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楠祺:我更愿意将译者的职责看作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4月24日,一年一度的“春风悦读榜”揭晓,“金翻译家奖”颁给了刘楠祺《问题之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12月)。译者刘楠祺接受了小时新闻记者的采访。
聊天的时候,他可以随口背出波德莱尔、阿波利奈尔等法国诗人的诗。“这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诗是在肚子里的。”刘楠祺大半生都在读诗歌,近10多年在翻译诗歌——尤其退休之后,翻译成为他的新事业。
花费7年,刘楠祺完成了《问题之书》系列的翻译。他最开始读到埃及裔法国作家埃德蒙·雅贝斯的《问题之书》是2013年,当时有朋友告诉他,美国有不少人在读雅贝斯,是旅行时带着的口袋书,随时可以掏出来。“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知道雅贝斯都写了什么。”
问题之书作者: [法]埃德蒙·雅贝斯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叶安宁 校译
出版时间: 2020-12
当时雅贝斯“热”在美国已经40年了——1970年代,伴随着后现代主义的浪潮,雅贝斯在美国很受欢迎,他与让-保罗·萨特、阿尔贝·加缪、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齐名,称为“四大法语作家”。但在中国,相对于其他三人的家喻户晓,埃德蒙·雅贝斯的名字有点冷门。
刘楠祺从那时起决定,把雅贝斯翻译到中国来。当时,他刚完成了《恶之花》([法]波德莱尔著,新世界出版社,2011年),另一部《春花的葬礼》([法]耶麦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14年)也即将完稿、交付出版。
春花的葬礼作者: [法] 耶麦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
出版时间: 2014-8
接下来的7年,刘楠祺沉浸在雅贝斯的文字里。直到2019年10月,《门槛·沙 : 埃德蒙·雅贝斯诗全集》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2020年12月《问题之书》(上下)、《相似之书》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出版。
回归初心的译者:我的大学时代
刘楠祺是北京大学西语系77级的。1977年高考恢复,23岁的刘楠祺考入了北大西语系。
刘楠祺在大学校园。经历了10年的暂停,随着改革开放伟大事业的起步,全社会上下都很缺人才;同时,重回学校的学生纷纷废寝忘食地学习,补回浪费掉的时间。后来77、78级大学生后来被称为“天之骄子”,这是重要原因。浙江大学77级中文系毕业、敦煌学专家张涌泉告诉小时新闻记者。
刘楠祺毕业后分到外经贸部门。30多年里,他先后从事过外交、对外经贸合作等事务。到2014年,临近退休,刘楠祺开始考虑退休后的生活,“要做点喜欢的事,”就是翻译法国文学。
往前推10年,21世纪初,刘楠祺有一次与上中学的侄女聊天,听说他们的老师最近在讲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刘楠祺说:“我也翻译过!”他找出了1982年《外国文学》第十期刊发的他的翻译作品《交感》和《忧郁之四》。
《外国文学》1982年第10期侄女把杂志带到学校,在课堂上朗读了,老师和同学纷纷钦佩:你叔叔还翻译了哪些?侄女回来说:既然20多年前就翻译了他,为什么不全部翻译出来呢?于是,人到中年的刘楠祺拿起了翻译的笔,2011年,《恶之花》出版。
刘楠祺与波德莱尔结缘大半生,也读了大半生。2021年是波德莱尔(1821~1867)诞辰200周年,刘楠祺回忆40年前接触波德莱尔:“北大是比较传统的学校,我们当时学的都是19世纪以前的文学。”但当时有一位老师,把19世纪的现代派文学引入了课堂,“领着我走进波德莱尔诗歌世界的,是我的恩师刘自强先生。”
刘自强1947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曾留美、法学习教育学和法国文学,回国后在北京大学任教。她是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的儿媳、清华水利系教授梅祖彦的夫人。“1979年,系里组织讲座,其中朱光潜先生谈了《共产党宣言》各种译本的得失,刘自强先生介绍了波德莱尔和他的《恶之花》。”
