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潜川】风飞蝶舞白果树

2021-02-17 16:39
安徽

风飞蝶舞白果树

古银杏树 吴俊生 摄

小时候,我读郭沫若先生的散文诗《银杏》,曾被先生优美的文字深深折服。这篇文章不长,我当年把它工工整整地抄在一个笔记本上,至今还记得那些唯美的语句和修辞,譬如这一句:“秋天到来,蝴蝶已经死了的时候,你的碧叶要翻成金黄,而且会飞出满园的蝴蝶。”我也还记得当年这些句子在舌尖上掠过时那种心灵的战栗。

从此,我就记住了一个名词:银杏。

再后来,关注的多了,对银杏也有了渐渐清晰的了解。

银杏,是银杏科、银杏属植物。银杏为中生代孑遗的稀有树种,系中国特产,仅浙江天目山有野生状态的树木,生于海拔500—1000米、酸性黄壤、排水良好地带的天然林中,常与柳杉、榧树、蓝果树等针阔叶树种混生,生长旺盛。朝鲜、日本及欧美各国庭园均有栽培。

银杏为速生珍贵的用材树种,边材淡黄色,心材淡黄褐色,结构细,质轻软,富弹性,易加工,有光泽,为优良木材,可供建筑、家具、室内装饰、雕刻、绘图版等用。种子供食用及药用。叶可作药用和制杀虫剂,亦可作肥料。种子的肉质外种皮含白果酸、白果醇及白果酚,有毒。树皮含单宁。银杏树形优美,春夏季叶色嫩绿,秋季变成黄色,颇为美观,可作庭园树及行道树。

果树老街 吴俊生 摄

在庐江县汤池镇,有一个以银杏命名的村子:果树。

从汤池镇驱车10分钟,果树老街就到了。正是盛夏时节,户外温度高达38℃。但这丝毫不减我们的兴致。沿老街走几十米,便觉得有阵阵凉风袭来,令我们精神为之一振。抬头一看,我们已到古树跟前。

古树果然不凡,它高七丈有余、粗三四人合抱,稳稳地撑起一片蓝天。这株银杏虽已历经岁月沧桑,但仍枝繁叶茂,浓荫如盖。它像一张撑开的大伞,护佑了一方百姓。

站在银杏浓密的树荫下,顿有一种“六月午时凉”的感觉。树荫下,有3个纳凉的老者,慈眉善目的。同行的友人给3位老人敬烟。于是,我们便同老者攀谈起来。

吴君是一家网站的记者,也许是职业的关系,率先对几位老者进行了“现场采访”:“老人家,您知道这株古树在这里生长多少年了吗?”

“多少年?这可说不清,恐怕有1000年了吧。”其中一位老者指着最年长的一位说,“他年龄最长,快90了。在他刚记事的时候,这树就这么大了。”

那位年近九旬的老者告诉我们,不是他小时候,而是他爷爷小时候这株银杏就已经这么大了。这位老人还说,往年,这银杏有一公一母两株。咸丰年间,太平军在汤池与清军进行拉锯战。太平军在这两棵树下搭帐篷。士兵们没事时就把树干当靶子练习飞镖,其中一株毁坏严重。1947年,果树被一位姓黄的保长砍伐。两株银杏如今只剩一棵,孤单而固执地撑起一方风水。

在古树的浓荫里,老人同我们聊了好久。其间,热情好客的主人给我们送来了茶水。临别时,3位老者中一直未说话的老人对我说,这株古树在其同伴被砍伐后,好多年都不结果子。前些年,一位外地来的专家给它人工授粉,这株古银杏才开始挂果。现在这树年年枝头都挂满了果实,千年古树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此外,老人还告诉我,二姑尖白云庵前那几株古银杏,也经人工授粉挂出了新果。说着,老人还从树下捡起一枚被风吹下的落果送给我。

果树街位于舒城、庐江、桐城三县交界处。一鸡唱晓听三县,十里能闻市朝声。明清时这里是庐桐邮路的必经之地,街上不但设有关驿,还有大小店铺20余家。比较有名的有林家茶馆、莫氏杂货店、徐记茶行、朱氏药店、王家布草店等。

2017年方志出版社出版的《汤池镇志》一书是这样介绍果树街的:

旧时果树街内及附近古迹众多,有城隍庙、土地庙、古井、古枫香树、古桥等。古桥又名周胡桥,位于果树街东面徐老屋附近,是由三块青石板镶合而成,每块石板长3米余、宽0.5米,桥高2.6米。传说张良路过此桥,留下“桥头三纳履”的佳话。1980年,修路时此桥被改建为石拱桥。严氏祠堂位于果树街北头,四合院结构,青砖小瓦,雕龙画凤,气势恢宏,为舒、庐两县严氏总祠堂。南头有王家大花厅,为李鸿章赐造,三进式四合院,建有亭台、花园,走廊建有走马转心楼,为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高4层,由李鸿章亲自授匾,骑马可上顶楼,登临楼上可瞭望敌情。门前设岗哨、碉堡,外有壕沟,建有炮台。抗日战争时王家开始衰败,庐江县民主政府于1947年迁至王家大花厅。20世纪50年代,果树公社利用王家大花厅建加工厂,王家大花厅后被拆毁。赵氏牌坊横跨果树街,上刻皇帝“圣旨”,懿封“赵氏贞节牌坊”。东面建有诰封厅,屋梁悬挂诰封盒,内放圣旨。大小官员路过此地,武官下马,文官下轿。果树街心有朱氏大院,为大门、二门、厅屋门、回堂屋等六进房屋,堂屋上方摆放香火,供奉朱氏祖宗神位,为紫檀黑漆制造,朱家每逢做寿、做喜事、升官、中科举或尊长去世时,七道中门开到底,道道中门挂彩灯。院内植有其先祖朱关从云南总兵迁官庐州府返故里时携种种植的古山茶,至今郁郁葱葱,傲然挺拔,实为“花坛奇观”。

