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丨彭愫英 : 阿夫甲（三）
彭愫英，笔名沧江霞衣，白族，云南怒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七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出版作品有长篇小说《枣红》、小说集《古道碎花》《云朵上的树》、散文集《怒江记》《追风逐梦》《盐马古道》《山一程水一程——兰坪县盐马古道文化探薮》《兰馨一瓣为你开》。六
下马岗公路改道顺利进行，从老窝镇政府到月舀村，公路宽敞，铺成柏油路。月舀村在下马岗举行通车典礼，镇领导前来参加，何书田特请罗老爹参加。剪彩的时候，何书田把剪刀递给罗老爹，说这殊荣应该属于罗老爹，要不是他老人家顾全大局做出牺牲迁坟，村公路的建设就不会有今天了。何书田把拐杖挂在胳膊上，搀着罗老爹，站在镇领导中间。面对红布，罗老爹拿着剪刀百感交集，手抖着剪断红布，被记者定格在镜头里。
月舀村迎来了远方尊贵的客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就业培训在村里举行，内容是矿冶知识培训，省里来的老师授课，各个村民小组选派青年代表前来参加培训，这批学员取得结业证书后，被分水岭工业园区的各个厂家安置就业。这次培训结束后，紧接着县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暨云南省劳动预备役培训(混凝土专业)在月舀村举办，来自月舀村各村民小组的八十名农村青年成为本次培训的第一批学员。
何书田从丽江聘请了一位师傅，在他家承包的山地上种植雪桃得以成功后，请师傅带徒。何书田从村里选出一个高中毕业生两个初中毕业生当丽江师傅的徒弟，三个徒弟出徒后，丽江师傅告辞回家。月舀村只要愿意种雪桃的，就到何书田家的雪桃基地跟着三个年轻人免费学习。谁家种雪桃，何书田提供种苗。
低保是村民最关注的事。何书田的村务公开中，低保是重要的一项内容，做得村民心服口服。月舀村民委员会制定了一条村规，享受低保较多的人家，轮流值周，打扫村道卫生，对此全村人没有异议。
三弦声从何书田家响起，在村里漫流。何书田坐在院坝里，就着一地月光弹响三弦琴。琴声招引共鸣人，有人走出院门，胸前横跨三弦琴，边走边弹，应和着何书田的琴声，向他家走来。三两个人凑在一起弹三弦琴，何书田的妻子给客人和丈夫的杯子里满上酒，关了正看着的电视剧，端了一条凳子坐在一边静静听。兴之所至，几个男的边弹边唱，何妻禁不住呼应唱了起来，时而与丈夫对歌，时而与客人对歌，逗引得村里的几个歌手坐不住了，纷纷往何书田家走去。弦子载着山歌，快乐地搅动夜色。狗忘记了吠叫。月亮听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地把口袋里的光尽情倒在月舀村。
走在整洁的村道上，何书田步履敏捷。路边新竖起一栋瓦房，石灰味道还没被山风带远，钻入何书田鼻孔，他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个响鼻。电视的声音传到何书田耳朵里，他无声笑了。这户人家是村里的特困户，新房没盖起来前，是月舀村里唯一的木板房。月舀村党员一对一帮扶，这户人家成了何书田帮扶对象。何书田向镇政府申请扶贫瓦，向县妇联申请创业基金，不仅帮扶贫对象翻盖了房子，还买了仔猪，扶持其发展家庭养殖业，同时与六库城的饲料推销商联系，使得这家成了月舀村一个推销猪饲料的固定点。
村里成立合作社后，何书田向县农业局申请圈房补助资金，率先在罗老爹家盖起示范性牛圈和猪圈。以合作社的方式向有关部门申请无息贷款，赊给扩大养殖业的村民，合作社收取其纯利润的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的管理资金，以此积累再扶持特困户社员买牛买猪发展养殖业或者别的产业。合作社还帮社员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在养殖期间，牲畜病死，由保险公司理赔。通过合作社的方式，养殖销售途径得到发展，产业扶持力度加大，自愿加入合作社的农户越来越多。何书田规定了一条，合作社社员入股，个人持有最大股份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
