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与俄罗斯正面对抗，老欧洲拼了

        旨在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诺曼底四方”峰会终于没有让期待已久的国际社会再一次失望。“诺曼底模式”调解机制来源于去年6月在法国举行的诺曼底登陆70周年纪念活动期间，俄德法乌四国领导人就乌克兰局势进行了一系列磋商。

        这场近十六个小时的前所未有的悠长谈判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乌克兰危机的近期和中期走向。战争还是和平，这无疑是一个关系到欧亚地区所有涉事各方的原则问题。好在忐忑不安的等待最终迎来了一个利好消息，乌克兰危机和平解决的曙光已经初露端倪。求同存异的妥协无疑是与会的俄罗斯、乌克兰、德国和法国领导人孜孜以求的结果。

对去年明斯克协议的再确认

        某种程度上，这次四方会谈的成果是对去年9月明斯克协议的一次再确认——2月15日后的停火、撤出重型武器装备、乌克兰进行宪法改革、设定30公里范围的安全区等等。这些要素都曾经在国际社会的见证下，被纳入到乌克兰冲突当事方的政策选项中，但暂时的休止反而让接下来的暴力冲突更为血腥。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俄制裁的层级累加，乌克兰危机并未获得妥善解决，相反整个过程愈演愈烈，并造成重大人员和财产损失，撕裂了乌克兰国内族群关系，破坏了俄乌传统联系，也暴露出了俄西方关系冷战后不断累积的结构性矛盾。

        去年底以来，乌克兰危机曾一度缓和，法国领导人奥朗德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的短暂会见也为本次诺曼底四方峰会奠定了基础。只是其后，部分欧洲领导人坚决要求将俄军在乌东地区的部署等纳入会议议题，最终再次打起了口水战。而标准普尔等今年初以来陆续下调俄罗斯主权债务的等级，也让俄加深了西方国家旨在推翻普京当局的刻板印象。

西方制裁俄罗斯收效甚微

        最终促成此次明斯克会谈的是欧盟，尤其是“老欧洲”国家德法联手调整对俄政策的结果。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美国的主导政策一直是以所谓的“巧制裁”为主，指望俄精英阶层在强大外在压力下分化重组、并让俄民众在感知到制裁负面影响后向普京当局施加压力，从而迫其改弦更张。但制裁迄今为止只是给普京政权造成了麻烦，但远不能达成西方所期待的战略目标。

        过往的国际制裁史告诉我们，对待俄罗斯这样的资源丰富、产业门类齐全的国家，哪怕是最严厉的制裁，也要经过很多年才有可能产生足够影响。这与迅速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即时目标构成了严重冲突。

        与此同时，西方的累加式制裁也给了普京当局凝聚社会、巩固政权和转移矛盾的契机。代理人的存在，尤其是大批志愿者、退伍军人加入乌东部民兵，使得这场冲突越来越朝着有利于俄的方向发展。去年9月明斯克协议以来，东部武装力量已经取得了较大的优势，将战线不断向前推进，其生存空间也在加快扩大。乌克兰政府军的战斗力已经成为美维护自身在乌的利益以及压缩俄战略空间这一目标的实现的短板。

欧盟核心国的现实考虑

        所以，美开始反思对俄政策，换用另外一种逻辑处理乌克兰危机，即在巩固跨大西洋对俄制裁统一战线的同时，通过提供致命性武器加强基辅的军事实力，让更多的乌克兰东部南部“叛军”和俄罗斯军人牺牲，最终迫使普京走向谈判桌。

        问题在于，地缘政治的现实是美国离俄罗斯很远而欧洲离得很近，这在欧盟成员国制定乌克兰危机背景下的对俄政策问题上是一个重要的考量。

        俄欧之间的相互依赖程度很高，制裁本是一把双刃剑。有估算认为，德国、法国、匈牙利和波兰的GDP增幅去年因此分别减少了0.5%、0.25%、0.8%和1%。考虑到上述国家本身较低的GDP增长，应该说这一影响同样巨大。

        欧盟，准确讲，至少部分欧盟核心成员国，可能是出于对俄罗斯处置克里米亚方式的原则性不满而自愿加入惩戒俄罗斯的制裁统一战线。但当局势有可能演变为一种本无可能的正面对抗之际，德国、法国再也无法保持过往的淡定，因为这些老欧洲国家根本没有做好和俄罗斯直接发生武装冲突的心理和物质准备。

        基于历史经验和现实境况的实用主义考虑，默克尔和奥朗德不惜放下身段在莫斯科和基辅之间实现穿梭外交，将基本立场修正为愿与俄罗斯共同构建欧洲安全，而不是同俄罗斯对立，并明确反对美国向乌提供致命性武器。

        乌克兰危机本质上纠结着诸多的对立结构，是一种高度复杂、涵盖了多个行为主体、多重政治结构、多样政治生态、体现了多类国际思潮竞争的复合型冲突，是一个包含着多重矛盾结构的复合型危机。实际上的利益攸关方，包括了俄罗斯、乌克兰、以“右区”为代表的乌克兰极右民族主义力量、乌东部所谓民兵，以及德、法和明斯克看不见但又十分重要的美国七方。

乌克兰阶段性和平可期

        “诺曼底四方”本次明斯克峰会应该说来之不易，会议最终就主要问题达成原则共识更为不易。在乌克兰东部安全形势持续恶化的背景下，这次以欧洲国家为主要外部推动力的谋求和平之举创造了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历史性机遇。不夸张地讲，如果各方错过了这次末班车，至少今年年内主要大国都要继续受制于它。因此，阶段性和平或许是可期的。

        但如果寄希望于通过此次峰会解决所有问题，那只能是一种美好的幻想。这是因为，无论是作为冷战遗产的地区安全非包容性结构的存在，还是乌克兰国内东西部之间的身份认同对立，都不会通过一场明斯克会议获得根治。“诺曼底四方”峰会显然最多只能为冲突画上休止符，冻结危机而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内外两种根源性矛盾。

        看来，一场比冷战期间更冷的“寒战”的可能性仍不能被排除。希望对立双方的警惕、防范、算计和系统性竞争乃至对抗不要再与国际社会的善意期盼渐行渐远。让明斯克式的和平来得更快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