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一则故事：上海55路公交调整的网络参与

        这是一个发生在网络世界中的真实故事。虽然事发时我们就进行了细致观察，但针对社会事件进行的研究，无法真正做到“旁观者清”，当事人又都是研究者的校友、师长，出于“为尊者讳”，我们一直没有公开整个事件的过程。当一切都尘埃落定，说说当年往事，似乎也顺理成章。

        在网络世界中，大家遵循一定规则，可以自由发表意见，微博、微信的转发、评论功能，为我们的言论自由提供了载体。说到转发和评论，我们城市研究界虽然圈子小，但大V的微博常引来诸多粉丝围观，点赞转发者无数，其言论也可能成为影响决策的重要因素。

        城市的公共政策制定，如果说某种程度上是各方博弈过程，那么网络舆论也可以构成其中重要力量。这里，给大家分享一则微博发言影响上海55路公交车线路调整的案例。

        从中，我们可以探索网络规划参与的特征，通过分析参与者的关联程度，揭示规划参与的过程。

        55路的撤与不撤

        随着轨道交通的发展，地铁线路以及地铁站点的增多，上海公交行业每年都要调整好多好多条公交线路。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承载着城市历史和故事的老公交线路面临消失，其中就包括55路。上海公交55路诞生于1952年6月12日，其走向最初是自五角场至外滩，后来先后延伸至新江湾城、十六铺，在数十年的运营中，55路为几代老上海人留下宝贵的回忆。

        2012年3月16日14点，“上海发布”宣布将撤销有几十年历史、经过多处上海标志性建筑场所的55路公交。

        两小时后，“上海轨道交通俱乐部”发布“撤销55路公交车”的微博，引发大量转发，并被 “上海沃画报”的微博转发，其他微博也转发或直接发布了这条内容（图3）。

        仅几天时间，该消息就在微博中遭遇一片吐槽。各种感言勾起了大家的回忆，也引来各种对这一决策的反对声音。回忆与反对声，经过微博的传播，也引起千里之外的网络大V的关注。

        3月17日，“Y先生”转发了深圳“Z先生”转自“上海沃画报”的微博，并呼吁大家积极讨论，同时将部分结果直接反映到交港局。

        3月18日，Y先生于上海X报的微博中发布了交港局“保留55路”的意见。

        3月20日，交港局正式向外界公布“910路将更名为55路”的信息，在微博发布该信息，引起了新一轮讨论。

        到此，这个参与事件告一段落。整个过程，活跃部分仅持续4天，随后用户的零星参与大多可忽略不计。

        自2012年3月16日，“上海沃画报”在新浪微博平台发布了第一条微博信息，至3月30日最后一条转发微博为止，共有945名参与者、964条微博。这些就是我们收集以供研究的样本。在前“微信”时代，微博成为当时主要的自媒体工具，其网络公开程度又保证了广泛的市民参与。

        回顾该条微博铺天盖地的转发过程，可以发现，广大参与者纷纷表达了挽留55路的意见，“55路”这条公交线路已演化为城市的一种集体记忆。

        参与者都说了什么？

        所有样本微博大致在说五件事：

        1.怀念，回忆55路带给自己的感受。标题强烈的导向性，使得大部分转发微博的主要情感为怀念55路公交为自己生活带来的便利，以及55路的沿途风景；

        2.支持55路公交保留的建议。Y先生提出建议保留55路公交的观点后，样本微博中建议保留的有96条。

        3.不支持55路公交保留建议。这样的样本微博有23条，数量不多，其一致认为，将910路更名为55路，是对910路不公平；

        4.转发然后什么也不说，总计有143条，转发用户也许支持转发微博的观点，但都没明确表态，只是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

        5.其他语气词、符号等信息。有语气词微博，如“啊~~~”、“哟”、“嘻嘻”或单纯的符号和表情如“！”；有对话式微博；有疑问式微博，如“真的假的？”；或是有着自己观点的。

        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我们还可以对参与者的身份进行分析，观察他们之间的关系(图4)。