刘子强老师给刘楠祺的毕业赠言,1982年1月。现代派文学巨擘、象征派诗歌先驱的波德莱尔,已经去世100多年了,但当时在国内还没完全被接受,当时北大里有人称他是“颓废派的诗人”,刘自强教授讲座结束,还有人上台去消毒!但刘教授不理睬,她觉得学生需要知道波德莱尔,这位世界上影响广泛的诗人。
之后的两年,刘楠祺选了刘自强教授的“法国诗歌选读”课。从那时候起,刘楠祺开始尝试翻译波德莱尔的诗,毕业不久,他在《外国文学》上发表了《交感》和《忧郁之四》。这是刘楠祺翻译的起点。
理解雅贝斯:民族、“沉默”与马赛克式写作
自2013年知道了埃德蒙·雅贝斯的名字,刘楠祺很好奇:与萨特、加缪、列维-斯特劳斯齐名,在中国却没听过?他开始陆陆续续购买雅贝斯的书,“阅读之后我理解了。”
“这是一种新的类型,与我熟悉的波德莱尔、耶麦的诗歌世界不是一种东西,不是法国诗歌的传统——这种新鲜的风格有一种冲击力。”刘楠祺被震撼到了。“中文世界不应该没有他的声音。这是我的初衷。”
在国外图书网站上搜索雅贝斯,条目数量比昆德拉多。后来,刘楠祺看到萨特为《非洲黑人诗选》所做的序言,大意是说20世纪的法兰西诗歌,不论在语言还是灵感上,都受到了充满活力的外来诗人的影响,这些诗人入籍法国,用法语写作,他们冲击着法国的文坛,带来新鲜的东西。这一类作家,比如加缪(生于阿尔及利亚)、阿波利奈尔(生于罗马)以及雅贝斯(生于开罗)。美国诗人、评论家保罗·奥斯特在为《20世纪的法国诗歌》所做的序言中专门谈到了雅贝斯,他也注意到这批入籍法国的诗人们带给法国文坛的冲击。
保罗·奥斯特在刘楠祺看来,加缪擅长写人面对危机的心态,萨特和列维-斯特劳斯更多在哲学。刘楠祺认为,雅贝斯与他们不同,他在写作上是一个多面手,除了文论、诗歌、哲学,故国的希伯来经典对他影响很大。
理解雅贝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就是“民族”(犹太/希伯来)。“雅贝斯这部作品中有一个关键的场景,那堵墙让我们印象深刻,在昏暗的底色上,白色粉笔的涂鸦写着‘犹太人滚回家’,一辆路过的汽车急闪的前灯照亮了这行字:作为底色的昏暗本身即如白纸上字词跃出其间的白。”
雅贝斯1912年,雅贝斯出生于埃及开罗的一个犹太家庭。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又称第二次中东战争)爆发,为了争夺苏伊士运河控制权,英、法联合以色列对埃及发动战争。埃及政府因与以色列的矛盾,宣布驱逐犹太居民。
这样的背景下,1957年,45岁的雅贝斯被迫离开故土,带着家人流亡法国,定居巴黎。
正因此,在之后的30多年生命中,背井离乡、被迫流亡成为他思想和创作的源泉。在“我是谁”的身份认同中,他开始自觉地向犹太传统文化靠拢。“雅贝斯后来谈到,这次流亡改变了他的人生,迫使他不得不重新面对、审视自己的犹太人身份,并促使他开始重新研读希伯来经典。”
也正因此,刘楠祺说:雅贝斯的文字,核心是“沉默”。
在刘楠祺的理解中,雅贝斯的沉默有两层含义。一是基于自己犹太人身份却背井离乡的身世,以及二战中600万犹太人遭到纳粹屠杀,作为活着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他们的沉默。他对纳粹深恶痛绝,对于各地各种种族主义,他都大加批评。
陈贻绎《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该书为北京大学教材。另一层意思是宗教和文化意义上的。雅贝斯认认真真研究希伯来经典,他精读类似中世纪犹太教神秘主义文献《创世之书》这样的文献,深受其影响。雅贝斯认为,文字一被写出来,就不是它了,再也无法表达出文字原本要表达的。
理解这一层,可以把雅贝斯与中国的庄子联系起来,那种玄学,那些子非鱼、子非我的思辨是很类似的。他笔下那些故事,断断续续、丝丝缕缕,看似很散、神游八荒,但作者对生命、选择、自由、死亡、宗教的理解,都在其中。
陈鼓应注释《庄子今注今译》【战国】庄子 著
中华书局
2009年
这样的写法,被评论家贴了一个标签“马赛克式”“跳跃-抽象式”,即一部分一部分拼贴一起,看似跳跃而抽象,但是其实前后呼应。在刘楠祺看来,这种跳跃式写法更具代表性的是美国诗人庞德——他的《地铁车站》广为流传,影响了无数人。庞德、雅贝斯参与其中的这一现代派诗歌写作,很长时间里,在美国引起了群起效仿。
谈翻译的方法,兼回应读者批评
为了翻译雅贝斯,刘楠祺除了读原文,还要参考众多资料。
比如书中涉及犹太教和希伯来文化的内容,他请老同学介绍,认识了中国社科院宗教研究所研究院黄陵渝;
关于西方学界研究雅贝斯的新成果,他请北大老同学萧晓明帮忙关注西方;
英语世界早有译本,他直接从法语翻译过来,有没有疏漏?他请朋友、英语翻译家叶安宁帮忙用英译本校订……
恶之花作者:[法]波德莱尔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
