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丨别墅
文/戴朋文
编者按
只因一栋涉案的百年别墅,使得原本守正敬业的法官和律师深陷迷途,在丑恶与邪恶的火并中、在善良与正义的觉醒中、在兽性与人性的绞杀中,一切终究会返璞归真。
这样一个故事,能够带给我们怎样的警醒和感悟呢?从本期开始,本栏目将连载戴朋文所著的短篇小说《别墅》,反思人性的善与恶。
第一回 乔迁别墅
田爽压根儿没想到,住进了别墅,老婆林艳如变成了另一个人……⋯⋯
田爽律师经常晚上10点以后回家,每次都是满身酒气。
“上半夜守寡,下半夜守尸。”林艳如搬进别墅前的口头禅,高兴了当是玩笑,恼怒了就是不满。
“管他守什么,能把钱守回家就行。”田爽搬进别墅前的口头禅,既是鼓励自己,也是安慰那个怨妇。
一个飘雪的冬天,林艳如守回了一栋别墅。
“老婆,我买了套别墅。”田爽手里晃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摇着脑袋,一抹耐人寻味的蜜笑。
那是一栋德式老别墅,快一百岁了。
别墅刚刚整修过,室内室外完好如初,地板新铺的,墙皮新刷的,新的有点扎眼。
林艳如做梦也没住过这样的房子。嫁田爽之前,林艳如一直住在“贫民窟”,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这是“贫民窟”的常态。所以,她从小就幻想着,像影视片里那些大小姐阔太太一样,一楼会客吃饭,二楼休息睡觉,阁楼……
幸福来得很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林艳如生怕这是一场一碰即碎的黄粱梦,恨不得立刻搬进那栋房子。
“开春再搬吧。”看着忙里忙外的老婆,田爽不下十次地劝说着。
林艳如仿佛一台不能熄火的汽车,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商场和家具店,田爽的劝告权当一个闷屁,只闻其奇臭不闻其声。
前后不过一个礼拜,田爽接到了林艳如的入住通知。
刚进腊月门,难得有阳光明媚、温暖如春的天气,田爽两口子心花怒放,踮着猫步住进了别墅。
一番亲昵过后,夫妻俩依偎在二楼朝窗那张宽大的沙发上,阳光透过黄色的纱帘照射进来,慵懒地抚在脸上。窗台上摆着一盆紫色的蝴蝶兰,那花好生奇怪,屋里没风,花瓣却是不停颤动,花的颜色渐渐变暗,成了黑色。
阳光懒洋洋地消失了,一片偌大的乌云遮天蔽日,窗外飘起了雪花,鹅毛般大小,不时还有似雪似雹的东西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那盆变黑的植物,合着敲打声不停颤动着花瓣,像一团飞舞的黑蝴蝶。
许是过度劳累,林艳如在田爽的怀里沉沉睡去,睡得异常安详。别墅如何改换了门庭,林艳如没有过问,因为这一切都是爷们儿该管的事,原本就不属于她操心的问题。
蓦地,田爽发现林艳如熟睡的脸上,撇出一抹神秘的怪笑。那笑很特别,很暧昧,田爽未从见过,他感觉身边好似躺着一个陌生人。
雪停了,蝴蝶兰停了,林艳如的笑也停了。屋里屋外,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林艳如酣声大作,那节奏,临死之人的捯气儿一般,憋得人如同刚刚出水的鲤鱼,一蹦一挺,一挺一蹦。
楼下一声猫叫,田爽猛然想起——搬家时,他忘了带走那只大白猫贝贝,不想那宠物竟然独自跟到了别墅,跟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地方。
猫声刚落,林艳如直勾勾坐了起来。
“贝贝!!”林艳如目光呆滞,脑袋却灵活地转动着,她的叫喊瓮声瓮气,像画外音。
贝贝踮着碎步上了二楼。那是一只波斯猫,一只红眼睛,一只蓝眼睛,猩红如血,幽蓝似潭。刚踮到二楼楼梯口,贝贝站住了,一只前爪半悬着,眼睛直愣愣地凝视着沙发上那对男女。以往的贝贝,见到林艳如比见到亲娘还亲。而此刻,这货的眼神却是警惕的、怀疑的和迷茫的。
“贝贝!”林艳如笑着向猫咪伸出双手,这是田爽习惯已久的动作。然而,那瓮声瓮气的画外音却让他不寒而栗,那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爷们儿的声音。
田爽禁不住瞥了一眼林艳如——天哪,林艳如的笑,妩媚而又神秘、灿烂而又暧昧,田爽想起了《封神演义》里那个九尾狐狸——妲己。
想必那猫定是受到了巨大惊吓,“嗷”的一嗓子,原地蹦起一尺多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360度的旋转,落地后跌跌撞撞滚下了楼梯。
贝贝的惨叫同样刺激了沙发上的人,林艳如忽地站起身,疾步走到窗前,动作熟练地打开窗户,拎起那盆蝴蝶兰狠狠地甩向窗外。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沙发上,直挺挺地躺下,很快又恢复到刚才酣睡的状态……
魔术一样的变故来得很突然,突然得头皮发麻、心里发毛、手脚发凉。窗外又开始飘雪,没有了蝴蝶兰的窗台,显得空空荡荡,寂寞杳然。雪花飘进屋内,也闪进一抹清清的寒意。
