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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抗日英模部队|郯城战斗模范连:创造敌后攻城范例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记者 王俊 实习生 林梦希

2015-08-15 08:49  来源:澎湃新闻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作为当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主战场,中国将举行系列纪念活动,其中9月3日的阅兵尤为外界所关注。
根据既定安排,此次阅兵的徒步方队是抗日战争中我党领导的英模部队群体所在的现役部队代表。9月3日这一天,来自八路军、新四军、东北抗联、华南游击队等英模部队的现役部队代表将编组受阅。
其中,郯城战斗模范连为八路军首创山东敌后攻城范例——
如果还活着,张桂林也许会给孙辈讲起1943年那场郯城战斗的故事。
面对日伪军,他第五个接近城垛,没有立刻往城墙上爬,而是把身体往下一缩,向城墙上扔出几颗手榴弹,率先登上城墙,为部队前进开辟了道路。
只是,没有人知道,张桂林是不是在艰难的对日作战中幸存下来。
“张桂林后来是牺牲了,还是活到解放后,确实无从查证。”山东郯城县党史办原主任宋保武说。
杨峙也想知道如张桂林这样当年一同参加过郯城战斗的老战友们,还有多少人健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日前夕,今年已94岁高龄的抗战老兵杨峙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这是他生前最大的愿望之一。
郯城战斗打响时,他是115师教2旅686团8连的一名班长。
年轻时的杨峙。
1943年的郯城战斗,杨峙和张桂林各自率队攻城,首先突破城垣占领南门,使后续部队得以迅速攻入城内,全歼日伪守军,首创山东敌后攻城范例。
72年后,张桂林、杨峙当年取得突破的郯城南门,如今是整个郯城县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县城最大的超市福隆购物广场就在郯城南门原址,人流络绎不绝,旁边各种商铺,也是人潮涌动。
战斗的硝烟早已随时间散去。当人们珍视现下的安宁时,他们也不会忘记,有一支部队为此浴血奋斗过。而这支部队的主攻部队——“郯城战斗模范连”,将永远以此役为荣。
郯城县鲁南第一支部旧址纪念馆展品:1943年“郯城战斗模范连”合影。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翻拍
郯城南门原貌。
郯城南门所在地,目前是该县最大的超市(左)。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摄
“翻边战术”创范例
郯城县位于山东南部,隶属于临沂市,距离临沂50公里。1938年4月,日军攻占临沂、郯城一带,仅在临沂一地,就有3000多名中国平民遇难,史称“临沂大屠杀”。
日军占领郯城时,高秀英只有9岁。她对澎湃新闻回忆,当时有个别平民想回家看,但是有去无回,都被日军杀死,“日本鬼子无恶不作,惨无人性。”
日军对临沂地区的破坏是摧毁性的。图为沂蒙革命纪念馆展品。澎湃新闻见习记者郭琛 翻拍
1938年,八路军115师,转战鲁南,开辟山东抗日根据地。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之后,日军开始对山东抗日根据地进行反复“扫荡”和“蚕食”,根据地面积大幅度缩小,长度甚至小于步枪的射程,出现了“一枪打穿根据地”的局面。
据《郯城大捷》一文记载,为了制止敌人的蚕食和策应反“扫荡”,115师教2旅决定进攻郯城。
郯城地处陇海路以北的日军心腹地区,是日军的后方补给基地。
115师趁日伪军倾巢出犯,后方空虚之机,出敌不意,突然攻打郯城,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次进攻的战术叫做“翻边战术”,由时任115师政委罗荣桓提出。
罗荣桓之子罗东进中将2006年在接受《深圳特区报》采访时说:“父亲曾回忆,敌人倾巢而出围剿我们,肯定在我们可能突围的方向派驻重兵,这时,他们的老巢最薄弱。”
郯城县党史办原主任宋保武认为,郯城战斗是“翻边战术”的典型范例,类似于围魏救赵。
毛泽东曾经评价:“罗荣桓的翻边战术,不是战术,是战略。他掌握山东局面以后,敌人越蚕食,根据地越扩大。”
郯城战斗担任主攻
“郯城战斗模范连”在此次战斗中作战示意图。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翻拍
1943年1月18日晚,郯城战斗打响,115师教2旅686团8连在郯城南门担任主攻。
“见鬼!里面还有一道门!”当8连炸开南门之后,686团团长贺东生大喊。时任教2旅旅长曾国华在回忆录中记载,日军不仅在郯城南门设计了双层城门,而且里面堵满了沙包。攻城一时受挫。
好在战斗打响之前,八路军已经破袭了临沂到郯城的公路,各县大队区小队也在郯城周围打阻击。这为战斗赢得了时间。
19日20时,686团再度在郯城南沿发动进攻。这次,贺东生把团指挥所移到了距离护城河只有40多米的地方。
8连仍然是主攻部队,突击队负责突破护城河的防线,8连连长高喊:“8连的同志们,拿不下这个鬼地方我们决不回去!”