以上一段文字是印在镇志上的,白纸黑字,当确凿无误。我这人不喜欢抄书,但志书上所载的古迹大都难觅踪迹,有的似春梦般了无痕迹,消失在岁月深处。

好在还有这本叫《汤池镇志》的志书,记载了昔日的热闹与排场。虽没有直观的照片,但文字留下了大片的空间供我们想象。

古山茶花 周跃东 摄

庭院深深深几许。曾经的朱家大院已不复存在了,但那株山茶花还一如既往地盛开着。

第一次来这里还是20多年前。当年,我参与《美丽的汤池》一书的编写,在镇里同志的陪同下,来到这个古镇人家拜访诗人朱家庆先生。

朱家庆的家是在朱家大院的原址上建起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居。在镇里同志的引领下,我们穿过一个不大的院落,便走进布置得很整洁的三间瓦屋。主人朱家庆是个高瘦的老者,他手捧一把紫砂壶,热情地招呼我们在堂屋就座。

堂屋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也许是爱好的缘故,一进屋,我就被正墙上的一副对联吸引住了。这副对子的上联是“根深百丈承滇气”;下联是“叶茂千年振皖风”。此联对仗工整,气势不凡。书法也笔走龙蛇,潇洒自如。问起对联的来历,朱家庆老人告诉我,500年前,他的祖上在明朝曾任云南总兵,辞任时从彩云之南带回一株山茶花。这株山茶花虽历经5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但仍枝繁叶茂,每年都开碗口大的花朵,名为“大红宝珠”,观者皆叹为观止。这副对联,赞的就是这株红山茶。

朱家庆先生已过古稀之年,但精神矍铄。他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生的三大不幸都曾降临他的身上,但他都坚强地挺过来了。先生年轻时饱读诗书,后来在私塾里传道、授业、解惑,30多岁时被打成右派,曾劳教4年,受管制20多年。70多岁的他现在同孙子相依为命。老人说起这些不幸往事时,语气平缓,像是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从老人淡淡的叙述中,我不仅体会到一种淡泊,一种与世无争的平静,而且读出一种曾经沧海的大度和平和。一位老者就是一部历史。虽然有太多太多的不幸,但丝毫不减老人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虽然没有了年轻时那种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以及热情如火的冲动与热烈,但更多的是老年人那种内敛于心的沉静与阅历,因而显得更深刻、更悠长久远,也更耐人寻味。

落实政策后不久,朱家庆先生就办了退休手续。退休后,他在朱家大院原址上盖了3间瓦屋,颐养天年。同时,老人也没有忘记圈一个庭院,种一些山茶和菊花。小院里,春天是山茶花开红似火,有关不住的满园春色。更妙的是秋天“满园菊花郁金黄”时,握一卷陶诗在手,望“南山”隐隐,自有一份悠然与宁静。朱家庆先生晚年常拈须吟诗,以诗会友。他是中华诗词学会的会员,曾在那株有着500多年树龄的山茶花盛开之际,邀八方诗友来家中聚会。一时间,这农家小院里高朋满座,骚客如云,真是“诗人兴会更无前”。大家纷纷以茶花、以诗会为题,随口吟咏出一些律诗和绝句。后来,朱家庆将这些诗词整理成《茶花集》《茶花续集》两本诗集,自费出版,分发给文朋诗友。这两本诗集虽说是薄薄的小册子,但凝聚着老人的心血。

不知不觉间,在朱家小院已坐了两个多小时,因行程中安排要到宋代古瓷窑址去看看,我们也就起身告辞了。临别前,老人带我们去看那株山茶花。遗憾的是我们来时正值盛夏,错过了花期,没有能够一睹山茶花“绿枝又放数枝红”的风姿,但站在这株饱经沧桑的茶树下,我的心中并不缺少那种岁月的凝重感,心底的那根丝弦被重重地拨响,并不亚于欣赏了一幅花团锦簇的美景。正如前来造访的一位文友所言:“千年银杏、明代山茶和朱老先生是果树街的三道风景线。”

离开时,老人把我们送出很远,热情地邀请我们再来。走出果树街,我们踏上了去古瓷窑址的小路,我回头望见老先生还站在夕照中,凝望我们远去,苍老得像一株古树,心中突然浮起老先生的那首《西江月·果树》:

四面青山环抱,一湾碧水东流,春秋冬夏四时幽,自古民风敦厚。

渔樵耕读同乐,茶林工贾兼酬,颀逢盛世展宏猷,更喜年丰人寿。

好一幅盛世美景,好一阕喜乐心情。我在心里默默念道:再见了,果树。来年山茶花开时,我们再相会。

出品:庐江县融媒体中心

原标题:《【书香潜川】风飞蝶舞白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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