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回音壁:努力发声的「回锅肉」偶像

2021-03-23 11:45
上海

【写在前面】

2021年开年,腾讯和爱奇艺之间的“男团争夺战”就拉开了帷幕,《创造营2021》《青春有你3》两档节目同天上线,后更是“针锋相对”式临时提前1小时加更。不论在流量争夺还是话题制造上,双方都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但经过多年的“扑腾”,选秀综艺都面临着观众审美疲劳的共性问题。

 

(图/“灯塔”平台显示的《青春有你(第三季)》和《创造营2021》热度排名)

为此腾讯大打国际牌,从日本、泰国等“挖”来了一大批选手,而爱奇艺则想着环节上不断加码革新。“水花终究是没能完全压出来”,不少熟悉的面孔再度回归撑起了选秀舞台——如《青春有你3》中的连淮伟、余景天,《创造营2021》中的陆定昊、何屹繁和俞更寅等,之前都参加过类似的选秀节目。

 

(图/许佳琪在成都大运会上演唱,两度参加选秀综艺的她也是“回锅肉”选秀队伍中的一员)

像他们这样的年轻偶像们,背负着“出道即巅峰”的魔咒,面对着一朝回落的热度,是该放弃梦想另寻他路,还是无奈地继续参加选秀比赛再次“回锅”,顶着光环的他们势必要做出抉择。本文试图展现的,正是中国偶像产业里“回锅肉”偶像面临的“回音壁”窘境。

01 梦想回音壁:成名狂欢的回响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巨星,每天各大时尚Party出席个不停”。在很多人看来偶像明星总是一人面前万众呼拥,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各类镜头前,这样的成就感不断刺激着人们前赴后继。艺恩咨询发布的《2018中国偶像产业迭代研究报告》概括性指出,国内“星”光大道大体涵盖了两个时期,即电影、电视剧、唱片和电视综艺造星的传统时期与网络影视剧、纯网综艺等造星的互联网时期。

随着观众逐步占据了造星渠道的“中心位”,一场场关于打榜、投票的狂欢不断铺陈开来。继上海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引进日本AKB48造星选拔模式创立SNH48(大型女子偶像团体)后,爱奇艺与腾讯视频在2018年同时瞄准韩国大爆的选秀综艺《Produce101》,分别推出《偶像练习生》、《青春有你》等节目。节目组海选出100位左右来自国内不同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形成风靡一时的“101”系选秀。这种节目抛弃了过往“导师为主”的淘汰机制,将选择权交回观众手中,练习生的去留只由观众投票决定。而这,彻底拉开了“回锅肉”偶像的序幕。

 

(图/“选秀回锅肉”关键词树图,来源于微热点共采集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6日互联网数据11927条)

通常来讲,“回锅肉”主要有三类:一是同一选手参加相邻时间段内不同的选秀节目;二是同一选手在同一类选秀节目中重复出现;三就是其他行业拥有一定知名度的选手,重新走上唱跳类选秀节目的舞台。回顾近三年的最受关注的八档大型养成类选秀节目,其中共有72位成团出道选手,平均已出道3.5年,回锅次数1.3次。其中少女偶像27位,平均出道时长4.1年,回锅次数1.8次;少男偶像45位,平均出道时长3年,平均回1.1次锅。不论是从出道人数、平均出道时长还是回锅次数,少女偶像们都面临着更难的成名困境。

“许佳琪回来了!”2020年SNH48第七届总选开场秀的弹幕中不断飘着粉丝们抑制不住兴奋的字眼。2020年年初,许佳琪参加了选秀综艺节目《青春有你2》,并成功以第三名的成绩加入THE9组合。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的“高光时刻”,早在2012年她就成功通过了SNH48一期生的选拔,于2013年通过小分队出道。谁曾想却开启了多年的沉淀生涯。直到2017年,她再度以国际小分队7SENSES成员的身份出道,凭借着实力在韩国取得超高人气,还曾惊艳表现登上韩国社交媒体热搜。一面是海外人气走高,一面却是国内知名度平平,几番周折后许佳琪转战国内参加《青春有你2》。许佳琪超话(微博超级话题)粉丝也由3万多迅速累积至28万,多次“回锅”终于走上了更加宽阔的星光大道。“拼一拼,单车变摩托;回一回,顶流有盼头”,像许佳琪这样戴着光环再度“回锅”重造的偶像并不在少数,尤其是近年来,选秀节目的井喷导致“回锅肉”选手几乎成为了必然。

 

(图/我国养成类选秀导师情况及相关统计,统计节目范围为2018年以来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推出的8档大型养成类选秀综艺)

在偶像选秀这片红海市场中,不仅是选手,导师也在“回锅”。如今国内的“造星”模式主要借鉴韩国练习生模式,而国内娱乐公司以这套标准培养出道,且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艺人少之又少。因此,节目更多聚焦于有韩国练习生模式培养的张艺兴、宋茜、黄子韬等人作为导师。张艺兴更成了“男团导师专业户”,先后参与了3档选秀制作。而2020年的《青春有你2》也另辟蹊径,将首届选秀冠军蔡徐坤请来担任节目导师,类似地,《创造营2019》也请来了第一届《明日之子》的冠军毛不易担任导师。

