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博说】岳飞的军用水壶你见过么？盛的究竟是水还是酒？
在开撩岳飞的军用水壶之前，金小博先来个自问自答——Q:若问长三角一带最常见的出土器物是什么？
A:“韩瓶”必定位居前列。
Q:何谓韩瓶呢？
A:此“韩”来自岳飞的顶头上司韩世忠，遥想当年，韩世忠统领兵军在江南一带抗金，所到之处，留下了大量物品。而其中，被现代人们发现最多的，就是在古河道清淤，或古水井、古墓葬的发掘中，最常见的一种瓶子。这种瓶子制作粗糙、浑身凸棱、有釉或者没釉，被后人称作韩瓶。
韩瓶出土数量太多了，甚至农田翻整的过程中，都有可能发现其踪迹。但与韩世忠一同抗金的，于后世传奇之名气更大的是岳飞。所以也有人把这瓶子叫“岳瓶”。不管是姓什么的瓶，今天金小博就跟你来聊一下这个瓶子的前世今生。
那年、那瓶、那些事这种瓶子不管是韩家军用，还是岳家军用，肯定是大部分是军品。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军用水壶。至于里面盛的是水还是酒，得看个人心情。
韩世忠像与岳飞像韩世忠，字良臣，自号清凉居士。延安(今陕西省绥德县)人，南宋名将、词人，民族英雄，与岳飞、张俊、刘光世合称"中兴四将"。韩世忠治军严整，所部号称"韩家军"，与"岳家军"齐名，在抗击西夏和金国的战争中为南宋立下了汗马功劳，对兵器设计独具匠心，曾改进克敌弓、连锁甲等武器，同时根据自己的作战经验，提出了骑马跳涧、洞靶射箭等作战方法。
1、“韩瓶”说的相关依据
证据一
根据《江阴县志》及《常昭合志》的记载，韩世忠的驻军主要分布在江苏江阴至常熟福山一带，今天发现韩瓶的地方与当年韩世忠驻军的地方基本一致；
证据二
史书记载，上海西郊的封浜镇（今江桥镇）曾是韩世忠的驻军之地，1977年的时候也出土过一批韩瓶，从而印证的史书的记载；
韩瓶
这种韩瓶韩世忠及其部队一定没有用过
证据三
民国著名史学家邓之诚所著《骨董琐记》记述：“康熙丁亥，有渔人掘得瓷罂数百……或谓此韩瓶也，韩蓟王所遗，得者遂珍之。”这是目前可见的与韩瓶有关的较早的文字记录；
证据四
上海青浦县青龙镇一个地势较高的高台地区出土了大量陶瓶，当地人称此地为“酒瓶山”或“韩瓶山”。相传是南宋韩世忠曾在此地驻军抗金，以酒肉犒赏三军后丢弃的酒瓶；
证据五
2002年在江苏丹徒镇江发现一座宋代石室墓①，墓中出土韩瓶一只，还有打仗用的石弹数枚。
岳超墓平面图整个墓葬形制完整，分为墓道、照壁、甬道主墓室和两个侧墓室，面积约18㎡，标号为1的位置为韩瓶，你找到在哪儿了吗？
出土的墓志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表明墓主的身份为死后追封为清远军节度使的南宋抗金将领岳超。根据墓志记载，“建炎二年，揆忠训郎，擢中军副将，往平山东河北盗，还，捍御庆元府，从通义王韩世忠追袭金人及扬州……”，表明了墓主岳超曾经跟随韩世忠抗击金兵这件事。宋墓中生活气息浓厚，这件韩瓶应该与岳超的生活起居相关。2、“岳瓶”说的相关证据
证据一
江苏泰州地区的百姓通常把这种瓶子叫做“岳瓶”，因为岳飞曾经在泰州抗击金兵，认为是岳飞部队使用的军用水壶（也有酒壶一说）；
证据二
清代海陵学者夏荃于《退庵笔记》中描述：“古瓦瓶，长身，两头微锐，浑沱如冬瓜，近瓶口布列四小耳。”又“瓶可容就斗许，长身便于负，四小耳以贯索者，使颇粗重，酒尽则弃之。”据夏荃云：“泰南门柴墟镇南坝桥皆岳鄂王与金人战处，今瓶多出自南郊田野中，他处亡（无）有，其为王军中酒器无疑，当称为岳瓶。”
证据三
