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第一升旗手”退役:不悔升旗生涯,弥补和社会的脱节

2015年1月初,作为离国旗最近的人,天安门国旗护卫队升旗手高红甫退伍了。入伍12年,他担任了11年升旗手,是国旗护卫队组建以来担负升旗时间最长、次数最多的旗手。
在6200余次张臂挥臂、展旗收旗动作中,无论刮风下雨抑或受万众瞩目,他都未曾出现失误。在升降旗这看似简单、单调的重复动作背后,是每日付出的汗水和坚持。
“我们没有节假日和双休。没有排班,不轮换的。退伍时会把个人更换,不会是今天一拨人明天另一拨人。”高红甫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只要他在,肯定都去参加升旗。
为了当好升旗手,高红甫每天苦练升旗基本功,特别是展旗、收旗。展旗和收旗是中国特色升、降旗仪式的“专利”,当把国旗挂上旗杆开始升旗时,旗手要迅速将17平方米的国旗向空中撒出一个扇形,这是“展旗”。而降旗时当国旗降至杆底的一刹那,旗手要迅速将国旗收拢成一个锥形,此为“收旗”。
“因为每次展旗时要确保有风天、没风天、顺风天、逆风天,旗子必须要展得开。顺风天可能比较顺,逆风天、下雨下雪天时也要保证,当国歌响起时,国旗向外展开时,国旗上的五颗星要全部露出来。收旗也是一样。”
在高红甫看来,展旗、收旗都是很难的动作,在这一系列动作中,还不能让旗花落地。
人们看到的升旗仪式只有十几分钟、看到站岗的国旗哨兵都是纹丝不动,而为了这样的形象,高红甫和队友们还想出各种“奇葩”训练法。
比如,为了练习定力,抓蚂蚁放在脸上,训练自己不受外界干扰,体现国旗哨的形象;比如,为了走出每步75厘米的齐步走,训练时会拿尺子一步步量;比如为了练臂力,高红甫会天天拿一个3公斤重的铁饼向外撒,一练就是几百上千次,有时训练完累得抬不起胳膊。日复一日,如今高红甫的右臂比左臂明显要粗壮很多。而为了练好收旗动作,他的右手小指一侧长了一层足有一寸厚的老茧。
“站在国旗下的哨兵都是‘冬不穿棉夏不穿单’,为什么?冬天穿棉衣显得太臃肿,哨兵的形象不太好;夏天不穿单,穿短袖会感觉对国旗不尊重。”高红甫表示,平时站岗是两个小时,但训练时都按四个小时来练。
退伍后,这位来自河南滑县、29岁的小伙高红甫决定留在北京找工作。
此前,他曾婉拒了南方企业开出50万年薪的岗位。因对方的条件就是看中了他“共和国第一升旗手”的闪光点,而高红甫不想沾国旗的光,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吃饭。
然而,多年部队生活,令高红甫初入社会时有些“脱节”。
“作息时间、说话方式等和社会有些不太合拍。”高红甫告诉澎湃新闻,当兵前自己是高中学历,在部队里坚持学习已拿到大专文凭。面对社会,觉得自己可以做很多事,但也有不少事情还在摸索中,希望找到让自己有发展前景的工作。
同龄人或已事业有成、或已有房有车,而自己现在却要重新开始,回首过往,高红甫说,“现在退役了,也觉得十几年的坚持很值得,不后悔。”
对话
澎湃新闻:转业后希望做什么样的工作?
高红甫:我没有要求,报道中说的我好像要求多高似的。其实我刚退伍,离开社会的时间太长,对于社会上需要什么、要做什么、选择什么路线,说实话,现在都不清楚。因为感觉自己和社会脱节了,也没想说干嘛。
现在有几个单位和我谈了。我希望是能让自己有发展前景的(工作)吧,不论是国有企业,还是私有企业。我刚出来社会,经验也不丰富,也不敢去创业,如果要创业可能会和别人一起合作。
澎湃新闻:打算怎么弥补和社会的脱节?
高红甫:应该先融入社会。现在很多东西还没融入,包括在部队的作息时间、说话方式等都和社会不太合拍。
和别人聊天时,聊的一些东西我也不太懂。比如说做项目,怎么做,投标该准备什么,怎么考察,怎么运作等,我都不会。
澎湃新闻:听起来是想往做工程、项目方向走?
高红甫:对我来说,每件事情都很感兴趣。我现在不敢猛然选择做什么事情,因为我不太懂,所以在这一方面也比较迷茫。
澎湃新闻:不敢选是因为还没明确方向,还是需要补充知识?
高红甫:双方面的。一方面是不知道自己能力如何。比如如果去企业工作,我不知道能去做什么。可能给我一件具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把事情做完美。但如果问我能做什么,我觉得很多事情都能做吧。
澎湃新闻:什么都能做指什么方面?
高红甫:我可能比较擅长管理。因为行政部门的工作和部队的工作比较接近,其他的类似给别人做工作,也还可以。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要看怎么选。
澎湃新闻:你服役了十二年,为何现在选择退役,国旗班有规定服役年限?
高红甫:不是,是这样的。我是国旗护卫队建队以来服役年数最高的,但这在队里已超出规定范围。随着我年龄的增长,都快比现在进来的新兵大一轮了,我也觉得应该走了,事业和方向也该做个选择,再过几年可能就晚了。
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现在已成家立业、有车有房、吃用不愁,我要重新开始。
澎湃新闻:国旗班年限一般是多少年?
高红甫:正常是服役两年时间比较多。稍微长一点是五年,但也是极少数的人,再往上就是八年。
澎湃新闻:是什么让你坚持服役了十二年?
高红甫:随着自己在部队的时间长了、接触的事情多了之后,感觉人的追求不一样,想法不一样。有的人追求物质上的(东西),也和生活环境不一样有关。
我所在的单位是一个很光荣的集体。单位里还能给企事业单位、大中小学等提供国旗护卫队的爱国主义教育,我觉得工作挺值得的。
其实,一开始自己没想到会在部队待多长时间,也是随着不断参加一些任务,包括队里设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通过这个平台给大家传播爱国方面的内容,在传播过程中,自己也在不断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在思想上不断升华。就这样坚持了十二年。
以后也许我也会追求物质上的(东西),但我一直按以前的想法,觉得值得做就一直坚持着,传播正能量。因为每一个来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的人,基本都是第一次,有的可能是有生之年的唯一一次,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给大家传递一种能量。
现在退役了,也觉得做这件事情很值得,不会后悔。
澎湃新闻:退伍转业后,单位会安排工作吗?
高红甫:大部分要自己选择工作。每年十一月底,在快退伍的时间会有招聘会。我转业推迟了一段时间,没赶上。虽然现在有可选的工作,但并不理想,所以一直没选定。
说实话,最后去什么单位工作,还是要靠自己。
澎湃新闻:找工作、单位,对您来说有难度吗?
高红甫:挺有难度的。比如,现在做个简历都不知道给谁。比如,有时公司招聘,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去应聘。这些对自己都是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