田爽关窗的时候,发现有两片蝴蝶兰花瓣飘进室内,他不由自主地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他闻到了一种奇异的花香。那花香芬芳刺鼻,一般的蝴蝶兰不会有这种味道。
田爽极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环视四周,除了窗台,一切如常。走下楼梯,一楼客厅安静如初,贝贝蜷卧于沙发,双眼微闭,尾巴慢摇,这货一副似睡非睡的懒样。
客厅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油画上一派恬淡的田园风光,一株被以色列人称之为生命树的植物,闪闪发光。生命树周围麦浪滚滚,一条小路直通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那是什么?在油画的一角,几乎被田爽遗忘的地方,挺着几朵暗紫色的小花,很像他手里的蝴蝶兰。
田爽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情景……
这是个细雨霏霏的仲夏,河边木栈道上,游人稀少。田爽一个人,赤脚走在积水的木板路上。
人过不惑,颇有不顺,诸多忧虑,喜怒无常,内火频生。然凡事都是因人而异,内火“燃烧”的地方也各不相同,有人牙疼,有人痔疮,有人咽炎。田爽乃凡夫俗子,也难免常生内火,但他走火的地方却是与众不同——脚气。
刚刚打输一场官司。按理,律师打官司,输赢一样,胜败都赚银子,输得再惨也要有大义凛然的模样,赢得再多也是帮着别人数钱。
这次败诉的偏偏是林艳如的爹——田爽的老丈人。其实败诉全在意料之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走走关系通通路子,结果还能好点,哪承想林爹根本不买法官的账,以为有个律师女婿就能摆平一切。他哪儿知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时候,律师基本就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判决结果:林爹偿还原告10万元,因为没有约定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赔偿原告利息损失。
田爽明知法官判的有问题,可是面对一毛不拔还死不认账的林丈人却不敢发表高见。他知道他的态度绝对能激励老丈人的斗志,但他不想为这个破事再打二审,浪费时间耗费精力。
最终结果是在林爹的痛骂之下,田爽的脚气发作了。这是个极其不雅的毛病,每次走火的时候,奇痒难耐,还伴有隐约的疼痛,这次比起以往更加严重。
所以,开车路过空无一人的木栈道时,那闪闪发光的积水,勾起了他一踩为快的欲望。
清凉的雨水暂时消弭了一些痛痒,田爽索性撤去雨伞,像儿时一样在积水里跑、跳、唱、骂……
手机响了,郑钧约他吃晚饭。
“就我们俩,有个非常重要的事和你商量。”电话里,郑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很神秘。
第二回 猎物出现
郑钧是市中区法院执行局副局长,与田爽相识五六年。刚开始交往,俩人基本是君子,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若即若离;只因都喜欢乒乓球,于是乎越走越近,近得骂骂咧咧、吃吃喝喝、如影随行,成了哥们儿。
郑钧有一个让田爽非常头痛的爱好——收藏。小到邮票烟盒,大到奇石玉器,只要有点收藏价值,郑钧来者不拒。只是郑钧的收藏成本约等于零,除了其他朋友之外,田爽也是他玩收藏的“钱包”,只要郑钧对他说哪块石头不错、哪套邮票不赖,田爽立马就甩出几张粉色大钞。
凭什么?就凭田爽是律师,郑钧是法官;就凭以前田爽代理的案子都操纵在郑钧手里。田爽吹破天也白搭,而郑钧只在轻拈之间,就可决定当事人的命运。由于成了哥们儿,郑钧调到执行局之后,好似田爽的一棵摇钱树,很多能顺利执行的案子都介绍给了田爽。
是哥们儿不假,但田爽心里明白得很,郑钧的胃口很大,他俩的关系决不会只停留在收藏和吃喝上。那些仅供满足猎奇欲的小玩意儿,能花几个钱?大的买不起,真的又很难“淘”。现如今办事都很直接,什么也比不上花花现钞来得实际,吃请和请吃已经成了负担,郑钧和田爽当然也不例外。郑钧在酒桌上表现出的清心寡欲,绝对不是他的本色演出,他更像一只蛰伏待机的狼,静静等待着无与伦比的猎物。
郑钧的电话一反常态,还主动请他吃饭,田爽立时明白,这孙子期待已久的猎物出现了。
田爽把车停在离法院300米远的路边。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匆匆而至,虽看不清来者的脸,但从走路的姿势和脚上那双华伦天奴判断,田爽知道这肯定是郑钧,那华伦天奴是他送给郑钧的,正宗的意大利货。
“打扮得像个刺客。”田爽戏谑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像他妈的水貂。”郑钧回敬着。