出版时间: 2017-9
从事外交和对外合作工作的刘楠祺,一生走遍了全球140多个国家和地区,“去过埃及七八次,去法国数不过来。”对雅贝斯生活的这两个城市他不陌生。2013年正式开始翻译之后,法国对外文教局、法国国家图书中心和法国驻华使馆曾经组织过一次为期2个月的访问。(《问题之书》正是由法国驻华使馆“傅雷资助出版计划”资助出版)
那次在巴黎,刘楠祺除了拜谒波德莱尔的故迹,就是寻访雅贝斯。在拉雪兹神父公墓,他拜祭了雅贝斯,整个城市里关于他的地方,“能看的都看了。”
除了自己去,他还请埃及的朋友帮忙,在当地打听、寻访雅贝斯的家族和历史。对雅贝斯了解得越深,对他的书也了解得越深,最终把雅贝斯翻译出来了。
这本书并不好读,“翻译之初,我就知道是这是小众的,里面的哲学、希伯来神秘思想、后现代的内容,注定成不了大众畅销书。”刘楠祺说,因此他很感佩纯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魄力。
1980年代的大学生涯中,对刘楠祺的翻译观影响很大的,除了老师刘自强,还有两位老师。
学生时代,刘楠祺与同学们一起一位是王力先生,中国现代语言学奠基人。1940年代在西南联大任教时,他倾心于波德莱尔,翻译了《恶之花》。1980年略加修改后由外国文学出版社出版——这本书对年轻的北大学生刘楠祺冲击不小。
王力曾留学法国,精通法语。他觉得波德莱尔的诗歌格律太严谨了,这种严谨的美感和精妙,白话文翻译很难传达。想把那种典雅翻译给中文读者,他想到了中国古典诗。他翻译的诗句比如:“海上有大鸟,名曰安巴铎。海客好事者,捕养以为乐。长随万里程,共逐风波恶……”
另一位是陈敬容先生,她是刘楠祺北大同学的妈妈。她翻译的《巴黎圣母院》,从1980年代到今天不断再版,成为不朽经典。她也翻译了不少《恶之花》中的诗。
“她翻译的诗对中国当代诗人影响非常大。”刘楠祺说,这本《恶之花》启迪了一代诗人,“柏桦、多多、芒克,这些人读了‘比冰和铁更刺人心肠的欢乐’(《乌云密布的天空》,出自陈敬容译《恶之花》),惊叹诗歌原来还能这样写。”
与此不同的另一种思路,也是主要的一类,以刘楠祺的师长郑克鲁先生为代表。这种翻译方式还原法语原诗的形式和韵律。比如中国古典诗押韵主要是1、2、4行(AABA),或者2、4行(ABCB)押。法国诗歌则不一样,常见的是ABAB,ABBA等。译者即使要给自己的工作增加困难,也尽力把形式和原韵翻译过来。
刘楠祺受到王力、陈敬容的影响,他更重视诗歌翻译成中文后的美感和可读性。“诗是用来读的,要想朗读起来要好听,就要顾及中文的韵律。”所以后来刘楠祺翻译雅贝斯《问题之书》等作品的时候,力求把法国诗歌的韵律美,用等同的中文韵律美翻译出来。
如何看待以后很长时间里这本书的命运?
刘楠祺的《恶之花》从2011年初版以来,也有读者表示不买账,觉得他发挥过多。刘楠祺表示,对自己的赞誉和批评都不太在乎。“读诗是个人的东西,一部《恶之花》,谁读出来都不一样,我想把我读的感觉翻出来。”
“一个人一辈子碰到一个很喜欢、下功夫去研究,是一种幸运。”刘楠祺说,“傅雷和巴尔扎克的相遇,对他们彼此、对中国读者都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恶之花》十几个中译本,从20世纪的戴望舒、王力、陈敬容到后来的郭宏安等人,各有各的风格。虽然我一辈子都喜欢《恶之花》,我不能说对我是一种幸运——那么多大师都翻译了,而我只是一个爱好者和普通的译者。”
但雅贝斯现在只有他的翻译。“能和雅贝斯相遇,这是我的幸运。”
(转自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宋浩)

《问题之书》颁奖词
20世纪法国文坛巨星、后现代主义大师雅贝斯在“问题之书系列”中详尽探讨了语言与沉默、书写与流亡、诗歌与学术、词语与死亡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问题之书》属于跨越文学、哲学和人文的文本,雅贝斯第一次被翻译到中国,其著作翻译难度极大,令人生畏。著名翻译家刘楠祺穷十余年之功,译出这部旗帜性的后现代主义巨著,堪称翻译界的奇迹。获奖感言
感谢主办方和评委,是你们的慧眼让《问题之书》这部奇书脱颖而出。感谢读者,是你们对《问题之书》的喜爱让我这个习惯于躲在幕后的译者走上前台。
感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是你们的情怀和魄力让雅贝斯系列作品在中文世界亮相。
感谢法国对外文教局、法国国家图书中心、法国驻华使馆、法国伽利玛出版社和傅雷资助出版计划等,在《问题之书》的版权、译者访学和出版方面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和帮助。
感谢为《问题之书》做出过贡献的所有朋友,是你们的帮助让我完成了这部“不属于任何类型,但却包罗万象”的跨文本作品。
