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史话 || 明德学堂（三）：体育与革命
明德学堂：体育与革命明德的体育闻名遐迩，这与胡元倓当时认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性有关，也与著名的资产阶级革命家黄兴（1874—1916年，字克强，长沙人，毕业于长沙城南学院和武昌两湖书院，华兴会、同盟会的主要创立者之一，民国后任陆军总长）有着紧密的联系。
黄 兴 ▲
黄兴小时候接受的是明代经学大师王夫之的影响，后经张之洞推荐进入武昌两湖书院读书，接触维新思想，开始有了自己的政治主张。1902年，黄兴从两湖书院毕业前往日本东京弘文学院师范科留学，由此认识了同在日本留学的胡元倓。1903年回到长沙时，正值明德学堂秋季开学，胡元倓请他主持招考第一期速成师范班学生共计118人，据胡元倓回忆：“前清癸卯夏，学校开办方一学期，倓赴杭约华紫翔兄来湘授英文。在沪遇克强，方自日本归国，因约其来明德共事，欣然允诺。癸卯秋，开第一期速成师范班，即由克强主持。”黄兴受日本影响，是“军国民教育”的提倡者，他经常向学生宣传“强国必先强身，强身首在加强体育锻炼”的观点，鼓励尚武精神，并且带领明德学堂学生组织成立了湖南最早的社会体育团体——扬子江野球队（棒球队），养成了明德学生勇敢的精神和坚强的意志。
正是因为有了胡元倓的支持，黄兴及之后著名体育教师夏义可、陈奎生等的鼎力扶助，明德体育才一直位居湖南中学的前列。1925年，明德代表队参加湖南省第八届运动会，获篮球、足球、网球冠军，得到运动会总锦标。次年参加湖南省第九届运动会，获得排球、足球、网球冠军。又在第十届湖南运动会上获足球、排球、网球、棒球冠军。这令其在省内声名大振。此后，明德代表湖南参加华中运动会，获得排球、棒球冠军。归来后即参加第十一届湖南省运动会，获排球、棒球、网球冠军，接而在第十二届运动会中获篮球、排球、棒球、田径冠军及总锦标，获第十三届湖南省运动会篮球、排球、网球冠军，又在第十四届湖南运动会上斩获排球冠军，并连续10年获得华中运动会排球冠军，因此骄人成绩，遂有“泰安球王”之称。
除却体育，明德学堂还聚集了大批资产阶级革命党人，如黄兴、张继、周震鳞、苏曼殊、王正延等。在课堂上，黄兴经常宣传革命思想。据黄兴的学生阎幼甫回忆，黄教师上博物课时告诉他们：“鲤鱼终究还是鲤鱼，决不会成龙的。”“历朝都是赶走一个皇帝，又来了一个皇帝，对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法国的革命党人就聪明一些，他们在革命成功以后，将政体改为民主共和，实行自由平等博爱，再也不要皇帝了，所以大家能过幸福的日子。”他还“时向学生灌输革命学说”，讲述天下大势和列强侵略中国强迫签订种种不平等条约等等，并在明德学堂代印发《革命军》《新湖南》《猛回头》《警示钟》《血泪书》等革命书刊，散发省城各大高校，以唤醒年轻学生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明德学堂
借由明德学堂这个基地，黄兴还联络志同道合的革命者，开展了广泛的革命活动。1903年11月4日，黄兴借自己三十岁生日之名，邀请周震麟、张继、谭人凤、吴禄贞、陈天华、宋教仁、苏玄瑛等数十人，在明德学堂附近的长沙保甲局巷彭渊恂家集会，商议成立革命组织，定名华兴华，宗旨与孙中山发起的兴中会一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此后，他又争取了章士钊、刘揆一、宋教仁等人的支持。华兴会是以湖南同乡为主体的会党组织，为避免引起清政府注意，华兴会对外采用华兴公司名义，发行公司股票，募集股本，声称是兴办矿业。翌年2月15日，在明德学堂董事龙璋的西园住所召开了华兴会成立大会,到会有吴禄贞、刘揆一、陈天华、杨毓麟、张继、宋教仁、秦毓鎏、周震鳞等100余人，其中不少人是明德师生。在成立大会上，黄兴发表著名演讲：
