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稳定的国企辞职,我辗转成为一名新媒体编辑,却离写作更远了

2021-08-18 10:17
上海

原创 鹿式碎碎念 三明治 收录于话题#短故事学院191个

在短故事里,很少学员会把自己和文字当作故事主题,本文作者鹿式碎碎念是个例外。她在这里梳理了自己与文字的关系。她理科毕业,在新媒体与文字打交道了15年。她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看个宫斗剧,不忘记下里面错误的养生知识,看个罪案类美剧,赶紧截图人家是怎么巧妙收纳锅具,看个丛林电影,我能准确分辨出来波士顿蕨和鸟巢蕨。” 她完全可以继续这样写下去,就像小时候写作文,被要求写“正确的”事情。但写下“真实”的冲动一直没有离开,所以今年,她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在文字里重新启程,从源于生活开始,从写下真实感受开始,从为自己写作开始。

文 | 鹿式碎碎念

编辑 | 童言

我最擅长写两类文章,但凡叙事,必为流水账,但凡论述,必总分总。原因无他,我认为文学是文科生领域,我一个理工女,心思再细腻又能怎样,只要逻辑清晰有调理,做到能用文字把事情说清楚就够了,美不美什么的华丽辞藻,绝非我所长。

我带着这样的执念,却和文字打了十五年交道。最近,我决定推翻以前所有认知,在文字这条路上重新上路。

01

小时候,我数学好语文略差,考试总在作文扣分。记得那年在姥爷家看亚运会开幕式,边看边写作文。第二天表姐来了,看过后说,你这个是流水账啊,就一句话还不错:“显示了我们的国威军威”。尴尬的是,这句话是姥爷当时说的,被我鸡贼地剽窃到作文里。姨姨姨夫都是语文老师,表姐“遗传”了写作天赋,她实在看不下去帮我按照小学生的水平改了改,重写那种改,不仅得了高分,还有老师频繁用红圈圈标出的好词佳句。

后来,我偷偷看过表姐寒假作业的作文,有一篇是讲春节在姥爷家过年,写到她的小表妹,也就是我,但那个人做过的事我并没有做过。我当时很生气,谁赖床不起了,明明是我俩一起赖床被姥爷掀被子,怎么就成了她早早起来,我贪睡呢?那时候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作文是可以杜撰的。有一次考试,实在不知道写什么,我编了一段语文老师指导我写字的情节,“枣”字怎么写好看,胆颤心惊地等发卷子,没想到老师并没有揭穿我,作文分还不错。原来老师真的不在意是不是真实发生过。不过我也只做过那一次“高于生活‘的作文创作。

初中期中考试,有次小作文题目是“人为自己活还是为他人活?”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暗自庆幸语文老师前几天才讲过“人要为自己学习”。同理可证嘛!于是我洋洋洒洒写了人是为自己活着,还颇为得意地发散了些内容。

过了几天发卷子,老师说,判卷时语文组老师担心,不会有人写错吧。不曾想,真的有,还在我们班!原来,同学们写的都是爸爸妈妈含辛茹苦养他们,他们要好好学习报答他们,老师是如何奉献精神,春蚕到死丝方尽,我们要好好学习感恩他们。我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写错的,唯一一个零分。我震惊了,这推论竟然错了。

后来,我时常和朋友自嘲这段经历,朋友们都说我没写错。但其实我已经渐渐明白为什么我错了。道理如同初中生可以写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到了高中还这么写的话,这个立意就不够看了。政治课、历史课告诉我们生而平等,怎么可以宣扬凌驾于阶级之上的言论呢?

不同时期,对与错有不同的标准。小时候,我们得按大人的设定、意志行事,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作文题一惯讲究的是中国人的群体潜意识,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人活着当然是为了家族的延续、集体的利益。有别于大多数人是特立独行、是不合群,必然是错误的。成长中,我们或多或少会萌生个体意识,有的人破茧重生,有的人找到了平衡点,有的人什么也没做。

如今的我,自认为认知水平大大飞跃了,我虽然知道无法用对错去粗暴判断,但我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自己需要写下正确的事,符合群体意识的那种正确。仿佛文字里的正能量等于书写正义。那么,我们在文字里应该留下正确还是真实?我们究竟能不能在文字里写下真实?那些有可能丑陋、不正确的真实?