背嵬军名称的由来。背嵬军是南宋岳飞统领的一支精锐骑兵部队。南宋时岳飞的岳家军是最为强大的，而他手下的"背嵬军"则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支部队代表了"岳家军"的精华所在。背嵬军由于战功卓著，位列中国古代五大精锐部队之一。
背嵬军赵彦卫《云麓漫钞》卷七记载：“别置亲随军，谓之背嵬……一入背嵬，诸军统治而下，与之亢礼，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嵬军，无不破者……燕北人呼酒瓶为嵬，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意思是说这支队伍因为背着酒瓶而被称为背嵬军，从侧面证明“岳瓶”的这一称呼的可靠性。
这些说法的可信度到底如何，见仁见智。如果非要表态的话，金小博我还是表示一个都不信，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虽然“韩瓶”说的证据五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是孤证不立，要想知道这个事物的来龙去脉，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接下来，金小博要从考古学的学科角度带领大家解读韩瓶（文章还是用韩瓶这一约定俗成的名字，虽然我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What——什么是韩瓶
先来带大家看一组图片，睁大眼睛哦~
上图中哪个/哪些是韩瓶？
请问：上图中哪个/哪些是韩瓶？答案并不简单呀！
通常我们见到的描述是这样：
“有一种不起眼的陶瓶，其制作粗糙，瓶体可见明显轮制痕迹，瓶身内外施青灰色釉，肩部有四系。陶瓶大小不等，一般高30厘米，口径约6厘米，腹径18厘米左右。”②
“韩瓶是一种外形粗拙修长、小口鼓腹、通体弦纹、平底有系的陶制器物，质地低档，多为就地取材烧制。”③
“韩瓶是一种流行与南宋和元朝时期的瓷瓶，韩瓶外形瘦长，大多高19厘米，最凸处直径10厘米，瓶口径6.3厘米，是当时军队士兵取水的工具，其功能相当于现在的军用水壶……”（360百科词条）
抛开这些定义中相互矛盾的地方，根据以上定义，再给一次机会：上图中哪个/哪些是韩瓶？
现在我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一揭晓这些都是什么。
第一行第一个：天威军官瓶④。名字与韩瓶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看大图会发现，瓶身清清楚楚写着“天威军官瓶”五个大字！按照考古器物的命名方法之一自名法，这种瓶子叫做“天威军官瓶”没有问题。
天威军官瓶“天威军”最早见于《宋史•地理志》“（河北）西路，府四：真定、中山、信德、庆元；州九：相、濬、怀、卫、洺、深、磁、祁、保；军六：天威、北平、安肃、永宁、广信、顺安……”载明河北西路有天威军等六军，天威军属井陉县管辖。至于“官”字，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可以理解为是供天威军军官们使用的；一种也可以理解为是供天威军公家共同使用的器物。
第一行第二个：“仁和馆”四系瓶⑤。
“仁和馆”四系瓶这类四系瓶主要流行地区为河北、山东，其次为黑龙江、北京、内蒙古和辽宁，流行时代在金、元时期，且存在金代多出于关外，而元代多见于关内的现象。彭城窑是四系瓶的主要生产窑口之一，而且是目前发现的唯一生产这类带“馆”铭的四系瓶窑口。据有关学者推测，“仁和馆”铭四系瓶为馆驿用具。