吾人发难，只宜采取雄据一省，与各省纷起之法。今就湘省而论，军学界革命思想日见发达，市民亦潜儒默化，且同一排满宗旨之洪会党人久已蔓延固结，惟相顾而莫敢先发。正如炸药既实，待吾辈引人线而后燃，使能联络一体，审势度时，或由会党发难，或由军学界发难，互为声援，不难取湘省为根据地。然使湘省首义，他省无起而应之者，则是以一隅敌天下，仍难直捣幽燕，驱除鞑虏，故望诸同志对于本省、外省各界与有机缘者分途运动，俟有成效，再议发难与应援之策。
这篇纵横捭阅，极具气魄的陈述分析了当时的革命形势，提出了雄踞一省与各省相应的革命策略，结合八年之后的武昌起义来看，黄兴这一分析无疑是十分正确的。
此后，黄兴联络同志，准备长沙起义，在明德教员掘井觉太郎的协助下，他还利用明德学堂的理化实验室秘密制造了炸弹。为筹集起义经费，黄兴毁家纾难，变卖“祖遗田产近三百石”。这些活动，都为胡元倓所理解和支持。他认为，对当时的中国，革命是必要的，“革命是打乱了再做”，不革命便不能打碎旧的腐朽的国家机器，一切改革便无从谈起，但革命也只能打乱，不能再做，再做的任务须由教育来承，教育才能培养建国各方面的人才，只有通过这千千万万人才的努力，才有可能把中国建成一个强国。
但是，这次酝酿数月的长沙起义，以不慎泄密而失败，黄兴被捕。胡元倓见事紧急，当即亲自去见臬司兼学务处总办张鹤龄。他从容申述：“诸事我均与闻，君如须升官，吾之血即可染红君之顶子，拿我就是。”张深受触动，以手击桌曰：“此狗官谁愿做，此刻看如何保护他们。”胡元倓于是尽力将一切证据销毁，并与龙绂瑞等多人庇护救助，掩护黄兴逃脱长沙，助他真正走上了一条职业革命家的道路。
当时的明德，除了黄兴这位鼓吹革命的体育教员外，还有一位著名的历史教员，即被称为“革命党之大文豪”的陈天华（1875—1905年，字星台，号思黄，新化人，近代资产阶级革命家，毕业于岳麓书院，后留学日本，华兴会、同盟会会员）。陈天华自幼识字，9岁便熟读《左传》。“少时即以光复汉族为念，遇乡人之称颂胡、曾、左、彭功业者，辄唾弃不顾。”他在岳麓书院就读时，每次考试皆名列前茅，道德文章俱优。当时一位有名望的地方官员，非常器重他的才华，欲将自己的爱女许配为妻，陈天华却拒绝说：“天下方多故，安能再以儿女情累我乎？国不安，吾不娶。”1903年3月，陈天华留学日本东京弘文学院师范科。返回湖南后，两度任明德学堂速成师范班历史教员,并襄助黄兴等组织华兴会展开革命活动。
陈天华 ▲
1903年秋，陈天华所写的《猛回头》与《警世钟》由明德学堂代印发。在文中，陈天华陈述世界各国的亡国之痛及中国所面临的巨大危险，写道：
要保皇的，这时候可以保了，过了这时没有皇了；要革命的，这时候可以革了，过了这时没有命了！一刻千金，时乎时乎不再来，我亲爱的同胞，快醒！快醒！不要再睡了！
他热情激昂地号召同胞们振作精神，共赴国难，推翻“洋人的朝廷”。这两本书通俗浅近，简洁明快，一经印发，当即风靡中国。宋教仁曾在日记中记录：“倒卧于席上，仰天歌陈星台《猛回头》曲，一时百感交集，歌已，不觉凄然泪下，几失声。”长沙起义失败后，陈天华追随黄兴逃亡日本，继续革命事业。
1905年，为抗议日本政府颁布的《取缔清国留学生规则》，陈天华为祖国的前途忧愁惆怅，决定以一死而警醒国人，死之前他在《绝命辞》中这样解释自己的动机：“恐同胞之不见听而或忘之，故以身投东海，为诸君之纪念。”12月8日，陈天华在日本蹈海自尽，他的死，可以说将湖南人执着于理想的倔强精神发展到了极致。
由于明德学堂重视对学生进行民主思想和民族思想教育，使该校早期涌现出了一大批民主革命派人士，如宁调元、胡瑛、李燮和、阎鸿飞、黄一欧、陈嘉佑、曾杰、章裕昆、李发群等。黄兴离开明德时，特题赠一联曰：
劝诸君努力加餐，每饭莫忘天下事；
看先贤断齑划粥，立身端正秀才时。
当时的明德学堂，是湖南革命人才的集中营、培训场，用保守派领袖人物王先谦的话说是“排满革命之谈，充塞庠序”。毛泽东在《湘江评论》中曾有这样的论述:“光绪末年的明德学校，在省城学生界颇负时誉，大抵当时的学生好干事，不怕死是他们的特色，反抗官僚，不服压制，是他们外发的特征。”
原标题：《岳麓史话 || 明德学堂（三）：体育与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