02

高中恰赶上试点,高一入学就要分文理班,我正在外地旅行,在小卖部打长途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时,只花了1秒果断选了理科,文史哲的背诵记忆太难了。大学亦顺理成章学了理工科,相对轻松的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

大学期间,我在学校论坛里写过些流水账随笔,还混了个原创板块的版主,讨论度最高的帖子是篇校园美食地图,因为我曾和室友吃遍了校园里所有食堂、餐厅、小饭馆的所有菜单及隐藏菜单。参加毕业季投稿活动的那篇小文章,细碎说了很多校园小事,竟然不仅上了毕业典礼的节目,还登上了校报,泪奔的同级生们顺藤摸瓜找到帖子打卡送鲜花,我也算是小范围红过一次。混论坛的日子,让我觉得写作似乎并不难,语句通顺有细节、真情实感不煽情,哪怕是平常事也总能引起一部分人的共鸣。那些强凹情绪的小酸文,没有过硬的才华,可能写成日记更妥帖。

毕业后,我进了家国有食品企业,先做了三年研发,又做了五年多质量管理,写过产品生产书、流程管理文件以及数千份投诉回复报告,夯实了逻辑严密、禁得起推敲的文字功底。这种论述文太友好了,总分总固定结构,百试不灵,有固定套路但也颇费心思。先态度真诚表歉意,然后有理有据讲事实,我们如何展开调查,分析得出可能的原因,我们已经采取了哪些措施,这些措施实施得如何,结尾是我们将怎么继续改善、监督,避免下次发生,希望能得到谅解。若是常发生的投诉类型,复制粘贴显然没诚意,还会讲讲我们新措施的有效性。曾经魔怔到在家吃米饭发现了根头发,瞬间切换到处理投诉的状态,洗完锅立马写了篇“毛发混入投诉分析报告”发在了网上,完整地套用了回复报告的格式和各种辞令。

那个曾经把人写到泪奔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了。陷入某种文字套路后,整个头脑仿佛被箍住了,一旦触碰到开关,就诡异地自动组织语言,那些文字秃鹰一样地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不愿散去,仿佛我下一秒就会腐烂掉。我也会忍不住蹑手蹑脚去偷窥别人的反应,万一有人能从文字读懂我呢,可悲又可笑。

于是我学会了玩网游,把工作和生活割裂开,业余时间都贡献给了wow(魔兽世界),操作极渣,但不妨碍我快乐。我用日记的形式把游戏里的点点滴滴发了在两个小众论坛里,没想到能持续三年之久,后来整合又搬去了NGA(著名游戏社区)。时至今日,我重新翻看这些流水账,看自己惨兮兮、傻乎乎的经历,还会咧着嘴心情大好。比如,我第一次走法师开的传送门,法师让我进去,我冲着那片光就奔跑,然后我就穿过光了,反复了几次,呆站着以为网太卡了,法师说“右键”,我这才明白这个门不是穿过去,需要点击操作。朋友看了后说,他也干过这样的傻事,但是不会像我一样写出来。这些真实的囧事更像是一种治愈。

在NGA社区里,我就是个“小透明”,没有亲友光环加持,有人说流水账文字太多看不下去,我难过,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写得差劲,矫情地在前言里特意强调这不是文学作品,“不是”两个字超出其他字体好几倍的字号、加粗、用红色强调。我的文字驾驭能力真的就到这了,我用“真实”来逃避自己没有写作才华的现实。

03

国企工资微薄,工作内容一眼看到了退休,朋友力邀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放弃了刚分到的房子,搬进了北京六环外的农场大棚里违建简易房,开始做新农业。

我首次感受到互联网媒体的冲击力,编几段140字的微博就能卖菜卖得风生水起。31岁生日那天,外面下大雨,雨停了后屋内下小雨,我在天花板接缝地方挂了一条条卫生纸吸水,还机智地塞了片卫生巾在漏水最严重的地方。满屋长长短短白色的飘带垂下来,我拍了张照片,心想这会不会是我最惨的一次生日?明年绝对不能这样了。

然而32岁那年,我失业了,首次陷入了自我怀疑,我究竟能做什么?我能靠什么为生?

也恰在这个阶段,我被大学师弟挖出来推荐给杂志社,发表了几篇饮食故事,稿费虽杯水车薪,却给了我新的可能。其中一篇写家乡美食的文章,在高中校友会公众号发布了。热情的编辑得知我身处失业困境,建议我去做美食编辑,说我学食品,又擅长写作,免费吃遍北京不亦乐乎。同在饭桌上的师兄当下给媒体圈的朋友打电话。

我对码字为生憧憬而忐忑,急于找根救命稻草就这么进了新媒体行业。那一年,我33岁。之前从食品行业到农业,终归是一脉相承,这次算是彻底转行了,跨度相当大。从六环外的农场跳进了CBD写字楼,从食品工程师一跃成为新媒体编辑。