但实际上“回锅肉”并不是近几年的专属,“回锅现象”早就随选秀节目而诞生。著名歌手张杰当年也是“回锅肉”。他在2004年获得《我型我秀》全国冠军之后始终没有好的发展,因此他在2007年重新参加了《快乐男声》,选秀冠军的“回锅”成为了节目当时最大的话题。同样地,11年后,已出道两年的蔡徐坤也以练习生身份参加《偶像练习生》,在节目之初他的微博粉丝数就已突破百万。高人气选手搭上久违的选秀节目,“蔡徐坤们”的爆火也让偶像公司认识到,“回锅肉”才是选秀节目的短期将来。

 

(图/我国养成类选秀出道选手“回锅”情况及相关统计,统计节目范围为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推出的8档大型养成类选秀综艺)

02 皇后与梦想:一个普通人的跃迁

“大幕拉起——晋级冒险——成功出道”,选秀节目经典的情节设置,偶像们缘何乐此不疲?说到底还是为了最终站上“C位”的荣光与闪耀。坦率而言,成名之心,人人有之,时时有之。早在中国古代,选秀就承载起了无数普通人“鲤鱼跳龙门”的愿望。

时间指针拨回近现代,偶像养成文化在我国港台地区发展起步较早。上个世纪90年代初,港澳台地区也开始出现了各种“星”。这一时期的偶像成名通常以唱片公司挖掘、比赛发掘为主要方式。直至2004年,横空出世的《超级女声》却为造星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来自四川德阳的16岁“酸酸甜甜”小女生张含韵便由此跻身为家喻户晓的大众偶像——而如今,张含韵参加了《乘风破浪的姐姐》继续追逐着她的梦想。随着节目赛程的推进,以2002-2003年间手机短信的迅速发展为契机,观众投票成为了中国偶像养成文化模式的滥觞,并在2005年迎来一波高潮。第二届《超级女声》不仅短信投票数超过800万,最高收视率在白天时段更是一度突破了10%。“想唱就唱”的口号吸引了15万人报名参加。

 

(图/历届《快乐男声》和《快乐女声》冠军商业价值排行榜)

技术快速发展带来的平权,让更多人可以成为越过“龙门”的“鲤鱼”,也让观众成为了“跃龙门”的参与者和决定者。尤其是在新媒体时代下,以观众参与为导向的各式网络综艺节目成为了偶像养成文化火爆的土壤。近几年火爆的NINE PERCENT(百分九组合)、火箭少女101等团体,都是由101系选秀节目“创造”出道的,也正因此,2018年被称作“养成系”综艺元年。以《偶像练习生》为例,第一期节目播放量截至目前达8.1亿次,同名微博话题阅读量更是惊人地突破了140亿。

 

(图/我国团体选秀节目播放情况对比,其中爱奇艺节目衡量指标为平台“节目热度”,计算每季平均值比较)

仅2018年以来的四年间,就有10档选秀节目轮番在网络平台上线,热度居高不下,不仅新人的机会增多,失去热度的出道偶像也能得到机会再次 “突围”,如《偶像练习生》中参加过《星动亚洲》并出道的蔡徐坤,《创造营2019》中参加过《明日之子》的周震南等。年岁变迁,选秀的对象、模式乃至参与者都在因时而异,但始终躁动着的还是人们渴求摇身一变为“巨星”的心。

03 巨星不易:饱受争议中突围

针对“选秀回锅肉”的声音,最初较积极,认为其是走上“花路”(顺利的成名之路)的多次尝试。但随着101系选秀节目的泛滥,“回锅肉”越发引起了争议。2020年6月播出的《少年之名》第二季节目中,易烊千玺一句“我挺讨厌‘回锅肉’这个词”立刻登上热搜,引发关于选秀“回锅肉”的4.1万次讨论。过量的选秀催化了练习生们及其背后公司急功近利的心态,被上一个节目淘汰的练习生马上就报名参加了下一个节目的海选——《创造营2020》选手谢安诗被淘汰后马上报名参加了《中国新说唱》的海选。这也成为了大众对回锅肉普遍持批评态度的诱因。

 

(图/媒体(左)和网友(右)针对选秀“回锅肉”的主要态度,来源为“微热点”互联网数据11927条,时间范围为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6日,单位为百分比)