更要感谢雅贝斯,能与雅贝斯相遇,是我的幸运。
作为业余翻译爱好者,我站在这个领奖台上,内心是惶恐不安的,觉得受之有愧。因为译者这个角色让徜徉在文学大师海洋中的我心生敬畏,更因为要面对的是几乎难免犯错的可能。所以,我愿意把这个奖视为对我的鼓励,鼓励我把更多、更好的作品介绍给大家。
大家知道,我是个波德莱尔译者和研究者,波德莱尔曾说,译者是个小偷,因为他盗窃了原作者的思想;但就是这位说译者是“小偷”的波德莱尔,他翻译了大量爱伦·坡的作品,使爱伦·坡在法国家喻户晓。所以,我更愿意将译者的职责看作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让人类一切最优秀的思想之火在我们的中文世界里熊熊燃烧。
谢谢大家。

延伸阅读《问题之书》
第二部
于凯尔,我们赤着脚,沿着你的书页,在伸向大海的岩石上行走。你的故事就是海浪的故事,海浪在我们的脚踝上碎成浪花,有时又飞溅到脸上;同一个故事,同一个浪头,时而大气磅礴,时而伤吟孱弱。
而我们无助地凝望大海,因为大海未向我们索取分毫,却带着我们去往海岸的远方,在那儿,日升日落,黑暗与光明仿佛在为我们聚合。
一
两个词语就像两只乳房。
当黄星在被诅咒的天空闪烁时,他把天空穿在了自己胸口——那长着胡蜂蜇针的青春的天空,那戴着黑箍的葬礼的天空。
他当时十七岁,正是极富可塑空间的年龄。
之后是一个黑夜,离天亮不远了;然后是一个白昼,紧接着又是一个黑夜;之后又是许多黑夜,接着是黑夜般的白昼,与死亡面对面,与死亡的晨昏面对面,与他自己、与空寂面对面。
(从一夜到另一夜,白昼是最艰难的阶段。
黑夜拉上了大幕。
他在大幕中行走。)
当黄星在被诅咒的天空闪烁时,他把天空穿在了自己胸口。
从一夜到另一夜,白昼是最艰难的阶段。
十四岁时,萨拉想当个老师。节日里,她不去找同班或同校同学玩,反倒在自己身边聚起一帮孩子,教他们使用词语——让这些词语由孩子们去一一捕捉——并给孩子们讲光明与黑暗的故事。孩子们听她讲故事,就像听着彩色世界的独白,直到夜幕四垂。
萨拉在自己的卧室里接待他们——孩子们喜欢坐在她的床头——她站在孩子们面前,手舞足蹈地讲着玫瑰开花的故事,和孩子们一起掰着手指头数数儿,做词源拼写。
童年是话语的集散地,童年之后的岁月则执意驱散它们。
当黄星在被诅咒的天空闪烁时,他们把天空穿在了自己胸口。
童年是各种奇谈怪论的集散地。
(——萨拉,萨拉,这儿不是世界开始的地方么?
——我们什么都不想错过。
——今天就是创世的那天,对还是不对?
——世界早就创造出来了。
——不是已经毁灭了么?
——萨拉,萨拉,世界是以什么开始的?
——是用话语么?
——是用眼睛么?
——告诉我们,是以什么开始的?
——是什么,萨拉?说呀。
——世界是一个整体。
——是不是像脑袋一样圆?
——是不是像铁环一样圆?像圆圈一样圆?
——那森林呢,萨拉?
——对呀,还有学校呢,萨拉?
——对呀,对呀,还有海洋和大山呢?)
她不记得他那时是否跟在她身后。他们早就放慢了脚步,似乎都意识到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你的声音,”他对她说过,“让我想起了我姐姐的声音。”
“我忘了我的声音,”她回答道,随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觉得他们费了好大劲儿才低头喝了一口无形喷泉里的水,“我叫萨拉。”
巴黎的忧郁作者: [法]波德莱尔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
出版时间: 2019-10
“这种处境无路可走,”萨拉曾说,“既没有青草也没有树叶。”
“我爱你。”他曾这样回答。
他又重复道:“我爱你。”
满天朝霞的清晨永远有理由相信我们急于分享它。
“或许吧。”萨拉柔声附和。
有些人幻想能以确信开创未来,而其他人早就料到他们的未来是建立在沙子上的。
“听。风回来了。”萨拉说。
(迈德拉尔拉比写道:“如今,我对风的感受更多了。
“有的风吹拂在外,有的风吹拂在心。
“我亲眼见到有些心和大脑只是瓦砾。
“这种情景比大地毁灭的景象更加悲惨。”)
“你听那风。”萨拉说。
萨拉还记得她的祖父母施瓦尔老夫妇俩,他们很古板,看上去挺怪,萨拉总想向他们说点儿什么,但并不总能成功。她还保存着一帧他们的照片,时间的手指早已将照片染黄——缺席总是会留下自己的印记的。
她长得活脱像她的父亲。他父亲可是个天生的说书人——她多愿意像他一样呵——她因为父亲讲的故事而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些故事发生在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的国度里,她觉得她就活在那些故事中。
每当萨拉的母亲烦了或想早些打发女儿上床时,总会对丈夫说:“摩西,你能不能别老觉得自己就是于凯尔·塞拉菲呀?”