公司属于时尚类新媒体,我是唯一一个没有传媒经验、没有接触过时尚的人。只因为大佬们想做个实验,想看看是传统媒体的人转入新媒体适应得快,还是没有媒体思维、在其他行业有基础的人,可以不受限地绽放出美丽的花朵。为什么是我?大概是我的简历恰好在那个时机递到了他们面前。

我遇到了不藏私的主编,她倾囊相授自己在时尚类杂志社的点滴积累,她也并非传媒科班出身,别人一度认为她的处事方式不适合媒体,但她趟过来了,说我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最开始的工作内容很简单,给图片配些文字,她很不理解简单几段话我要花她四倍以上时间,我也很难解释自己对她想要的文字完全摸不着头脑。我花了大量时间看别人怎么写,摸套路,然后拙劣地东拼西凑。

更难的是媒体思维。主编说:“你想写什么、你能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想看什么。” 评判好的标题、导语,在于读者愿意打开看,有兴趣读下去,这样的文章就成功了90%。摸不着头脑就加倍多练,于是,我的选题会按250%的比例报题,标题至少列4个不同方向。我毫无显著优势,懂食品不等于懂美食,做编辑也并非写文章,说是靠写字为生,但一多半时间在做选题、想标题。

我仿佛又回到了命题作文的时代,我的文字里,我的意愿不重要,要听从前辈的意见。这回倒不是对错之分,而是进化成了概率论,能快速巧妙蹭上热点的,大概率能火。看个宫斗剧,都不忘记下里面错误的养生知识,看个罪案类美剧,赶紧截图人家是怎么巧妙收纳锅具,看个丛林电影,我能准确分辨出来波士顿蕨和鸟巢蕨。生活和工作纠缠在一起,我疲惫地成了007,24小时随时待命全年无休,永远在发现热点、追热点的路上。

高压之下有奇迹,我可以取巧把自己代入读者的角度,配合阅读量反馈,我越发能捕捉到互联网读者的心思。另一件幸事,公司的大boss推崇实用主义,不单单要展现美好生活,还要提供方法论或实操技巧。我这个善于总结归纳的理科生又多了些施展空间,磕磕绊绊总算是站住了脚。

04

自媒体雨后春笋一般,我们急需新的增长点,大boss想让我放大理科生优势,主持科学向生活内容,写些“微波炉加热致癌”、“顶花带刺的黄瓜不能吃”之类的研究成果,还让我借鉴“巧用西兰花判断去农残清洁剂效果”的妙招。

名片上的“首席研究员”鼓舞着我,我兴致勃勃地研究了,却撕开了民间科学家的遮羞布。我无法昧着良心写下这些骇人听闻的标题和结论,这一瞬,我又跳上了文字对与错的列车。这样博人眼球的媒体思维,不适合我这个理科生。于是35岁那年,我裸辞,又失业了。

经历了海投、推荐、面试,我悲哀地发现再也回不到老本行了,我对食品行业燃不起热情了。而刚转行2年半的新媒体行业,我这个年纪依旧很难和传媒科班的职场新人竞争。进退两难间,机缘巧合下,我在一家互联网生鲜企业的新项目做了商品运营,欢天喜地地以为自己在食品专业和新媒体练就的写字本领间找到了平衡点,然而三个月打杂时光,让我认识到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接过新offer的橄榄枝,想重回新媒体行业,想再续码字情缘。离职前,负责新项目的老板恰好来自纸媒,他语重心长地劝我留下:“这世上从来不缺才华横溢文笔好的人,你真的要靠写字为生吗?” 我失语了。

我并没有写作天赋,可我同样很享受和文字打交道,带着理科生的专研精神,在海量资料里寻找我感兴趣、别人可能也感兴趣的点,用某个线索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变成一根熠熠生辉的项链,假公济私满足我的求知欲,这种成就感恣意极了。

新公司老板因个人爱好想试水新媒体,恰想招个年纪大、能沉淀的,就找到了我。我坦言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储备,但愿意去学,他给了我极大的自由度,我既是主编也是主笔,每周发布一篇1500字左右的文章,讲各种传统文化的前世今生,倡导新中式生活方式。这三年我阅读了大量的文献资料,持续输出,文字水平得到了捶打,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语言风格。

除此之外,杂志社的约稿基本每月都有产出,各个栏目都有我的足迹,后来主写“本期视点”,我很珍惜这个和食品、美食产生文字关联的机会。杂志社要出书,关于饮食文化的几篇内容有幸被选中,我狂喜,这算是得到了正式的认可吧!主编说出书的过程很漫长,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暗搓搓地问,会有版税收入吗?主编说,当年给过稿费了,已经买过版权了。膨胀的心,又瘪了回去。

