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图|一个资深纪实摄影记者的剖白:没看见,还是不想见?
【编者按】
雍和,中国著名摄影记者,现任上海报业集团图片中心图片总监,不间断地拍摄已经30余年,见证、记录了中国这翻天覆地的三十年。本文来自近期瑞象馆主办的“现实问题——纪实影像研究系列活动”。雍和展示了部分代表作、一个令人吃惊又异常真实的世界、一些被习惯性视而不见的社会现实。
我们这个时代的深处还是隐藏着动荡,所以社会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出现。很多我拍过的东西,事后和朋友个别交流的时候,他们会说:“哎,你这个是在上海拍的?是当下拍的?”
它们好像在正常的渠道、开放的空间、网络上面,也很少看到。那我就会想,人们之所以没看到这一部分现实,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大家没看到,还是有人看到了不想看,避而不见?
他分到这个房子以后呢,就准备用这个稻草、石灰水去刷刷,住进去。现在国力强大,发生地震、水灾时,降落伞、空运物资、帐篷、军用飞机、冲锋艇、直升飞机什么都来。1991年我去的时候,确实国力不行。这类照片,当时的报纸上可以登,但是不允许多登,要有一个比例的问题,但是有一些照片是不大允许你登的。
这在当时的火车站是天天发生的,每天晚上都有,我去拍过好多次,现在你想看到这个也没有了。但是在20年前,这个就是基本的方针,你不是上海的人,没有居留证,你就无权在上海。
我那个时候家里装修,有一个农民工就是这样,下去买个东西就不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来?我那个时候就胡思乱想,他是拿了我20块钱、30块钱一去不复返?他这么贪?后来我一想,他留在我家里的工具都不止20块钱、30块钱,上千块钱也有,电锯电刨,他为什么拿了我二三十块买钉子的钱不回来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过了3天他回来了,他是在马路上给人家一检查,盲流,遣送到苏州去,20块钱买东西吃,3天以后回来一根钉子都没有带回来,人回来了。
在那个时候是家常便饭了,但是很多人熟视无睹,看到这个认为是正常的。但其实一下子风云突变,现在盲流没有了,没有盲流遣送制度了,再过10年、20年,你问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盲流,我凭什么?天赋人权,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上海?我是苏北人,我就不可以在马路上走吗?我没居留证,我就不能走吗?”。
但当时就是这样,很多人都没看到。而且当时是不报道的,我去拍,还被打过,因为拍这个,照相机也被砸坏了。
这种情况,我断定一直有的,什么交警啊、建筑工地啊,这老三篇,每年都照样进行的,所以有时候,我们是见怪不怪。
我当时拍了这张在《新民晚报》发表的时候,也有人在签发前先私下里问:“来慰问的是哪个领导?”



一句话就可以讲,它链接到上海的过去,上海怎么过来的;我觉得董家渡是一个标志性的地方,所以我选择了这里。而且它那个地理位置在黄浦江边上,在上海市中心,它一定会有一个比较灿烂的明天,与未来息息相关。所以我选择了这样一个点。
有一种拍法,就是旧貌变新颜。前面这张是我四年前拍的,四年以后同样一个地方变成后面这张了,这块地最终拍卖了248.5亿元。我既拍景观的变化,后来一点点圈地围墙围起来。还有我再接着拍的呢,是拆迁前或者没拆到的那部分,原住民的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我就让大家看看,原来的董家渡居民生活的状况。





其实我们拿了一个照相机,很重要的不仅仅是追求美,其实还有一种记录功能,更因为它还是可以传播的,对推动这个社会、这个城市的进步或者发展,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作用的。一个波澜壮阔又暗潮汹涌的年代里,纪实摄影处在一个最好的位置,有人却闭上眼睛,睡着了,试着把他叫醒,他还坚持闭着,有什么办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