可萨拉会坚持说:“爸爸,你接着讲呀。”她沉湎于虚幻的故事中,把它当作自己的每日三餐,“爸爸,给我讲讲于凯尔·塞拉菲吧,我喜欢听他的故事”。
而父亲则回答:“耐心点儿吧。你早晚也能编出这些故事来。”
所罗门·施瓦尔,原籍科孚岛[3]。很年轻时便离家出走了。他在葡萄牙娶了一位拉比的小女儿为妻,三十一岁时与妻子定居在法国南方,以做点儿古董买卖为生。
他散步时总爱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城外时,他的目光也总是向地面逡巡,仿佛目光能掘地三尺,没有什么困难能让他气馁。他的目光能撕开大地的手脚,好在那里播下自己的种子。那是对根的渴望。是对重新认知自我和被重新认知的渴望——在全部范围内——渴望成为这块土地上的某个造物、某株植物、某种在场——成为风景中某种有生命的元素——渴望在大地上重生。
他的古董店大号“千宝阁”,这是个很醒目的招牌,对中央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确实是个善意的诱惑,起初,店里可卖的物件并不多,但随着店铺四壁装饰一新,很快就名副其实了。的确,千宝阁里货品繁杂,从银烛台到刺绣屏风,从18世纪的衣橱——“当然是陈年真货啦!”——到沙发床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闺阁旧物,还有铜铸或石膏的雕像、枝形灯架和牙雕、桌子、扶手椅、梳妆镜和古代圣牌、织物和挂毯,林林总总,琳琅满目,令好奇而惬意的顾客们目不暇接。
所罗门·施瓦尔是仰望天空而死的。他因自己异乡人的身份一辈子谨小慎微,终于在生命的终点发现了天空,对抛弃了他的大地再无留恋。他在发出天问之际死去。他的妻子,一个焦虑而面色苍白的妇人,在他去世后也没能活多久。她信奉一种朴素的观念,归结为“欲获男人心,先俘男人胃”;她总爱重复这句格言;这是她自夸和保全面子的方法,因为她厨艺高超,远近闻名,而所罗门似乎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去世时眼睛上蒙着被单。
恶之花作者: [法] 夏尔·波德莱尔
出版社: 新世界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
出版时间: 2011-9
他们的独子摩西过继给了一位在炮兵部队服役的娘家舅舅,大战结束后在“滨海信使号”邮轮上做事,满世界跑,先是学徒,后来当上了客舱服务员,在非洲多年,在开罗遇到了蕊贝卡·茜央,于是坠入爱河并娶她为妻。
摩西遗传了他父亲从地平线获得慰藉的目光;遗传了他母亲陪伴大地的眼神。
从关进集中营的双亲和伙伴那里,萨拉遗传了民族的顽强。
——阿贝尔,我在燃烧,有一天她对一位同伴说。我在燃烧,而你看不到我。你只看得到黑夜。
——我属于另一个世界,阿贝尔回答,你不可能明白这些年我在学习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你还活着。麦田蜿蜒在你身上,可以做出最美味的面饼。
但造物主将死于大火。
——阿贝尔,吃掉我的面饼,萨拉喊道,吃掉我的面饼吧,那是我用曾经杀死你的主的火烘焙的。
当黄星在被诅咒的天空闪烁时,他们便是黄星慢慢燃尽的天空,往昔的天空,未来的天空。
他们既是受命运支配的行列
又是颠沛流离的失败者。
(提斯利拉比写道:“反叛是字纸篓里的一张揉皱的纸,但这张纸的牺牲往往会带来杰作的诞生。”
埃泽拉比说:“真正的反叛缘于不可能的结局。造物主永远是对造物主的叛逆。”
——于是,我背弃了那个牺牲了微笑的造物主,于凯尔说。)
沉默笼罩着房屋鳞次栉比的城市,城市像个巨大的盒子,某处的某个偶发的闪光或许就是一场不期而遇的灾祸。
他想起曾经参加过的各种队列、游行和被迫的行军。
我们身陷队列,只得跟随。
我们看不到前排人的脸,可我们知道那曾是我们的脸。
我们在这张脸的身后老去,任时间流逝并告别人世。
——我,我属于没有面孔的一代,于凯尔说。
他们是队列,又是失败者。
二
我当时在说,时过境迁时也说。
我为昨日言说,也为今天言说;
为昨日,因为昨日是生命之课,
为今天,因为今天是死亡之课。
我本该成为那个男人。我穿过他的囚服。
——我们两人的前臂上都文着号码。
在那个年代,装着倒刺的铁丝网像藤蔓一样,一圈又一圈地向外伸展,深深地,一圈又一圈。
这一循环值得驻足细观。
开始时,大家还以为只有自己被缠夹在这个网状的锯齿中孤军作战,但不久后就发现整个民族都陷进了这个转盘,都在被迫顺从着这个机械齿轮的运行意志。
于凯尔,给我们讲讲这个荒诞和地狱般的循环吧。
——我给你们讲讲伴随着短剑的证据吧。
有多少眼眸就有多少证据,但只有眼皮才知道何时能把这个本事当作快门。
在那个时代,证据便是女王。你可以欣赏她,为她鼓掌。她每天都在长胖。她有自己的卫队和军队。有自己的宫廷和臣子。
在那个时代,犹太人的骨灰被送进炉子,作为她御膳的佐料。
“闭上眼睛吧!”敏感的灵魂们劝说道。
“别看别处。”受刑的人们哀求道。
