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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陈湘生院士:发展地下空间是一件美丽而无害的事情
澎湃新闻记者 巩汉语
2021-05-11 09:43  来源:澎湃新闻
陈湘生院士 

陈湘生院士 

“当灾害或突发事件在城市发生时,韧性城市能及时感知、快速应对,迅速恢复,保持城市基本正常运行。”
5月8日,作为首届长三角国际应急减灾和救援博览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由清华大学公共安全研究院、中共上海市委党校(上海行政学院)应急管理培训中心主办的“城市安全与应急管理国际研讨会”在上海举办。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深圳大学土木与交通工程学院院长陈湘生介绍了全域三维韧性(韧性城市)对于城市安全的重要性。
陈湘生认为,韧性城市通过能够抵抗地震、台风,甚至是疫情等突发灾害,让城市居民人人都有安全感和幸福感。
同时,陈湘生关注隧道与地下工程、城市轨道交通工程等领域关键技术。关于地下空间利用的技术担忧等问题,5月8日,陈湘生院士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专访时表示,就目前中国的技术、装备、管理水平,以及当前在地下的发展规划程度而言,地下的安全性不比地面差。
【对话陈湘生】
澎湃新闻:什么是城市安全,其背后的核心是什么?城市韧性与之关系如何?
陈湘生:
过去谈城市安全,大家可能觉得是涉及到交通事故、火灾等在城市发生的意外事故。实际上,城市安全的核心是“城”与“市”的安全,两者含义不相同。
“城”的安全是指所有基础设施、生态、水系、能源、交通等安全。这些构建为各种活动场所;“市”的安全即人类活动、行为要有章可循、有规可依、有法可治的各种行为的安全。
第三是基于城市全域感知和管理可靠的“管理安全”,我把它定义为“控制器”。将所感知到的、大数据所获取的各类数据进行深度学习分析比对、预警预控,实现把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避免发生灾害。
没有“城”的韧性就没有城的安全;没有“市”的韧性就没有“市”的安全。因此,“城”的韧性、“市”的韧性和管理的韧性,这三维韧性即“城”“市”“管”三维韧性,构成韧性城市。三者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澎湃新闻:就实践而言,韧性城市有无统一的标准,国内外对于城市韧性建设主要做了哪些探索?
陈湘生:
国内外针对不同城市的主要矛盾不同,提出的韧性城市也不尽相同。比如阿姆斯特丹因属低洼城市,水灾较多,所以其韧性城市建设主要针对水;日本是多地震国家,其韧性主要是尽量隔震减震和抗震,做到国土强韧。国内比如上海,针对台风、暴雨以及城市沉降问题有一套韧性城市的建设规划;北京则主要在于生态韧性,比如抗震和风沙。
所以,各地针对国情所在、地域所在,关注韧性的要点也不同。根据地方的风险源和风险的大小,有针对性地建设韧性城市。但整体上都是以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特别是人的生命安全为保障,作为第一要务去建立韧性城市。
澎湃新闻:过去的城市韧性建设可能是基于承受风险能力的工程,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看风险发生后城市维持运维的能力,可以这样理解吗?这一转变过程中涉及的行为主体需要怎么样的转变?
陈湘生:
以地震为例,韧性城市的概念是一旦发生地震,不管最强震级多大,都要保证整体建筑不倒塌,以确保人的生命存活为设计目标。再比如城市内涝,过去根据50年或100年一遇洪水来统计城市可承受最高洪水位,现在是不管多少年一遇洪水,一旦洪水来袭,有深隧等存储内涝洪水,可以确保城市人的生命安全。这跟过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转换到让人能够生存为设计目标,真正做到以人民为本。
谈及城市安全与应急管理,我反复强调搞土木工程的人要将韧性设计前置在设计规划之初就将灾害预防做好,这样就会减少“应急”,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就可以基本确保。
澎湃新闻:刚才你在会上阐述地下空间时还提到了上海的苏州河,你觉得地下空间、减碳与韧性城市三者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
陈湘生:
上海建设深隧的目的是什么?原来的城市设计可能是可承担百年一遇洪水时城市安全。但如果是200年内更大洪水怎么办?深隧的目的就是不管多大洪水、暴雨都可以存储到深隧里面去,使得地面不会洪涝,这也是韧性城市、特别内涝城市的最关键的内涝韧性特点。到了旱季,就可以把深隧里的水抽出来浇灌植物花草,是非常良好的雨水循环利用,也是节能减排、低碳的具体体现。
第二,把更多的需求空间能转移到地下的,尽可能转移到地下,腾出更多的地面空间进行绿化,形成生态空间。这样即是直接的减碳、也有更多地面种植植物吸收二氧化碳,同时更多设施放在地下更安全,运维也要省钱。所以向地下发展有多种好处,是一件美丽无害的事情,是低碳或者碳中和的重要方向之一,是一个多得的善事。
澎湃新闻:你在很多场合都提到地下空间的概念,我有个疑问,当人不断地嵌入地下的时候,像水、空气还有安全都应该跟技术高度依赖,就是说当人的生存跟技术高度依赖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一种技术性的灾难?
陈湘生: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和关键,这一点,我跟钱七虎院士的看法是一致的。就是说我们现在说向地下发展,不是说让人们住到地下去,因为目前还不能完全了解,并充分确保地下空间环境对人身心的作用。地下空间的各种环境质量对人的作用能否和地面完全一样,目前还不是完全清楚。
不是说地下环境完全达不到地面环境,但是完全达到的可能性还比较小,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地下还有什么未感知到的东西。所以我们不是特别赞同住到地下,但是现在的大部分设施是可以存放到地下空间的。事实上,某些突发情况下,地下比地面更安全,比方说地震或者遇到恐怖袭击的时候。总之,就目前中国的技术、装备、管理水平,以及当前在地下的发展规划程度而言,地下的安全性不比地面差。
澎湃新闻:智慧城市现在是个高频词了,你认为它与韧性城市之间有什么关联?
陈湘生:
是直接关联的。刚才说城市安全时提到韧性城市有三个维度,其中谈到管理的韧性就是全息感知、通过大数据分析、深度学习,提前预警预控,这一套管理系统必须要智能化,最后实现智慧化。
比如说地下电线,一般情况下其温度恒定,如果突然发热,被智能化设备感知后及时发出预警并马上检修,这样就是把应急变为实现消除隐患,先处理就不会再应急了。所以智慧城市或者城市大脑的核心还是在于确保人民的安全。
澎湃新闻:你觉得中国当前城市建设,在城市安全和应急管理方面的当务之急或者痛点在哪?
陈湘生:
当务之急在于“城”“市”“管”三维韧性建设,三者是缺一不可,互相协同的,构成城市有序运行、城市安全的基石,任何脱离这三个维度谈城市安全都是苍白无力的。
总体上,中国在城市治理方面正在快速进步。目前中国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超大城市群的安全,比方说以上海为中心,与和上海相邻的周围城市群落的安全;再比如新冠疫情后的武汉,从疫情的发生、发现到迅速扩散,就可以看出目前中国城市群管理的局限所在。可以说,中国现在没有关于城市群的安全管理标准,或者超大城市群韧性建设大纲。
为什么关注超大城市群?因为它是中国GDP的主要产源(大约70%),同时也是人口密集区(大约70%)。所以超大城市、超大城市群的安全是中国现在的重中之重。这也是我反复强调城市三维韧性的原因,它们是超大城市群或超大城市安全的基础和前提,如果不注意这三维韧性,超大城市群的安全就难以保障。

责任编辑:徐晓阳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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