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叛逆与虚度光阴
原创 兰藉文化 红楼梦研究
作者归途如虹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薛宝钗眼里的“富贵闲人”。在很多现代读者眼里，他也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
贾宝玉的确有这方面的表现。比如第三十七回里，曹雪芹明确写到：
“单表宝玉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逛荡，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
可见，曹雪芹也觉得贾宝玉如果仅仅只是把时间花费在游览大观园上，就是浪费时光，就是消磨岁月，就过于无为了。
大观园的确是美轮美奂，贾宝玉等人为大观园题写的匾额和楹联也的确很有文化气息。比如“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简直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把潇湘馆环境的清雅，竹子的苍翠和清新写得耐人寻味。不过，难道一个人生活在一个美丽的园林里，就应该除了在里面闲逛之外，不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吗？如果贾探春不成立诗社的话，贾宝玉不知道还要在大观园里过多久无意义的闲适时光。人可以享受生活，可以享受审美的乐趣，可以享受悠闲的时光，可以追求自由。但是完全无所作为的自由，也是一种消极的自由，是一种让人失去斗志的自由，是一种对未来没有积极意义的自由。
贾宝玉之所以如此喜爱当一个“富贵闲人”，和他深受道家思想影响有关。比如第二十二回里，贾宝玉调和史湘云与林黛玉之间的矛盾失败，还被史湘云以及林黛玉奚落，就心情十分低落。他就想到了《南华经》里的“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以及“山木自寇，源泉自盗”这样的句子。这样的句子的确讲的是一种散淡的人生状态，一种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一种无用既大用的哲学思辨。但是贾宝玉似乎并没有真的理解老庄哲学的内涵。
老庄哲学的内涵是“无为而无不为”。“无为”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态度，不是彻底的无所作为。庄子本人也努力地靠从事手工劳动业养家糊口，还用心地著书立说，传承道家思想。可见，庄子崇尚的无为不是彻底的“清静无为”，而是保持精神的自由和人格的独立，是“独与精神天地往来”，是“无所待”。贾宝玉为了追求精神的逍遥自在就选择彻底无为的生活方式，未免有些消极。
不过，贾宝玉的叛逆也有其积极意义，那就是对黑暗现实的反抗，对真善美的追求。贾宝玉十分厌恶那些“国贼禄鬼”，也觉得八股文没有真正阐发圣贤的道理，觉得除了《四书》之外，都是杜撰，他把除了《四书》之外的书都烧了。他看透了某些做政治秀，道德秀的沽名钓誉之人，是在打着“文死谏武死战”的旗号为自己赢得名声，因此觉得他们不明大义。可见，贾宝玉是有自己思考的。
贾宝玉对男尊女卑的陈腐观念做出了大胆的挑战，他沉醉于青春和少女的世界里，对男权世界的污浊十分厌恶。他觉得女儿是天地精华，集中了山川日月的灵秀，而男子则是须眉浊物，甚至是“渣滓浊沫”。贾宝玉除了和秦钟、北静王、琪官、柳湘莲四位男性关系不错之外，和其余男性都保持距离。尤其是贾雨村这种斯文败类，更是贾宝玉十分厌恶的对象。贾宝玉宁愿说自己是一个“俗而又俗的俗人”，也不愿意和贾雨村谈论仕途经济学问。史湘云劝贾宝玉去见他，贾宝玉就觉得史湘云说了“混账话”。可见，贾宝玉的清高和倔强。贾宝玉丝毫不认为“学而优则仕”是正道，更不愿意兼济天下。
其实，贾宝玉是很有爱心的。第二十九回里，他给予穷苦人施舍，可见其充满同情心。他关心在蔷薇花架下画“蔷”的龄官，提醒她去避雨，却忘了自己在淋雨，可见其无私忘我，能够设身处地替对方着想。他关心被王熙凤打了一巴掌的平儿，觉得她虽然清俊聪明，却比林黛玉更加薄命，因此为之一洒同情之泪，还帮助她在怡红院理妆。他同情从小被拐走，忘记了家乡父母，卖给“呆霸王”薛蟠的香菱，让袭人把裙子拿给她换。他为麝月篦头，照顾生病的袭人和晴雯，祭奠金钏，保护藕官，为芳官打抱不平，为春燕出头，为彩云和五儿打掩护。在怜香惜玉方面，贾宝玉堪称《红楼梦》里的“情痴情种”。他的所作所为，让在男权世界里备受欺凌的女儿们可以得到慰藉，感受到真情和温暖。这份纯真细腻的体贴体现出高尚的人道主义关怀，让人感动。
贾宝玉的叛逆带有消极抗争的意味，他的思想也越来越消极。听到《葬花吟》之后，他就立刻产生了“逃大造，出尘网”的想法，到了第七十一回里，他纯粹就只想和姐妹们过一天算一天，不考虑后事，不考虑将来，认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这种得过且过，只珍惜当下，不替未来打算的心态的确比较消极。
不过，贾宝玉之所以会产生如此消极的心态，也是因为他见证了太多的悲剧，比如尤氏姐妹的悲剧，柳湘莲的悲剧，觉得难以接受，又不知道如何改变这不公道的一切。所以，贾宝玉才觉得干脆好好珍惜和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光。
其实，贾宝玉的迷茫也是曹雪芹的迷茫，曹雪芹想“补天”，却不知道该如何“补天”，所以才有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本公众号立场无关。部分插图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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