大门面向公墓或生命敞开,那是征服者们用大腿摆出来的三角地。我们只能弯下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这就是给予那些被践踏者的礼遇;就是给予那些在凯旋行进中被敌人的长靴踩碎头颅者的礼遇;只因为他们打断了歌曲的节奏,阻碍了她一展歌喉,哪怕只是片刻。胜利就是圆满。错一个音,跑一个调,大厦就会坍塌。
证据杀死惊诧。
一切变得确凿。
(确凿的清晨。
确凿的黄昏。
确凿的错误。
确凿的责任。)
塞尔日·塞迦尔正对着聚拢四周的囚犯讲话——他们即将被遣送和关押到不同的灭绝营去——他仿佛在以造物主的名义向聚集起来的造物主的子民大声疾呼:“你们全都是犹太人,甚至那些反犹仇犹者,因为你们已被选中去受难。你们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呵,你们早已做好了屈从于苦难的准备。我怜悯你们,兄弟们,我拥抱你们,你们的双眼在齐诵受难的晨祷。”
相似之书作者: 埃德蒙·雅贝斯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叶安宁 校译
出版时间: 2020-12
三
以色列之光是不竭的呼号。
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篱笆。那座连着屋顶的房子,连云彩都有些害怕,因为它就像一片云彩,紧闭的窗扉俯临那疯女人的小径,但寂静无人。
——那疯女人真的死了么?萨拉问。
——你听到的尖叫是猫头鹰的叫声。我们回去吧,好么?天晚了。
村里的女人们划着十字。男人们在辨认叫声时耸耸肩,一声不吭。
——她又叫了。
——她又叫了。
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篱笆。鲜花遍地。四季在大地诞生,又复死去。
——她又叫了,列奥妮娅·鲁勒一边说着,一边把头转向山丘。她又叫了。
梦里我都能听见。
——她不叫的时候我也能听见,玛蒂尔德·梅维斯说。
那疯女人的家在保姆摇着的摇篮里入睡了。那疯女人的家在枝叶掩映的林中摇曳。
应当切断双手,
应当锯掉树木
才能毁掉那疯女人摇篮中的家。
应当叫醒她。
人们浮游的水,屈从的水,是沉睡的水。
人们洗濯的水,反叛的水,是苏醒的水。
那疯女人在沉睡,
疯狂让沉睡苏醒
但始终叫不醒她。
那疯女人睡着动动,动动又睡——让她的沉睡有了动作;说说又睡——让她的沉睡有了言说。
——她又叫了。
——她又叫了。
——那疯女人真的死了么?萨拉问。
“就像光明刺穿黑暗,呼号刺穿灵魂。”塞里耶尔拉比写道。
而卢埃尔拉比却说:“犹太人的灵魂是一声呼号的脆弱宝匣。”
那疯女人在沉睡,
疯狂让沉睡苏醒
但始终叫不醒她。
——那只猫头鹰真的是我么?萨拉问。
——你听到的尖叫是猫头鹰的叫声。我们回去吧,好么?天晚了。
——我听不到尖叫,萨拉说。我就是那声尖叫。
(一两代人的生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也可以用两页纸概括;四种生活的总轮廓可以是特别的,也可以是平庸的:“他生于……他死于……”不错,但生命的呼号和死亡的呼号之间呢?“他生于……他受到无端的侮辱……他被误认为……他死于……”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生于……他试图在书中寻找自我……他结婚了……有了一个儿子……他死于……”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生于……他放弃了书……他想在儿子的生命中延续……他死于……”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身材矮小粗壮……他度过了童年和老年……他叫所罗门·施瓦尔……”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叫所罗门·施瓦尔……他想不起自己的青年时代了……他离开了故乡科孚岛……他去了葡萄牙……他老婆叫莱奥妮……”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和老婆定居在法国南方……做点儿古董买卖……人们把他叫作‘那个犹太佬’……把他的妻儿叫作‘那个犹太佬的老婆和儿子’。”