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志怪｜投胎路上

人死之后都要在阎罗殿过堂，根据生前福报，决定转世投胎的去向。古小说中，因为福报不一，命中有子或无子的记载，更是多不胜数。

既然转世投胎为规则所限，那么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不是阳间的夫妻想要孩子，啪啪啪就能有的。最低限度，拜拜送子观音，烧几炷香是应该的。如果认真虔诚点，就得动用专业人士了：

唐玄宗开元年间，岐王李范（原名李隆范，即“岐王宅里寻常见”中的岐王），因为一直没有子嗣。就请当时著名的国师道士叶净能上奏天庭，请求调阅档案查询。天曹查阅后回复说：李范命中无子。

叶道士再请求天庭送子，（不知收了什么贿赂）天曹答应了，命两个小鬼取敬爱寺的某位和尚为李范之子。两小鬼不认路，走到善慧寺一位大德和尚的房中，大德和尚说，你们搞错了，老衲修的是清心寡欲的兜率功夫，不可能投胎做太子党的。两小鬼于是去了敬爱寺，那里的一个和尚很快就无疾而终。

过了一年，岐王生了个儿子李瑾，这孩子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到敬爱寺玩，岐王也不说破，就任由他游历。不过，据史书记载，李瑾很早就暴病而亡，岐王死后，是其侄子李珍继承王爵，而李珍后来因谋反被赐死。岐王最终还是无后。看起来，天曹所谓的送子也就是敷衍几年而已（《太平广记》卷三百八十七引《广异记》）。

宋代人大约都知道，仁宗皇帝是赤脚大仙投胎而来的。《括异志》卷一“乐学士”条记载，宋真宗景德年间，御史乐史曾梦见天帝安排仁宗诞生的过程。当时有天官宣召，将其领到天庭。天帝命天曹将赤脚大仙找来，丫当时还醉醺醺的呢。

天帝说：“中原求嗣，汝往勿辞。”大仙一听，吓得酒意全无，连连叩头请求换个去处（大约做神仙太舒服了，连皇帝都不肯做）。天帝说，就是你了，早点去报到。之后一年，仁宗诞生。而据《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引《养疴漫笔》说，赤脚大仙其实根本没喝酒，也很冤枉的。当时天庭御前会议讨论真宗后嗣人选，众神都低头不语，赤脚大仙无意间笑了一下。

天帝马上说：你勇于任事，很好，就是你了。金口一开，大仙再也辞退不得，天帝还安慰他说：“当遣个好人去相辅赞。”到了《水浒传》里，辅佐的大臣也坐实了：“端的是玉帝差遣紫微宫中两座星辰下来辅佐这朝天子。文曲星乃是南衙开封府主龙图阁大学士包拯，武曲星乃是征西夏国大元帅狄青。”

这两个故事，说的都是由中央直属机构处理的转世投胎。至于普通平民的投胎，那当然是基层干部负责了。

清金山县有位老农，有天梦见有公差拿着公文到他家，说：你的命数已到，本月十七日应死。因为你一生无过，所以被安排托生在某小康人家。我这次来是预先通报，你这几天尽早安排后事，届时我领你去投胎。

老农醒后，倒也情绪稳定，安排了后事，静等归期。没想到十二号那天，忽然梦见公差过来，说死期提前了。因为他托生的那家的产妇，在十号因为偶然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要早产。可是胎儿的生魂还在老农处，生魂不能入窍，以致无法出生，老农再不去，那孩子就没法活了。老农听罢，向子女交待后，安然去世（《续子不语》卷十“生魂入胎孕妇方产”）。

这个故事中，这位冥府的转世干部明显政策水平很高，人性化地处理生死问题。在另外的一些故事里，由于转世干部的疏忽，时间没把握好，导致旧人未去，新人已经出生，结果新人出生十多年了，还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冥府负责转世投胎的部门，整日迎来送往的，也确实很辛苦。

有些时候，为了省事，冥府会直接把投胎证交给转世投胎者，让其自行前往。有一则笔记曾记载，某人被勒令在某日之前到某地投胎。因为路程极其遥远，这人一路行来，还有驿站提供草鞋和饮食，免费取用。

由于以上种种弊端，冥府的转世投胎政策，也在不断调整中，按照纪晓岚的记述，调整到位的政策是这样的：“六道轮回，不烦遣送，皆各随平生之善恶，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气类相感，自得本途。”（《阅微草堂笔记》卷九）

所谓“不烦遣送”，就是由自然规律自行调节，“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