第一行第三个：鸡腿瓶⑥。鸡腿瓶是辽金时期十分有特色的一种器物，主要用途更大程度上为酒器，多插入酒架上放置。随葬有鸡腿瓶的墓主大多具有一定的政治地位或经济实力，可谓是非富即贵。
辽宁省博物馆馆藏鸡腿瓶一组在辽代，鸡腿瓶所代表的民族性也更为鲜明，这种象征性在之后的朝代大大减弱，随葬鸡腿瓶逐渐变成反应社会习俗的标志。有学者推测，鸡腿瓶或为梅瓶的造型来源。
墓葬壁画中的鸡腿瓶该壁画出自山西陵川玉泉金代壁画墓，图中有一类似须弥座的酒架，上面放置两个鸡腿壶，生动形象地展示了当年贵族们的生活，鸡腿壶的使用方式可以从图中窥见一斑。
第二行的三个其实都是韩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回答对了吗？
到底什么是韩瓶，其实上面的三条定义都略有瑕疵，尤其是360百科词条，可以作为纠错的模板了。这里我们要拎一拎重点：
首先，韩瓶是一种陶器。这是它区分于第一行三个器物的最主要的特征。它的胎类似于缸的胎。如下图这件韩瓶，下半部分因为没有釉，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它的胎呈现一种紫褐色。
韩瓶其次，韩瓶通体有弦纹，有的文章也称作是瓦垄纹或者瓦楞纹。韩瓶器型瘦长，颈部有的微束，有的深束；腹部有的为深直腹，有的为弧腹。
最后，不管有没有系，口大还是口小，平底还是微凹底，有没有釉，不构成判断是不是韩瓶的依据。韩瓶沿用时间很长，究竟有多长先埋个伏笔，总之形态有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不过，行文至此，金小博必须承认今天做了回标题党。用岳飞的名义把大家拐进来，实际是在进行文博考古的科普。Where & When——韩瓶的分布范围及使用时代韩瓶号称江浙沪分布最广泛的器物之一，到底有多广泛呢？据金小博不完全统计，从下表中可窥见一二。
表一 江浙沪地区出土韩瓶最不完全统计表
备注：上海青浦县青龙镇——今青浦区白鹤镇青龙村时间有限，金小博就搜集到了这么多相对明确时代的韩瓶，还有一些时代表述不够明确的，见下表二。
表二 那些时代不够明确的韩瓶
这些是一些已经发表出来的，还有一些采集到或者未发表的考古报告和简报尚未发表出来的，数量也不在少数，毕竟金小博第一次见到韩瓶的遗址的发掘报告还在整理中。
金小博韩瓶初相见求忽略青葱岁月犯下的错，毕竟这两个韩瓶是无辜的……
虽然只是一次不够全面的收集，我们还是惊奇的发现以下几点：
· 北宋已有韩瓶，时间早在韩世忠或者岳飞之前；
· 韩瓶使用的时间较长，从北宋到明王朝，使用时间长达五六百年之久；
· 使用范围远比想象的更大！
所以，韩瓶与韩世忠或岳飞是什么关系，各位心理都有答案了吧！
那么，不同时代的韩瓶有什么样的特征？韩瓶的分布范围经历的怎样的动态变化过程？装牛油的韩瓶有怎么样的故事？想知道怎么鉴定下图中韩瓶的时代吗？请听下回分解。
韩瓶，都是韩瓶……
参考资料1、镇江博物馆：《丹徒左湖南宋岳超墓发掘简报》，《东南文化》，2004（1），32-35
2、徐伟、茅威：《岳瓶与背嵬军——一段被历史尘封的记忆》，《文物鉴定与鉴赏》，2008（6上），58
3、高新天：《韩瓶新考》，《东南文化》，2005（6），60
4、冯先铭：《宋“天威军官瓶”考》，《故宫博物院院刊》，1995（S1），52-54
5、陈杰：《从“仁和馆”铭四系瓶谈起——兼谈四系瓶的几个问题》，《北方文物》，2003（3），44-51
6、李彬彬：《辽金时期鸡腿瓶研究》，辽宁师范大学，2020
原标题：《【金小博说】岳飞的军用水壶你见过么？盛的究竟是水还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