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死了,他老婆也死了……人们把他们埋在一个无名的地方,旁边有几个十字架……”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儿子是法国人……为法国打过仗……还得过勋章……”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在炮兵部队参战……受过伤……得过勋章……”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还是被称作‘那个犹太佬’……他在开罗认识了蕊贝卡·茜央并且同她结了婚……两人一同返回法国……”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为纪念父亲,他当了商人……他在远行中带回了各种物件……有大洋洲和非洲的面具……有中国的彩陶和瓷器,还有日本的牙雕……”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有个女儿,名叫萨拉……”不错,可一定还有吧?“大家仍然把他叫作‘那个犹太佬’,把他的妻子和女儿叫作‘那个犹太佬的老婆和女儿’。”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丧失了信仰……再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法国人……得过勋章……他的老婆和女儿是法国人……”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曾在公众集会上有过几次演讲,抨击种族主义,呼吁人权……”不错,不错,可一定还有吧?“他死于毒气室,在法国境外……他老婆也死于毒气室,在法国境外……他女儿回到了法国,疯了……”)那疯女人的家在保姆摇着的摇篮里入睡了。那疯女人的家在枝叶掩映的林中摇曳。
应当切断双手,
应当锯掉树木
才能毁掉那疯女人摇篮中的家。
应当叫醒她。
“自己的生命唯有自己了解,”摩西·施瓦尔说,“而生命只是一口气。”
——那对风号叫的猫头鹰是我么?萨拉问。是我么,于凯尔,那是我么?它在对风号叫还是为风号叫?是我么,于凯尔,那是我么?风卷走了我的尖叫,是我的尖叫激怒了风么?
[1] Sarah Schwall,即萨拉·施瓦尔,萨拉的全名。
[2] S.S.,萨拉全名(Sarah Schwall)的缩写。这两个大写字母又是纳粹德国党卫军的缩写。
[3] 科孚岛(Corfou),即克基拉岛(Kerkyra),位于爱奥尼亚海,属希腊克基拉州,面积580平方公里,是爱奥尼亚群岛的第二大岛屿,与阿尔巴尼亚隔科孚海峡相望。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该岛即是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流冒险十年的最后一站。历史上,该岛曾先后被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热那亚和威尼斯管辖,其中威尼斯共和国统治该岛近400年,曾多次抗击奥斯曼土耳其对该岛的侵略,当时的克基拉岛被视为西方文明抵抗奥斯曼土耳其的堡垒。1864年英、法、俄三国和希腊签署《伦敦条约》,正式将克基拉岛在内的爱奥尼亚群岛主权归还希腊。现该岛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岛上的克基拉市老城区系世界文化遗产。
(选自《问题之书》(上),作者:埃德蒙·雅贝斯,译者:刘楠祺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12月)
问题之书作者: [法]埃德蒙·雅贝斯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叶安宁 校译
出版时间: 2020-12
相似之书作者: 埃德蒙·雅贝斯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译者: 刘楠祺;叶安宁 校译
出版时间: 2020-12
《门槛·沙 埃德蒙·雅贝斯诗全集》埃德蒙·雅贝斯 著
刘楠祺 赵四 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年11月
# 不践约书张炜 著
《不践约书》是茅盾奖得主、当代著名诗人作家张炜的重磅最新长诗力作。该作品虽然以诗歌为表现形式,以爱情为呈现线索,但实际上已经超越传统意义上的诗歌概念和边界,作家调动人文、思想、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等综合手段,以强大的精神背景和调动超出常人的写作能量,打造出的一个具有巨大冲击力的复合性文本,可以视为其代表作《古船》《九月寓言》的另一种呈现方式。
# 大地上的事情(增订版)
苇岸 著;冯秋子 编
苇岸最新、最全、最严谨增订版本,由苇岸生前挚友、著名作家冯秋子受苇岸家人委托,历经数年整理、选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10月倾力呈献。新增苇岸遗著:散文、随笔20篇、诗歌22首、书信1封、译文2篇,共计45篇(首);此外,延用的苇岸《后记》,附录的《苇岸生平及创作年表》和《苇岸作品的后续传播》,对于记录苇岸生平和研究苇岸及其创作,提供了更为全面、准确和翔实的史料信息。