县里安排一批农村干部到云南省农业大学学习，何书田也在其中。这次学习开阔了何书田的眼界，他带领村民致富的信心更足了。
玉芬担任月舀村文艺宣传队队长。月舀村多年耍龙的习惯恢复了。活动室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去处。吃过晚饭，人们自然而然地往活动室走去。活动室前场地上，人们最爱跳的舞蹈除白族霸王鞭舞外，就是怒江州推广的八套规范民族舞。何书田得空时，背着三弦琴往活动室走去，与大家同乐。罗晓根作为龙队中耍龙头的替补队员，龙队排练和活动时，只要他赶得上就来参加。逢年过节，村里举办文艺晚会，耍龙队舞到每家每户门口，把祝福送给乡亲们。在老窝镇文艺汇演和县农民文艺汇演上，只要霸王鞭舞和耍龙队节目出现，不用报幕，观众就知道表演者是月舀村人。白族霸王鞭舞蹈是月舀村文艺宣传队的王牌节目，耍龙队节目是县文艺汇演的压轴戏。
月舀村“两委”班子在凤凰山试验种植林下药材，成功了才推广给村民种植，试验地理所当然成为村培训基地。罗晓根钟爱土木香，找了一些野生品种土木香，在山上种了一片土木香药材基地。从碧罗雪山流淌而来的冲江河，在半山腰形成了河谷中的河谷，气候及土壤适合土木香成长，罗晓根忙着跑运输，对土木香药材基地管理谈不上精细，任其自由生长。土木香整体上来说还是长得不错，一个月里，他开车来看一次就行了。
村里的建设跟上了，村民做饭洗衣电气化，卫生也跟上了。许多人家改建了厕所，仿照村活动室厕所建成冲水厕所。村委会强化村里的引水工程，“哗啦啦”，家家户户一拧开水龙头，冲江河水就会欢笑着跳出来唱歌。
稻谷开镰前，何书田尤其喜欢观赏老窝河谷的月色。坐在坎子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吸。大榕树在夜风里婆娑着树枝，金黄的稻穗垂着头睡得香甜，月光朦胧，空气弥漫着庄稼成熟时特有的气息，令他迷醉。他从心底抚摸月光，心灵漫过美好的暖流。
“我听懂了月亮说的话。”何书田站起来，伸臂向月亮，大声对着老窝河谷说。
月舀村两委着力打造文明新农村，制定了村规村约及“五好”家庭评选标准，移风易俗，革除陋习，开通现代远程教育和数字乡村网络。为了丰富村民的文化生活，除春节举办文艺晚会外，火把节、重阳节也举办文艺晚会。村文艺宣传队和舞龙队积极参与周边地区和云南省举办的文艺汇演，舞龙队获得省农民文艺汇演二等奖和道德风尚奖。村两委鼓励村民积极参加州、县举办的农民运动会，扶持民间艺人带徒，挖掘和传承民族文化。村里聚赌现象没有了，也没有黄色和吸毒的花边新闻。那些外出打工的人纷纷回了家谋求发展，白族新歌《月舀欢歌》，唱出一代月舀人心声。
罗老爹的孙子考上政法大学，到北京读书，在月舀村放了一个卫星。孙女从州民族中专学校毕业后，考取护理资格证，在州医院工作。
村里人风趣地逗罗老爹，问道：“老爹，迁坟破坏风水，影响祖荫庇佑后人了么？”
“呵呵。”罗老爹捋着胡须，开心地笑了。
在老窝镇党委、政府推荐下，月舀村申报全国文明村。
七
罗晓根把车开到凉亭附近的凉粉摊前，把车停好，下车买了凉粉，放在一个袋子里。袋子里有一片厚厚的苦荞粑粑，还有一坨香喷喷的火腿肉。火腿肉是昨夜煮好了的，苦荞粑粑是早上烙的，这是玉芬给他们准备的晌午饭。车上还有一瓶开水，里面泡着茶。他刚把凉粉装好，何书田就走了过来。何书田坐在副驾驶座上，晓根开车，两人向着进山公路出发。