“我是水貂他妈。去哪儿吃饭,郑刺客?”田爽问。
“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你往学院路开。”郑钧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抽了一张递给田爽——是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房产在学院路99号,一栋350平米的别墅。
“郑钧,你什么意思?考验我的定力?这别墅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不然我请你吃个鸟饭。”
“我最近心脏不好,别吓着我哈。”
“别废话了。你听着,我们这就去别墅,我不方便出面,你化装成买房的人进去。好了,你把车停下,我来开。这是所有涉及那栋别墅的文件,好好学习学习吧。”
换到副驾驶,田爽细细地翻看着每一份文件,很快他就知道了郑钧的心思。
别墅的房主以别墅做抵押,连本带息借款800万元,到期没有还款,出借人起诉,法院判决立即还款,此案已进入执行程序,而且主审法官和执行法官都是郑钧。
别墅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城市里仅有的四处风貌保护区中的云山保护区,别墅本身就是一座70年之久的历史建筑。
“郑大法官,你不会想收藏这栋别墅吧?”
郑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是!
“80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哪来那么多钱?况且,那栋别墅至少在1500万以上。”
“别装逼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弄钱,你可别告诉我找错人了啊。”
“郑钧,你还真是找错人了。我确实没办法。”
“要是花800万操作在你的名下,怎么样?”
“你做梦吧?怎么操作?再说了,操作在我的名下,你有什么好处?”
“你给我四百万。我不逼你,你可以分批给。”
“你让我想想。”田爽点了一支烟。
“我知道你肯定有弄钱的办法。只要你说行,评估拍卖的那些事我就全部包圆儿了。大概不用1200万,你就可以入住了,要是转手卖了,你这只水貂可就发达了。”郑钧把车停在了路边,也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吐着缭绕的烟雾。
田爽干了十多年的律师,按照正常的收入,可以过上比一般工薪阶层更加小康的日子,购买别墅类的豪宅那可真是痴心妄想。然而,五年前的一桩很特别的律师业务,却使他有足够的现金买下这栋别墅。这笔巨款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已经死于非命的香港人知道。
大概这桩业务就是俗语所说的,田爽交了“狗屎运”。那个香港人与内地一家公司发生一桩交易,买卖额很大,双方互不信任,就选择田爽作为中间人,香港人的1500万打在田爽个人账户,只待内地客户的货物发出之后,货款再由田爽支付。至于香港人如何找到田爽作见证律师,一直是个谜。
为了这桩业务,田爽特意开了一个账户,1500万也随即到账。交易双方签了合同,只待田爽加盖律所的公章就可生效,所有的合同手续都临时存放在田爽的包里。
第二天一早,田爽去省城高院开庭,晚上八点才回到家里。
第三天早上九点,田爽先去了香港人住的酒店,想先谈谈交易细节再去律所盖章,关键是他的律师佣金数额还没确定。
酒店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救护车,三辆车同时闪着警灯。刚到酒店门口,田爽被保安拦住了。几个人抬着一具白布遮盖的尸体穿堂而过,刚出酒店,一阵风吹起了遮尸布,露出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田爽大惊失色,没错,就是那个香港人。
尸体被抬上救护车,两辆警车也随即离开了酒店。
与保安的简单交谈,田爽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原来这香港人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毒贩,因为特立独行,他惹上了黑白两道的追捕和追杀。
田爽立刻想到了交易合同的对方。他按合同上留下的公司名称,查遍了市内所有的工商局,根本就没有这家公司的登记。随着香港人的死亡,交易对方也“人间蒸发”,只留下了那笔巨款。
田爽曾想报案,可又讨厌警方对他无休无止的调查,关键是那笔巨款的诱惑实在太大。可这毕竟是不义之财,很难说哪天他自己也招来横祸。所以,四年了,他没向任何人提及此事,1500万,像一棵长满毒刺的金树,他不敢拔掉一枝一叶。
田爽向来就不吃“素食”,他何尝不想一口吃掉郑钧说的那块肥肉,不过郑钧的这块肥肉毒性更大,稍有不慎,就会有牢狱之灾。
“兄弟,我都不怕,你还担心什么。”田爽明白,郑钧的承诺与其说是定心丸,其实更像伟哥,肉搏时爽快如仙,下马后瘫软如泥。