# 泥土就在我身旁:苇岸日记(上中下)
苇岸 著;冯秋子 编
苇岸日记从1986年1月1日记至1999年4月6日入院接受治疗止。1年为1辑,三册日记共14辑,总量近80万字,加上附录《苇岸书信选》《苇岸生平及创作年表》《苇岸作品的后续传播》等,全书总量90万字。他的日记多有对于大地道德信念、切身体验的自然与人文进程的叙述,及与作者交往的不同年代作家,他们的阅历、观念、创作状况和个人意趣,所处时代影响下的文艺现象,亲历半个中国的旅行见闻,阅读过的诸多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类著作。
# 春之祭:骆一禾诗文选
骆一禾著;陈东东 编
骆一禾,一位被低估的诗人、编辑和批评家。《春之祭:骆一禾诗文选》是由骆一禾的代表诗作、诗歌评论、书信等汇编集成。精选收录骆一禾代表性短诗59首、中型诗14首、“祭祀”系列诗9首、长诗《世界的血》,诗论及创作论6篇,诗歌评论5篇,书信7篇。从诗歌到文论,从评论到书信,全面立体呈现诗人的精神世界及其所处时代的文艺风潮。
# 戏出年画(上下)王树村 著
本书为美术史论家、民间美术收藏家王树村所著,收录了江苏、安徽、福建、四川、山西、河南、陕西、天津、河北等十省市最为精美的戏出年画,全面展现了各地的绘画风格、曲目及表演特色。在体例上,本书以“说戏”“说图”“细部欣赏”三种文字层次,深入戏出年画的精髓,表现出中国民间文化博大的内涵。
# 曹雪芹的遗产:作为方法与镜像的世界
计文君 著
《红楼梦》是一部小说,更是一份珍贵的曹雪芹的遗产。
著名实力派女作家、文艺学博士、红学专家计文君,10年潜心研究之作。被著名作家李敬泽称为“小说家里最懂《红楼梦》的”,被著名作家李洱誉为“红学”研究最高成就。
# 曹雪芹的疆域:《红楼梦》阅读接受史
计文君 著
《曹雪芹的疆域:<红楼梦>阅读接受史》作者计文君以《红楼梦》为研究主体,从文化物种获取生存度的角度,勾勒了《红楼梦》从诞生到今天的传奇“经历”。本书为《红楼梦》研究普及读物,既有学术研究著作的逻辑性阐述,亦有生动有趣的表达,对中学生接受《红楼梦》原典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 碗和钵庞培 著
《碗和钵》是一本跨界表达的散文作品,分为“碗”与“钵”两部分,从人们日常生活器具碗和钵谈起,论及艺术家杨键水墨画作品“碗”“钵”系列,通过庞培、杨键两位艺术大家的思想对话与交流,通过文学和艺术作品的相互阐释和表达,揭示碗和钵形象的象征内涵及其背后的哲学逻辑。
# 悬铃木咖啡馆半夏 著
著名作家半夏最新小说力作。悬铃木咖啡馆是一个城市百态观察的据点,如果不来这里熏染点人气,就无法让生活继续……一间讲述市井与情感故事的咖啡馆,讲出了一城的精致与忧伤——如万花筒般折射出大千世界、人间百态,堪称昆明版的“人间喜剧”。
# 灰烬的光辉:保罗•策兰诗选保罗·策兰 著;王家新 译
《灰烬的光辉:保罗•策兰诗选》由著名诗人、翻译家王家新教授精心编选和翻译,由约360首诗和部分策兰的获奖致辞、散文和重要书信集结而成。本书既充分展现了策兰一生创作的精华,又是王家新多年来翻译和研究策兰的心血结晶,对于策兰译介和中国当代诗歌的创作和翻译都具有重要意义。本书所附录的策兰获奖致辞、散文和书信,也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痛苦而又卓异的诗歌心灵。
# 问题之书(上下)
[法]埃德蒙·雅贝斯 著
刘楠祺 译;叶安宁 校译
法国诗人、作家埃德蒙·雅贝斯《问题之书》首次中译本,一部“不属于任何类型,但却包罗万象”的跨文本作品。透过声光闪烁、意象与联想交织的诗化外壳,雅贝斯注入的是“寻根”式的思考和将自己献祭于被遮蔽的“无限”场域里进行“精神”再创造的“书写”求索的内核。纯粹译丛“埃蒙德·雅贝斯作品系列”代表作。
# 相似之书
[法]埃德蒙·雅贝斯 著
刘楠祺 译;叶安宁 校译
作品被列入西方正典,法国著名思想家埃德蒙·雅贝斯著作“埃德蒙·雅贝斯文集”之一《相似之书》中文版首次面世。共分为三卷,分别是“相似之书”“暗示·荒漠”和“不可磨灭·不能察觉”。书中充满了雅贝斯式的哲学思索,从语言到文学,从宗教到传统,焦虑与困扰在作者灵魂的拷问中不断明晰、坚定。纯粹译丛之“埃蒙德·雅贝斯作品系列”重要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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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刘楠祺:我更愿意将译者的职责看作是盗火者普罗米修斯|纯粹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