当年的月舀村屋子破旧，村小组间不通公路，通往林区的路坑洞多，车行驶其上如跳迪斯科舞。何书田和罗晓根开着农用车出入凤凰山，往返林场和煤炭厂。两个阿夫甲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两人开车跑运输，两张车子出入林场随时互相跟着，谁也不落下谁。有一次山洪暴发，冲江河暴怒地把下马岗前的这段公路吞掉了，车辆无法通行，何书田和罗晓根被困在下马岗前，眼看着村子在不远处，他们却只能在车厢里住了三天。幸好两人跑车时，从六库城里买回了一些糕点，还有一些糖果，可以充饥。现今，月舀村小组间公路畅通，通往林区的公路得到优化，车行驶其上不再有跳迪斯科的现象。开着车，两人聊起了往事，感慨月舀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文明的月舀村就像一幅画展开在碧罗雪山下，就像一颗夜明珠在怒江熠熠放光，村文明建设令村民面貌焕然一新，作为月舀人，他们参与了建设，感到自豪。
田野就像绞净脸上汗毛后出嫁的女子，犹豫着是否把盖头往头上盖。梯田一丘接着一丘从村庄向四周散开，田埂的线条就像风吹皱湖水后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波涌向老窝河，又顺着山岩层层攀升。收割后的田野，虽有红、白、绿三种颜色，却也显出清瘦的模样，另有一番风韵。天蓝蓝，云飘逸，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大地。
“月舀村发展到今天，你这领头雁功不可没。”罗晓根赞叹道。
“月舀村的发展，村‘两委’班子做了很多事，但还远远不够。”何书田由衷说，“主要是国家的三农政策太好了，镇领导班子对我们村的发展倾注心血，县委书记、县长等领导也没少跑过月舀村。”
“今天怎么会想起到我的土木香基地看看了？”
“我想着，由你牵头成立月舀村土木香种植合作社，扩大种植土木香，带动一部分贫困群众脱贫致富。”
“说的比唱的好听。投入资金呢？销售渠道呢？”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书生帮我们引进了一家制药公司，由制药公司投资，你负责带领合作社的社员种植。土木香收成时，由制药公司来负责收购，收购价不低于市场价。”
“这么好的事，我当然干了哦。”
“村集体经济也给你投入一部分，但不是给你白用，让你在五年内还清本金和利息。这五年内，每年连本带利要还多少，村委会确定后再通知你。”
“那当然。我罗晓根绝对不拖你这村主任后腿，不让你失望。”
“我当村主任也好，不当村主任也好，你都不能拖后腿。”
“书田，咱们村的全国文明村批复下来后，你完成心愿了。”
“全国文明村只是一个荣誉称号，真正的文明村建设才开始起步。呵呵，你那个卡二条的典故今后无法在月舀村上演了。”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卡二条早就被村里人开除了。全国文明村是咱们月舀村的金字招牌，是我们村的骄傲和荣光，谁也不愿意给这个荣耀抹黑，我罗晓根早就与卡二条拜拜了。”
碧罗雪山峰顶积雪忽隐忽现。凤凰山秋色热烈，枫叶红，针叶松黄，森林的色彩红、黄、绿交织。鸟鸣啁啾，流水潺潺。枯朽的树桩默然在新生的树木旁，枯枝上青苔斑驳，昔日凤凰山林场大肆伐木的痕迹清晰可见，十多年封山育林，没能把留在地面的伤痕全部抹去。
说起凤凰山的林业保护，罗晓根对误打何书田的往事表示歉意。
“过往中一件小事，我早就忘记了，你老提它干什么呀！”何书田打断晓根的话。
“呵呵，现在的我变了样，还不是在你帮助下才如此，我没少受你影响。我从来也没想过拍你这阿夫甲的马屁，但心里就是对你服气。阿夫甲，我对你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何书田是好村主任’。如果有人说你不好，我就会跟这人急，跟这人拼命。”罗晓根说。
“晓根，不是我不说你，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何书田说道，“我不是圣人，哪有你说的这样好。作为村主任，为村民服务是我的职责，做得不够好的地方难免有，被人认为不够好也正常嘛。”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还有人说你不够好的话，这人的良心被狗吃了。”