午夜时分,突击队终于取得了进展,8连成功地把便桥架到了护城河上。
与此同时,曾国华命令佯攻部队也全力攻击。日军用滚木、手雷进行反扑,但渐渐难以抵挡。
一架架梯子被686团的战士抬过护城河,用梯子向城墙上不断攀爬。但日伪军的抵抗十分顽强,爬上梯子的战士有些支持不住,摔了下来。
距离天亮只有一个多小时,8连突击队传出一声大喊:“是钢是铁,宁死不折!是英雄是好汉跟我来!”
喊话者的名字今天已经不可考,但就是他第一个爬上梯子,接近城墙垛口,刚要攀城,却被敌人击中,从半空中坠下。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眼看登城战士都被打了下来。
1月20日凌晨,张桂林第五个接近城垛。但他没有立刻往城墙上爬,而是把身体往下一缩,向城墙上扔出几颗手榴弹,乘着浓烟飞身登城,其他突击队员也紧跟着登上城头。
此后,“飞将军张桂林”的名字就在部队中传开了。
当时,与张桂林一同负责率队攻城的还有115师教2旅686团8连另一位班长杨峙。2015年8月13日,澎湃新闻在北京见到了今年已94岁高龄的杨峙。
杨峙向澎湃新闻回忆,“四班班长张桂林在我的东侧攻打的。两个班,一起从南门进攻。我所带的班攻上了城墙,而且一个伤亡也没有。攻上城墙后,我们占领了城南门楼子,上面有许多敌人逃跑时扔下的手榴弹和枪,接手就用来打敌人。为了让后继部队进城,我就让战士去把南城门打开,大部队随后才冲了进来。”
在回忆起70多年前的战斗场景时,杨峙显得有些激动。
这位抗战老兵至今仍在惦念着当年和他一起战斗、后来杳无音讯的老战友们。杨峙在1945年抗战胜利后离开了8连,调到滨海军区回民大队工作。
忆及战斗的精彩处,18岁就参军的杨峙情绪很快转好。他兴高采烈地向澎湃新闻讲了一个发生在这场战斗中的传奇故事。
攻城之际,他在指挥战士将便桥架到护城河上时,敌人扔的一个手榴弹落在他身边,“都扔到了我屁股底下,幸运的是,它不知怎么,没响。”
“郯城战斗模范连”战士在战斗中登上郯城城墙。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翻拍
在八路军进攻郯城的同时,日伪也出动了300多援军抵达了郯城外,曾国华率领一个营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将其击溃。
20日上午9时,686团包围了郯城县伪政府,炸掉了旁边的炮楼,200多名日伪军、伪政权人员投降。
郯城战斗使日伪军闻风丧胆,115师乘胜追击,攻下18处日伪据点,迫使进攻根据地之敌全部撤退。
1943年8月,山东军区司令部、政治部授予115师教2旅686团8连“郯城战斗模范连”称号。
郯城战斗后,日军向686团官兵投降。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翻拍
郯城战斗后,举行的“胜利品展览大会”。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郭琛 翻拍

战功赫赫的平江起义团
郯城战斗模范连如今正是北京军区某集团军机械化步兵师“平江起义团”8连。有生之年能再去8连走一走看一看也是年逾九旬的杨峙最大的愿望之一。
平江起义团战功赫赫。在战史中,郯城战斗模范连一直在这个团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1928年7月,彭德怀、滕代远在湖南平江发动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起义,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
郯城战斗模范连的上级单位,虽然历经番号改易,但一直都是因这次起义起家的“平江起义团”,抗日战争期间称为八路军115师686团,解放战争期间则是第四野战军1纵1师1团。
1937年,“平江起义团”改编为八路军115师686团,外号“老六团”,人称“抗日根据地人民心目中的旗帜、日伪军最害怕的‘克星’”。
在1937年9月25日的平型关战役中,686 团负责主攻。
当日军进入八路军预先设计好的伏击阵地时,686团与敌短兵相接,展开白刃格斗。2营迅速抢占老爷庙及其以北高地,与公路东侧的部队构成夹击之势,继之将敌压缩于狭谷之中。
在压制日军的反扑之后,686团集中全力,在两翼友邻部队的协同下 ,将被围日军歼灭,为抗战开始以来中国军队的首个大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1945 年8 月11日,也就是毛泽东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后两天,朱德发布对日开展全面反攻命令的当天,686 团向垂死挣扎的日军展开迅猛的进攻,连克胶县、诸城、赣榆、青口、新安镇等重要城镇。
在解放战争中,该团由山东挺进东北,编入第四野战军序列,从东北黑土地一直打到海南岛,并第一个把红旗插上了天津城头。
解放后,平江起义团参与了朝鲜战争,在劣势装备条件下英勇杀敌,所在部队被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激赏为“万岁军”。
在新军事革命当中,这支部队依然走在前列。据《解放军报》报道,2013年7月,“砺剑-2013”演习开战在即。看完演示准备,时任该团团长满广志对坦克营营长孟宏伟说:“火炮射击频率必须增加2个波次。”
演习当天,他们高密度的火力打击,让对手喘不过气,很快败下阵来。
时光荏苒,他们在演习场上,一如70年前战友们在郯城所做的那样,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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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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