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张文宏学习写作表达技巧、媒介素养和公共人格的情商

原创 博士宝宝宝宝 吐槽青年：曹林的时政观察

摘要：张文宏肯定经常上网，并经常看评论区，所以才不会被网民当作“网络外来人口”“假装外宾”，而有一种“自己人”的亲切感。我之所以一直强调评论构思时，要去看评论区，要有“评论区想像力”，要与常人常情对话，要去寻找观点的基准线，就是去感知舆论水温和人心温度。舆论水温在哪里，就在评论区和基准线中。语言和文字中的情感，表达的分寸感，公共人格的情商，能像魔术师那样激起公众共鸣，密码都在舆论水温中。

一直有个想法，对张文宏的语言特点和表达特质作一次系统分析，让作为一种专业人格的张文宏“可学习”，让更多人具备他的表达技巧和媒介情商。张文宏如此受舆论和公众欢迎，在于他身上的那种人格特质。这种特质首先呈现在语言表达中，人们对张文宏的喜爱，首先也是喜欢听他讲话，喜欢他的语言。语言何止是语言？背后是一个人的思维。就像评论写作和公共表达，绝不是文字和语言驱动的，而是思维驱动的。我在新闻评论课上专门分析过张文宏“说理词”的特点，主要讲的也是“说理词”背后的深层思维。

01.把握舆论水温，总能触及人心

听张文宏的表达，首先被触动的往往不是他讲的“道理”，而是表达里的温度，让人觉得他不“端”不“装”，不是与“位高者”共情，而是选择与作为“最大多数”的常人常情共情。他的表达既不会温温吞吞，也不会用力过猛，而是贴合着舆论水温，将将好。

比如他说：不能欺负听话的老实人。——不要小看这几个字，说明他对人心温度很了解，听说，不说话，不代表没态度，公道自在老实人心，这个社会中绝大多数人都属于“听话的老实人”，他们不争不抢，老实做事，本份做人，哪怕吃亏，但这种“听话”和“老实”常被人利用，甚至被欺负。作为从底层奋斗出来的老实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保持着对“听话老实人”的尊重，不是摇身一变、变本加厉地欺负老实人，而是站在老实人一边，把老实人护在自己的身后。

比如年初全民就地过年时，他说：对于就地过年的同志，我表示非常敬佩。没有谁认为这些做法是理所当然的，可以“看作是为全中国人民所作的一次贡献和慈善”，祝大家春节开心，家人平安。——这句贴心的话瞬间刷遍全网，对看到这句话的人来说，是遗憾后的治愈、释怀、放下，也是一种被理解带来的共鸣感。人同此心，原来不只我这样一个人这样想，原来就地过年并非理所当然，原来“想回家过年”很正常，原来这可以看作一种贡献。回不了家，这是常人会有的遗憾和不甘，不是站在专业高地去俯视和说教，而是站在常人一边去共情，与多数人情感形成的舆论水温保持可贵的同温。

比如他说：人人都是战士，宅在家里不是隔离，也是在战斗。你觉得很闷，病毒也给你闷死啦。——既俏皮，也是对常人“郁闷隔离感”的感同身受。在舆论水温中，他感受到了公众在较长时间的居家隔离中，已经在社交隔离中产生了不少疏离、不耐烦、郁闷的情绪，他用“战斗”和“战士”的修辞，赋予了“居家隔离”以像医护一样的价值，“常人隔离的付出”被看见、被尊重了。并以“病毒也给你闷死了”让公众跳出个体社交隔离的郁闷感，看到集体社交隔离带来的效应。

我在新近的《时评中国3》中也谈到了“贴合舆论水温”对写作和表达的重要，知百姓疾苦，知民间冷暖，了解这个社会多数常人的期待和需求，保持与常人情感的对话意识，对他们的声音作出反馈，你的表达才会赢得他们的积极反馈。我还记得年初河北疫情时，一家融媒体推送的那篇题为《可恨！26岁石家庄女子确诊前连续六天下班兼职》的文章，引发众怒，就是典型的不识常人疾苦，与常人常情有着深深的“隔阂”，不知舆论水温凉热，必然会被“烫”着。作为专业人士的张文宏，应该属于这个社会中产阶层偏上的“精英”，但他的表达中没有那种“俯视平民”的精英味儿，不失老实人、常人本色的同温感，就是他招人喜欢的密码。

我想，张文宏肯定经常上网，并经常看评论区，所以才不会被网民当作“网络外来人口”“假装外宾”，而有一种“自己人”的亲切感。我之所以一直强调评论构思时，要去看评论区，要有“评论区想像力”，要与常人常情对话，要去寻找观点的基准线（基准线，也就是常人会怎么看），就是去感知舆论水温和人心温度。舆论水温在哪里，就在评论区和基准线中。语言和文字中的情感，表达的分寸感，公共人格的情商，能像魔术师那样激起公众共鸣，密码都在舆论水温中。