“有个团结做事的村领导班子，有你这阿夫甲及村民们支持，哪有做不好的事啊。”
“书田，你还记得你挡过县委书记的车进咱们村那事吗？”
“记得。怎么了？”
“那天我为你捏把汗，你胆子够大的，对当官的毫不客气。”
“共产党的干部无论官再大也是人民公仆，与老百姓平等，没有谁高出老百姓一等的道理，有啥可担心的。”
有一年，沘江河谷爆发口蹄疫，怒江州在分水岭设置消毒点，对进出怒江的车辆和人员进行严格消毒。月舀村也在下马岗设置消毒点，盖了消毒房，对进入村里的人和车进行严格消毒，严禁车辆进入村里，凡外来车辆一律止步下马岗接受消毒，人在消毒房里消毒，才能步行到月舀村。村里的人的车子外出，回来时也是车停下马岗，人在消毒房接受消毒后步行进村。有一天，县委书记来月舀村视察，到下马岗时下车接受消毒。待人和车消毒完后，驾驶员提出开车送书记到村里，何书田坚决不同意，说村民们自觉遵守的规定，作为父母官的书记更应该带头做表率遵守规定，不能搞特权。何书田的态度赢得县委书记的赞赏，在老窝镇干部会议上提及此事。何书田挡驾县委书记一事不胫而走，成为美谈。
“月舀村的拳头经济是老窝火腿，家家户户养猪。那次口蹄疫顺着沘江河谷蔓延到澜沧江峡谷，就在怒江门户分水岭外燃烧，月舀村紧挨着分水岭，我不得不谨慎和提防啊！”
“在月舀村你说一不二，却是最没架子的人，连小孩也敢直呼你大名。呵，我的书记兼村主任，你快成孩子王啦。”
“成孩子王有啥不好的，知道他们的心声，更好地关心下一代。”
“村民找你盖章的事，在外村成为美谈了。书田啊，我的阿夫甲，你不知道，我跑车的路上，没少听到对你的称赞。”
何书田掌管着月舀村委会大印，从不携带在身上，村民需要盖村委会公章的，一律到村委会，大印就锁在何书田办公室抽屉里。
有些家长派孩子来盖印章，碰巧何书田不在，孩子不懂事，站到村委会门口，对着何书田家高声大气地喊：“何书田，盖章啦。”
何书田听到叫声，即便吃着饭也要放下饭碗往村委会赶，碰巧遇到事多时，他那碗饭热了又热，吃不完整，有时一去不复返，留下半碗饭在家里。
妻子说：“你就不能吃完饭再去盖章？晚去几步不误事。”
“村民事无大小，只要村民呼叫，天打五雷轰也要第一时间到位。”何书田就是这么一个人，把村民的事情放在心上，往往忘记自己。何妻无可奈何地望着丈夫的背影叹气。
村民站在村委会门口呼叫何书田盖章，罗晓根感受深深。
春耕时节，月舀村党员互助小组帮特困户犁田耙地。有一天，太阳落山后，大伙看看还有一点活没干完，相约着干完活再回家。收工时，月亮出来了，银辉洒在老窝河谷，水田亮汪汪，刚插上的秧贪婪地吸吮着水田里的养分，蛐蛐的叫声分外响。大伙一身泥水，到田头水沟里洗净了手脚，有的扛着锄头，有的空着双手，说笑着往家里走去。何书田扛着犁铧，罗晓根赶着牛走在后面。罗晓根要扛犁铧，何书田说不用，几步路就到家了。月光亮堂堂地照着回家的路，他们走到村口，刚到大榕树照壁前往村里走去，就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何书田，盖章啦！”大伙笑了起来，说道：“何书记，甭搭理了，要盖章么，明早来盖也不迟。”何书田没言语，放下肩扛的犁铧，让罗晓根帮忙扛着并赶牛回家，径自走向村委会。两个年轻人站在村委会门前的台子上，说要开一个介绍信，学校里要。
“阿夫甲，你又碎嘴了，村干部就是为村民做事的，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何书田不满地干涉。
罗晓根似乎喝了兴奋剂，把村主任阿夫甲的话当耳边风了。他感慨地说：“你就是这样，当了村书记，一点也没官架子，村民无论大小，点滴事都在你心里装着。”
“当官不为民，不如回家卖凉粉。”
“今天的晌午饭就有凉粉，管你吃个够。”
“凉粉管饱也行。呵，你罗晓根啥时变小气了？”
“我小气，玉芬大方。你猜她给咱俩准备了啥？”
“苦荞粑粑，老窝火腿。”
“你怎么知道？”
“一路上闻到香味了。”
“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山里人家，嗅觉不灵咋行。”
开着车，两个阿夫甲一路调侃。鸟鸣啁啾，一路陪伴凑趣。