雨越下越大,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田爽想起了一首歌《被遗忘的时光》,蔡琴唱的——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这是林艳如最喜欢的歌曲。田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幻觉,林艳如穿着白色纱裙,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轻轻哼唱着蔡琴的歌,雨水不停敲打着玻璃,伴着那蔡琴般的歌音……
四年了,那1500万依旧完好无损地趴在银行里,就算是借用一下也无妨,如果有人索债,可以立即卖掉那别墅,只要那别墅有利可图。而且,出了事也是郑钧这孙子先兜。
田爽把一半没抽完的香烟,狠狠地扔向窗外,语气非常坚定:“走吧老郑,去看看。”
第三回 别墅主人
学院路是一条被绿树掩映的弯曲坡路,那栋别墅就在坡底。从院子里高出围墙的是一簇簇茂密的翠竹,那是田爽两口子最喜欢的植物。别墅的西墙外,是一条河渠,河渠里流淌着一汪碧绿碧绿的水。
别墅大门的门楣上,悬挂着一盏德式门灯,光线昏暗,显得锈迹斑斑的铁门凝重不堪。
开门的是个女的,田爽非常吃惊,这个自称房东太太的女人,年龄与林艳如相仿,长相与林艳如极其相似,特别是那双眼角上撇的丹凤眼,和林艳如几乎丝毫不差。
田爽被请进客厅,迎面墙上那张巨幅油画让他一震。油画上是一派恬淡的田园风光,一株被以色列人称之为生命树的植物,闪闪发光。生命树周围麦浪滚滚,一条小路一直通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
田爽自诩是半个文化人,粗通书画作品。他见过不少客厅里的画作,山水、花鸟甚至还有老虎和奔马,可眼前这幅油画既陌生又震撼,能选此画迎宾,说明这家主人与常人确有不同。
果然,房主是一个气质不凡之人。四十多岁,扎着一条过肩的马尾辫,身材魁梧却显得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嘴唇和下巴棱角分明,酷似福尔摩斯。房主的嗓音如同金属的撞击,嗡嗡作响——如同影视剧里的画外音。
房主陪田爽从一楼看到三楼,整个过程,女主人一言不发,端坐在二楼沙发上摆弄着扑克牌算卦。
回到客厅,田爽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幅油画,感觉依旧震撼,与众不同。房主自始至终没有过问田爽的身份,也没表示出任何焦虑、急躁的样子,他不像是出售,更像是捍卫,因为他一直在用他的眼神和语气,证明他是这座别墅不可替代的主人。
田爽刚刚迈出客厅大门,女主人猛然从楼上连蹦带蹿地下到一楼,她的脸涨得通红,微挑的丹凤眼里似有一团烈火。她指着房主咬牙切齿地说:告诉你,王克云,你要是卖了这座房子,我就一把火,连房子带人全部烧了。
紧接着,她把脸转向田爽:“你永远得不到这个房子,我会永远跟着你。”
“怎么样,看好了吧?”郑钧主动给田爽开开车门,一副贱相,一脸招打的表情。
田爽没有直接回答郑钧,他模仿女主人的语气和动作,把刚才突发的一幕演绎得惟妙惟肖……
林艳如又睡了仨小时。
已是晚上七点,西边的天空转了晴,所以夜空里透着红晕,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空气仿佛在燃烧。这种感觉,田爽想起了刚刚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先知》。太阳大耀斑毁灭地球之前,曾经出现过那种幻觉。
田爽试探着叫醒了林艳如,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常态,只不过在那双微挑的丹凤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妖媚。
“老公,吃饭吧,我很饿。”
林艳如的声音很有磁性,歌唱得非常不错,只是从小到大也没有遇上能为她解囊的“伯乐”。她也常常为自己感到惋惜,要是年轻时能放得开,傍上个有经济实力的大款,她可能比时下的歌手都红。
作为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林艳如有“欲”,却无“果”,这让她时常感到沮丧。结婚十多年了,她跟田爽竟然怀不上一个孩子。几次问诊求医,结果都一样:责任不在田爽……
对于田爽,林艳如又怨又歉,怨的是“上半夜守寡,下半夜守尸”,歉的是她至今也没能让田爽当上爸爸。田爽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把她当成孩子,百般哄逗、千般呵护。这份淡定之情,林艳如足足感动了十年,直道他们搬进别墅之前……
夫妻俩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隔壁一家名曰香客的饭店。店里冷冷清清,就他们一桌客人。
刚要点菜,吧台里看电视的中年妇女忽然喊了一声:张琳,是你吗?!