为何前两年的“回锅肉”却可以幸免于纷争?原因还在于“回锅肉”的“年份”。作为偶像元年的2018年,距离上一次的选秀元年已有十三年之久,针对回锅肉选手的舆论虽然也有诸如“带粉进组”的批评,但多数还是心疼他们的怀才不遇,以及对他们接受身份落差勇气的称赞——越陈年的回锅肉,风评往往越好。在近期的同类节目中,以《少年之名》为例,节目组在2020年4月就公布了选手名单,这就意味这选手们需要在2020年初便已参加节目组的多轮选拔。而有些回锅肉可能在2019年的6-8月才完成上一个选秀节目的录制。选秀的宗旨是选出有能力、能吸粉的偶像们,被淘汰的练习生们大多出于业务能力不足或人气不高两种原由,仅数月间隔的“回锅再造”完全不足以让他们的能力和粉丝体量达到质的飞升,大众对于他们始终抱持着对能力的质疑。

 

(图/2015-2020年我国团体选秀节目相关统计情况)

再度“回锅”也并非可以胜券在握,若无法“一鸣惊人”则意味着变得更加被动、更加坎坷。蔡徐坤通过《偶像练习生》“C位”(Center位,中心位)出道成功,在微博超话中获得2288万影响力晋升顶流。而在《青春有你》中出道的“C位”李汶翰,观众不免将其和蔡徐坤进行比较,还一度因为不如蔡徐坤成为“槽点”。对比之下,8次选秀7次回锅,平均每四年当一次“C位”的刘雨昕境遇却完全不同。刘雨昕在《青春有你2》出道前,曾经参加过《蜜蜂少女队》综艺节目,是蜜蜂少女队的成员,还参加过《中国有嘻哈》《舞林争霸》《热血街舞团》《这!就是街舞2》等选秀节目,然而却都是昙花一现,仅在比赛进行中才得以勉强获得几个镜头。

 

(图/我国养成类选秀出道选手个人回锅情况,统计范围为2018年以来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推出的8档大型养成类选秀综艺,标示数字代表“回锅”次数)

即使是艰辛地成功出圈也并非到达了终点,出道、成团、成为偶像要面对的还有各式非成文要求。第一便是颜值和身材的保持,这也使得众多偶像经常一天只吃一餐——NINE PERCENT成员黄明昊曾在节目中透露练习生期间有因为体重增加而被公司严格管理。

外观形象之外,个人恋情更是偶像不成文的“禁令”。很大程度上,偶像实则充当了粉丝崇拜感的投射对象,而恋情恰恰会破坏粉丝心中这样一种“暧昧的想象”,“脱粉”甚至“粉转黑”将接连上演。初代流量偶像代表鹿晗,曾在艾漫2018上半年的明星商业价值指数榜中位列第一,但在其公布恋情后直接跌至16名。据统计,恋情公布后的一年内,鹿晗流失了将近37.23%的粉丝,原有粉丝中仅有6成留存。其核心粉丝的大规模流失,对个人热度和商业价值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图/“鹿晗公布恋情”事件前后百度指数趋势,数据来源于百度指数,采集时间为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它现时的明艳”,在这背后的汗水与泪水却不为人识,偶像出圈亦是如此。镜头前的光彩耀人,镜头后的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争夺,男团女团宣传声量此起彼伏,但并不成熟的造星产业链在资本逐利面前显得颇有些无奈——国内偶像行业刚起步,练习生与选秀节目还处于“僧少粥多”的场景,选手池正在被过度开垦。2018年偶像元年开启之后,众多娱乐公司闻利而来,开始着手培养练习生,但节目的制作等不起这些练习生的培养——三年内八档大型选秀,仅入选参与节目的练习生已787人,而他们本身已是经过节目的层层面试选拔相对优质的选手。

过度开垦不仅导致练习生的质量断崖式下降,更折损了大众对于此类选秀的热情与期待。为了开拓选手池,各大视频平台也做出了努力——腾讯微视推出的练习生赛前养成综艺,将选秀对象前置。除此之外,腾讯视频推出的《认真的嘎嘎们》借用养成式偶像培养模式,拓展了“综艺人”的选手池,选拔综艺舞台上的新星偶像。爱奇艺甚至探索了虚拟偶像选秀《跨次元新星》,借以应对真人选手不足的现状。

结语

“逆风翻盘,向阳而生”、“赤子之心,乘风破浪”……在这样充满力量的口号下,一群群光鲜亮丽的男孩女孩们在镜头面前希望用汗水折射未来,以呐喊传递梦想。亿欧网的报告《偶像团体市场嬗变背后的经济账》指出,2007年到2017年这10年间,中国已出道的男、女团体中45%已经停止活动,仅有17个团能够存在3年以上并继续活跃。

《少年之名》节目中,张艺兴就曾在采访中直接表示:“前面淘完那么多波了,哪能出好苗子?”市场供需不平衡之下,“回锅肉”们无疑成了这类节目最大的拥趸。面对重重阻隔,又在这样无奈的梦想回音壁里,“回锅肉”偶像们发出的声音,也许换来的,更多还是一场喧闹归于平静。

数据来源:微热点、艺恩咨询、艾漫数据、亿欧网及其他网络公开资料

制作团队:张宇昭 许奕 甘露顺

指导老师: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徐翔教授、卞清副教授

联系方式:zhangyuzhao0422@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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