曾经的荒山荒坡，而今成了核桃林。核桃林基地初具规模，山风生动地讲述“公司+基地+农户”的发展前景。核桃树上挂着零星的黄叶。树枝在风中摇曳，黄叶在风中簌簌响。云黄连、草果长势良好，还有漆树和花椒树、木瓜树，森林里随处可见经济林木。
他们在核桃基地停车，向一户人家询问今年的核桃收成情况以及山羊和黄牛养殖情况。正是草果收获时节，这户人家喜滋滋地正在装袋草果，女主人要到老六库看望嫁到那里的女儿，打算带到六库城里时把草果倒给生意贩子。
二十年前，剃头似的砍伐让凤凰山几乎成了荒山。封山育林后，月舀村人不再上山伐木砍柴，做饭用电，冬天烤火用电炉或者到别处买炭，盖房子都是钢筋混凝土。旱地、荒地种上泡核桃树，房前屋后种上泡核桃树，树下套种苞谷，但五至八年后，核桃树下再无法套种苞谷，月舀村养猪产业意味着不算产业了。核桃树下种植什么？当老窝火腿不再是月舀村王牌产业时，什么才是月舀村的王牌产业？这个问题摆在月舀村村委会面前。为此，何书田带着村两委班子成员，自费到保山、昭通等地参观和考察种植业。月舀村建起了油菜、大棚基地，根据山的地势种上了不同的经济林木，天麻和茯苓的试验栽种已成功。
“二三十年前，我们跟山林要经济，二三十年后，我们跟土地要经济。”站在村里的药材试验种植地上，何书田自信地对罗晓根说。
“那当然啰，咱们生态建设家园，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更好地靠山吃山嘛。”罗晓根激动地说。
走在土木香药材基地上，看着长势良好的药材，何书田对罗晓根说：“以你的这块土木香作为籽种培育基地，由你负责提供给合作社的社员种植土木香的种苗。并以你这块土木香作为村里的现场培训基地，你意下如何？”
“可以的。土木香种植要走公司+村委会+合作社+基地+农户的路子。”
何书田对罗晓根竖起了大拇指。突然问道：“你有信心吗？”
“有，我有这份信心，也有这份自信。”
“好样的！这才是我的阿夫甲罗晓根。”
“嘿嘿，得到你这阿夫甲的称赞可真不容易。”
“我俩好久没弹三弦了，今晚，咱俩醉弹一场，如何？”
“好啊！老爹教会我一个三弦弹拨套路了，我可以教你。”
“晓根，你去考一下州级三弦非遗传承人。月舀村是全国文明村，县里、镇里打造老窝河谷旅游精品专线，不仅要举办老窝火腿节，还要举办月舀村到凤凰山的徒步比赛活动。你在土木香基地开办一个农家乐，客人来吃饭时，给他们弹三弦，唱白族歌，肯定受到欢迎，你的生意自然就红火。生意红火了，就能带动咱们村的民间艺人，客人需要时，民间艺人给客人表演，增加收入，不仅让民间艺人有机会在家门口打工，还便于带徒弟，更好地传承民间文化。咱们做事要有眼光才行，要把月舀村的文化融入旅游产业里，互相带动。产业要做大做强，必须与发展旅游的理念挂钩。传承与光大地方文化，融入乡村旅游里，更好地吸引山外来客来咱们这里玩，产生经济效应，这样才能带动村民内生动力，勤劳致富奔小康。”
“书田啊，你的点子就是多。听你这么一说，我的脑袋瓜子越发开窍了。好的，听你的绝不会错。”
“你成土木香产业带头人，可与玉芬展开擂台赛了，夫妻比赛谁的产业发展得好。”
“她是我老爹的得意弟子，牛养殖业越搞越红火。这下好了，我在山上搞种植，她在家里搞养殖，擂台赛有好戏看了。”
“咱俩对山吼上一嗓子。好久没喊山了，心痒痒。”
“噢吼吼吼哦喔”，“噢吼吼吼哦喔”……
莽莽苍苍群山回应，“噢吼吼吼哦喔”，“噢吼吼吼哦喔”……
他们在凤凰山耽误时间久了，返回月舀村时天黑了。车过冲江河，月亮升起来了，给人的错觉就像从冲江河里出来。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只有裸露的月亮在畅游，碧罗雪山峰巅的积雪在月光里夺目。月华流淌一地，人心也如月华般流淌。
村委会门口，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月光里成了剪影。
“何书田，盖章啰……”
（完）
原标题：《群山丨彭愫英 : 阿夫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