田爽以为老板娘认错了人,没太在意。林艳如的反应很怪,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是莞尔一笑,然后,干张着嘴,没说一句话。
“老板,认错人了,我老婆不叫张琳。”
“真是奇怪,简直太像了。张琳就住在我们隔壁的别墅,好长时间没见她来这吃饭了。”老板娘自言自语着,一脸的狐疑。
林艳如一言不发,在菜单上不停地指指划划,只一分钟的时间,她就点了8个菜。田爽试图制止她,却遭到林艳如那神秘而鬼魅的眼神,田爽又想起了九尾狐狸。
点好的菜很快就摆满了餐桌,林艳如头也不抬,只顾独自对付着盘中之物。她的吃法用吞噬形容毫不为过,一条三四两重的黄花鱼,被她整条吞下,只几秒钟,一具完整的鱼骨便从她嘴里吐到盘中,不留丁点鱼肉。半个小时的时间,林艳如连菜带汤,造空了六个菜盘。
一顿丰盛的晚餐,田爽只夹了几筷子葱爆羊肉。林艳如如狼似虎的吃相,吃得他目瞪口呆、惊悚异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场面,如梦如幻。
买了单,田爽夫妇在老板娘惊诧的目光中离开了饭馆。
积雪在田爽的脚下咯吱作响,田爽注意到林艳如身轻似燕,像猫一样踮着碎步,双脚落在地上竟然悄无声息。
回到别墅,贝贝叫了,声音很特别,这货想必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可能是饿了吧,田爽想。他后悔没有把林艳如吃剩的鱼骨头和那两个盘底打包回来,这也不能怨他,以往都是林艳如照顾贝贝的寝食。
此时,林艳如哈欠连天,眼色蒙,丝毫没有关心贝贝的感觉。田爽诧异之极,贝贝见到林艳如,不仅没有了以往的亲热,甚至还时时表现出一些畏惧,一只前爪半悬,头颅昂起,整体呈雕塑状,这是贝贝独自跟到别墅后,每次见到林艳如的经典动作。
“老公,很困,先睡了。”林艳如一步两阶地上了二楼。
自打住进别墅开始,林艳如一改絮絮叨叨的说话风格,全是两三个字的短句,干净得绝无废话。
田爽脱去皮衣,重重地倒进沙发。贝贝可怜巴巴地依偎在脚下,摇着尾巴,两眼满怀期待地望着他,故意把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弄得巨响。
其实,田爽也饿了,贝贝整出的咕噜声加剧了想吃的欲望,这种欲望也使他联想起林艳如许多匪夷所思的变故,特别是酒店老板娘那张惊惶失措的表情。田爽突然回想起,他与别墅原来的女主人有过一面之缘,天哪——她和林艳如简直就是一对孪生姊妹。
田爽打了个激灵。曾经有个风水大师说过,夫妻是前世结下的缘分,可能是情缘也可能是孽缘,所以在今生结婚之后,有的是来还债的,有的是来索命的,这就是两口子之间所经历的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以及争争吵吵、打打杀杀……
田爽穿上皮衣,抱起咕噜声超标的贝贝,又一次走进了香客饭店。
老板娘看见他,很是不解。
“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是喂人,这次是喂猫。”
老板娘笑了,亲自给田爽添了一杯热茶。
田爽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还要了一瓶二两装的三鞭酒。老板娘吩咐服务员,拼了一大碗没来得及倒掉的剩菜,端给了贝贝。这货毫不客气,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起来。
“老板,刚才见到我老婆,为何那么慌张?”
“你老婆长得太像张琳了,虽说我和张琳只是邻居,可她对我一直很好。经常到店里吃饭不说,还经常给我一些日常用品,总是多付一些饭钱给我。”
“即使是这样,也没必要如此慌张。”
“因为,三个月前,张琳死了,在别墅里吊死的。”
田爽顿觉眼前一片金星银星在飞舞——老婆,我们发财了。
(未完待续)

原标题:《连载丨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