        从整体传播情况看，Y先生作为一个重要节点，非常显著。在案例中，事件信息并非通过源头“上海沃画报”直接传给“Y先生”。从传递关键节点可见，这些参与者的背景多为“上海”、“规划行业”、“同济”。

        其中，“Y先生”获取“55路事件”信息的直接来源是“Z先生”。“Z先生”常住城市为深圳，是唯一不在上海的参与者，但大家注意了，恰恰是这个不是本地的节点，承担了向事件关键人物Y先生传递新闻信息的核心功能。

        图5也反映了调研对象中964条微博的传播结构情况，从图中，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Y先生发挥的重要影响。

        在先前微博的转发过程中，大v和一般网民发挥的作用当然不一样，为进一步说明微博转发网络中的角色地位差异，我们分别以发布微博次数、被转发微博次数为点度，进行回归分析。通过比较发布微博数、被转发微博数可以发现，在55路事件的网络参与过程中，尽管参与的个体有相近的发言机会，但不同的个体，其影响力有非常显著的差异。

        这意味着在虚拟世界中，仅有参与是不够的，其自身在网络中的潜在地位，直接决定了规划参与的效果。也就是说，在网络中，绝大部分参与者的作用都是有限的，关键还是要看大牛！

        几个网络社会的特征

        通过对该微博每日转发量和转发的时空特征（图7）可以看出，网络信息传播具有时间快、距离远以及影响周期短的特点。

        与Castells的网络社会理论进行对照，这一案例通过几个方面体现出了的网络社会特征。

        1.从转发信息体现出的内容可以发现：

        (1)微博数量与相关的参与人数数量相近。微博所发出的信息并不存在一个核心的话语控制者。

        (2)微博参与的空间弱化。在945个参与者当中，83.2%来自上海市，其余16.8%来自外地，其中又以北京市和美国居多；Y先生的直接信息来源深圳“Z先生”是外地参与者，侧面反映出网络中的信息传播在跨越时空距离方面的高效性。

        (3)信息传播的集群化。以“Y先生”为节点进行分析，可以明显看到以“规划专业”和“同济”为属性的几个参与者群体，这些是网络社会中认同建构的体现。

        (4)微博上的信息主要以原信息传递为主。通过整理964条微博的内容得出，88%的微博并未做出观点传达，12%的微博对是否应保留55路做出了观点表达（这里要说明一下，由于样本量已经足够大，12%的微博已可以进行相关分析，希望不要遭到大家的吐槽……）。

        2.从参与者的行为模式可以发现：

        (1)参与者自发向某一或某些节点集聚。网络社会中无中心性的群体意见无法起到影响作用，需要有能力的领导者将意见进行汇集，这时就要大牛们发挥作用啦！我们需要你！

        (2)跨地区的参与行为。讨论一条服务于地区的公交线路，有超过1/6的参与者来自外地，这种现象在传统社会中通常不会出现，但这也有一定隐忧：参与者应该更多地是事实上的利益相关者。虽然网络社会打破了社区边界，使现实世界的功能边界发生了改变，但公交线路是为沿线特定居民提供服务的，市政服务无法过多承载虚拟世界中的情感依托。

        最后，提点小建议

        作为政府，应支持各种形式的网络规划参与，并要尽快建立健全科学合理的网络规划参与平台，制定切实可行的监管规范。当然，近两年来，微信迅速发展，政府也应同步跟进，通过公众微信号的建立，确保广大市民便利参与。

        作为具有专业知识并在业界具有声望的人士，应以专业的眼光来看待公众热议的话题，审视公众的观点，作出客观公正的评论及决策引导。在这里，55路公交事件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市民参与，专业人士凭借自身的经历做出判断，并不能确保总与城市整体的市民利益相吻合，这也是精英式网络参与的局限。

        当然，小伙伴们不要灰心，我们也应当积极参与网络模式的规划讨论，理性客观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我们不经意的回复，也许真的能让改变世界，毕竟网络大牛也有“民意可为”的观望心理。

        （作者单位：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

        声明：本研究来自于张宇山、曹威、叶冠、朱正、李榕榕等人的调研和后期参与，有兴趣的，还可以进一步阅读邓昭华、王世福等人发表在《城市规划》2014年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