02.专业人格和专业底色塑造权威

研究张文宏的语言，会发现一个特质，就是作为医生的他，对常人很温柔，尽力与常人保持同温共情，对手中拥有某种“权力”的人，说话却不那么客气，常常“怼”记者，常常向“领导”喊话，对“领导”提出要求。不苛求常人，对强者提要求，这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品质，怎能不受常人喜爱。

人不能欺负听话的人，这是对手中有权力的人的要求。企业家不用捐款，让那些返工的员工隔离，给他们开工资，就是最好的贡献了。——这是向企业家喊话，为员工争取权益。医务工作者，现在最缺乏的不是宣传，而是关心。我明确和大家讲。第一关心是防护，第二是疲劳，第三是工作环境，我觉得一定要跟上。如果跟不上，就说明没有把医务人员当人。——这是对医院领导提出的要求，要保护医护人员。

相比那些在常人、普通人、无权者面前显得很傲慢，喜欢大声呵斥常人，而在稍有点权力的人面前都显得非常恭顺，这种品质非常可贵。倒不是说常人没问题，常人应该去“迎合”，而是说，拥有权力掌握资源的人，应该负有更大的责任，比如企业对员工的责任，医院领导对普通医护的责任。

特别有意思的是，张文宏好几次“怼”记者，常被舆论津津乐道。比如，当一个记者采访他时，他电话响起来了，来电显示是他母亲的电话。记者便在一边等着，看他怎么跟母亲聊天。他说，我偏不接，这属于私事。记者问他这么久待在病房工作想不想念母亲，他说，这个问题问得，哪个孩子不想念自己的母亲呢？比如，与记者谈到哪种药有效时，张文宏不顾面子批评起了媒体报道的误导。他说，全国各地派去都是最精英的部队，我认为他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媒体来帮着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把一种不靠谱的一些治疗方案片面地传播，哪怕一些靠谱的治疗方案因为你们的传播而变得是错误的。你不是学医的，跟你说了也不懂，因为你读的书我读的书不一样。

我不觉得这是“怼”，记者是掌握着一定“媒介权力”的人，寄望媒体关注公共事务，尊重科学和专业，这是负责任的表现。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有三分证据说三分，说真话说实话。

这种表达是源于专业自信，毕竟，很多时候公众最依赖的是专业，权威是专业所塑造。医生接受记者采访，责任是传递专业的信息，而不是让谁高兴，你不高兴，还得采访，而且因为他的专业和权威，更被公众依赖，你还只能采访他。领导听一些话不高兴，还得依赖他和他的专业。一种专业人格的底气就在于，我不是为了让你高兴的，我为专业服务，事实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评论写作和表达，也要学习这种专业底色。“真话实话”最重要的是“专业的话”，经得起事实和逻辑考验，才更有勇气和自信，也是公众最看重的。写文章如果能有某方面的专长，也才有跟他者对话的“本钱”。蒙文通认为，做学问必选一典籍为基础而精熟之，然后再及其他。无此精熟之典籍作基础，读书有如做工者以劳力赚钱，而有精熟之典籍作基础，则如为商者之有资本，乃以钱赚钱，其所得将无限也。写作和表达也是如此，以专业或擅长作“本钱”，形成一种独立的专业人格。“按照这些标准来，出了事我来承担！”这是何等的自信。

03.了解传播规律，善用比喻让观点更有传播力

记者喜欢采访张文宏，不仅源于其专业，懂医学，还源于其懂传媒、懂传播、懂公众，说出来的话形象生动，自带标题光环，把专业和传播很好地结合起来。他的话常常可以直接当新闻标题，不是因为迎合媒体，而是骨子里内化了那种与公众对话的媒介素养。

比如复工后呼吁继续保持社交距离，他说，防火防盗防同事。——让人会心一笑，意识到了工作时仍要做好防护。当自媒体盛传血浆疗法时，他说，注射血浆患者立刻康复？那是电影！——既否定了那些谣言，又让这种辟谣自带传播力。“有人说这届年轻人不行？完全是瞎掰。我对90后充满希望和敬畏。” ——与年轻人真诚的对话。“德尔塔跑得再快，它仍然是冠状病毒。”“它变得更加狡猾，但仍然在猎人枪口下。”“让老鼠跑进一个个迷宫，一个个迷宫就好比是那些打过疫苗的人。”“打了疫苗，就好比给老鼠吃老鼠药。”——善用形象的比喻，用人们熟悉的事物去解释陌生的事物，降低表达的维度，将抽象概念打成日常生活的碎片。

内容未完待续

原标题：《跟张文宏学习写作表达技巧和媒介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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