见，被罚去修建山陵，不久去世。冯道的一生，毁誉参半，年代越久远，被骂得越惨。欧阳修骂他毫无廉耻，司马光也说他“虽有小善，庸足称乎！”倒是黄仁宇说的比较客观：这五十四年不是大政治家建功立业的际会，甚至也不是忠臣烈士青史留名的机缘，所以在这非常时期，产生了一个冯道，他替一般人民请命，保存了传统统一政府行政的逻辑。一般的作史者，对付这样一位“视丧君亡国亦未尝以屑意”的“无才无德痴顽老子”，又不能随便褒贬，也只好把他当作一位例外的人物看待，让他去自命为“长乐老”了。
这就是五代十国。
作者简介
杨博，陕西交控集团宝鸡分公司职工，陕西青年文学协会会员、陕西交通作家协会会员，自小热爱文学，曾在《陕西交通报》《路文学》《中国高速公路》等媒体发表作品近百篇，开设微信公众号“三馆”，坚持历史散文创作，取得良好的反响。
原标题：《郭威和冯道：五代十国的两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