回想起姥爷当年得知我学食品专业,他说人活一世应该留下些什么,你学食品,应该到处走走看看,中国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写些中华食物文化有关的文字,出书多好。刚入学的我很努力地解释,我们专业不是餐饮、不是美食,我写不出来书。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二十年后,我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文字工作者,还真的写了中国饮食文化,真的实现了“出书”。

05

如今的我,依旧写不出华丽的辞藻、唯美的煽情,对比过杂志社主编改过后的文字,我突然发现自己总在摆证据论述,少了和人之间的关系,少了人的情绪,少了烟火气。人如其文,我的生活不知不觉断舍离了很多人际关系,一不留神成了孤家寡人,总处在未婚未恋状态,我似乎也变得冷冰冰了。我不再泡论坛、不再打网游,假期也喜欢宅在家中,沉浸在文字中当一名读者当一名观众。我和外界的链接靠无线路由器,亦无心扩大交际圈,开始和社恐有了共鸣。

别人都说暧昧期是最动人的,然而当我处在恋人未满的阶段时,收获更多的却是强烈的不安,出于对文字的敏感度,我一会儿在聊天记录里自己抠糖补充能量,一会儿联系上下文推翻这结论。我能察觉到这种情绪不太对,但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多想。我选了个好看的笔记本,若是睡前胡思乱想,就把它们写下来。曾经遐想过等我们官宣,这些日记可以当做黑记录送给对方做添头,于是努力字迹端正再端正,遇到想不起来手写怎么写的字,绝不用拼音,也绝不多尝试几次最后被涂成黑疙瘩,果断拿出手机查查。当情绪低位震荡时,我便现了原形,写下的文字没有主谓宾,读不通顺,想到哪就写到哪,潦草得一批。我放弃了这些文字的回看功能,随心所欲地写着,突然有一天恍然发现自己找到了溺水自救的方法。我手中的笔,那根实实在在、物理意义上的笔,成为了斩断焦虑与愁思的利刃,那些半夜爬起来写下来的负能量,被墨水和纸张吸收了。

我虽有纤细感性的一面,但骨子里还是钢铁理工科直女,有人找我倾诉,以前的我会试图给对方个解决方案,随着认知水平稍微高了些,智商迫使我提高情商:我不能这样“钢”,我开始分辨对方是吐槽,还是真的寻求解决方案,主动按住蠢蠢欲动的理性思维。落到文字上,由于生活似乎只剩下了工作,没有什么记忆点让我有倾诉欲,想要动笔的片段,往往是些职场负面情绪。新媒体编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真实可以写,也一定能获得读者的共鸣,但我并不想写下来。如果一定要是职场内容,我还是希望最好实用一些,稍微积极向上些。然而我水平有限,尚难自救,更不要说去给别人打鸡血灌鸡汤了。

新媒体行业变化极快,两年里我不得不又换签了5份劳动合同,最短的仅工作了6周,跟着团队集体跳来跳去,总算是赶在了40岁前敲进了大厂的门。然而赛道也变了,我的工作内容里需要码字的也就是些海报文案、汇报材料和实在走不了心的套路小稿。再加上杂志社改革,几乎不再对外约稿,我彻底失去了与长文字一期一会的约定。

那些关于美好的文字,离我远去了。写作也离我远去了近一年。我既不适又不甘心,我还是想写字,我想改变,我想更主动一些。想写一篇至少能数十万字的虚拟故事,在虚构的世界观里,我可以藏起隐私写下真实,也可以写下我认知里的正确。几次开始行动,一直未能成文。

还记得2017年那会儿,看到三明治举办小型故事会的报道,记不得具体名字,隔着屏幕感受到这是一个有别于采访写故事的平台,可以撰写属于自己的故事。我惊叹于非虚构写作的魅力,感慨于我不在孤岛上、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有写作欲的人。恰看到三明治学院7月的非虚构写作课程,这或是冥冥中的指引,我想从基础的源于生活开始,从写字突破成写作,从非虚构写作到尝试虚构写作。

作者后记

DDL真香,如果没有提前的约定,我可能不会如期截稿,也不会仔细思考自己和文字间的关系。文字可以剖析成长,无论好与坏,能取悦自己就是成功。文字可以剥离情绪,无论正能量与否,能落笔成文就是成长。

这篇文章,正是我梳理自己和文字之间关系的写作作业,负责指导我的童老师说,虽然三明治是以文字为主的平台,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学员写写自己和文字的关系。很期待我这个故事,还鼓励我流水账是写作必经步骤。我虽未完全觉醒,但我觉得“我可以”,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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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从稳定的国企辞职,我辗转成为一名新媒体编辑,却离写作更远了 | 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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