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文：风吹人间 （组诗）
灵 台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爱上这座城的时候，
我还没遇到春天要找到的那个人。只是爱了，
爱上了荆山葳蕤的草木，鸟鸣呼唤日出的美景。
爱上了东沟湖静寂含蓄的湖水，
还有飞过文王山顶的飞机和蜿蜒在乡村的柏油马路。
一个穿针，一个引线，
将一座小城与外面的国家和城市缝在一起。
站在书台山上，想到那位大器晚成的历史文化名人，
我的内心会如春天般的温暖。有些时候，我也会
爱上滨河路上众人散步的黄昏，直至黑夜深到腰部，
我爱上遥望星空，爱上月亮从诗意的云朵中露出笑脸。
说一口地道的灵台方言，我也爱上了我自己。
当从一天的辛勤和劳作中抽身而出，
我爱上了休闲广场上健身的男女老幼，
世事沧桑，他们总是扭啊扭的对生活抒情。
甚至，我还爱上了“好人墙”上的那些好人，
岁月的刀子没有剥落身体里的铜和铁，
高贵的头颅依然坚挺不忘初心的美德。
当道路带走了所有的经历，时间治愈了流年的疤痕，
我爱上了今天的点点滴滴和明天的不期而遇。
我爱上了生活没有大事发生，也没有小事忧伤。
每遇闲暇，一个人坐在稿纸之上，
用词语营造风景，校正坐标，洗涤灵魂。
我爱上了夜晚的孤独和孤独的夜晚，
眨着眼睛语无声的星星，怀有慈悲的神谕，
和她推心置腹的交谈，不亚于获得人间的友谊。
“当你们在梦中沉睡，我会在黎明之前醒来，
把自己像启明星一样，贴在天空。”
我也会爱上清晨的日出和每个新鲜如初的日子。
在灵台住得久了，爱在时间的漩涡里会越来越重。
荆山公园一座城市要有山也要有水
还得有座公园
最好是坐北向南的那种
就像乡下山间的老屋
背靠青山户对绿水
让人想起，内心如同春天般的温暖
还得有群城里人
早上或傍晚去山上转转
要给他们向上登攀的理由
让年轻人明白人生就像爬大山
让老年人缓速将幸福从高处降到低处
除了把好看的荆花作山花外
要有一些松柏、鸟语和花香
让春天荆花烂漫，让夏季松柏苍翠
让秋时漫山红叶，让冬季银装素裹
除了每日巡山的日神外
还需要满山的明月和清风
让他们拧紧神性的鞭子
看管膨胀焦虑的人类
让他们亲近草木，接受命运
学会靠光合作用治疗岁月的创伤
在黑夜里，点燃活着的理由和幻想
要有一些美丽的传说
一些历史的底蕴文化的密码
在山顶建造一座阁取名玉皇阁
在山下修一座台名曰古灵台
还要在山腰依次修建：三贤祠、德化廊、朝晖亭
夕照亭、日月亭、关公殿、灵通门……
让历史和现实在时间中找到平衡
光阴荏苒，奔流不息
而荆山之上白云依旧那么飘逸和煽情
东沟湖的荷花走过了四季依然香
要有一个才高八斗的文人写篇游记
可以来自商周汉唐，也可以来自长安和关外
给他几坛百里香或皇甫玉液
让满腹的诗书酒香做文字的嫁衣
不一定要写成类似《岳阳楼记》的名篇
但要文思如水笔法细腻
要将瓦蓝的天空和白云写得贤淑而不媚俗
当泾水边上的三美女来了
拈花，饮酒，或用几滴热泪
换取几缕清风，吹动漂亮的裙子和秀发
最后，选几个会方言的本地姑娘做导游
邀来自远方的客人吃灵台长面
话灵台故事览灵台山水
如果到了荆山之巅，就用鼻祖的银针
点几下昔日“八景”的地理穴位
让他们心旷神怡，用尽力气
也不能抵达一座城市的辽阔和悠远
来灵台吧来灵台吧。不要担心旅途劳顿
出了长安城，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如果你在北京，高铁、大巴轮换着座
顶多一天就到了。也不要惆怅旅途寂寞
黄天厚土的高原上春风浩荡
望望窗外:天空蔚蓝、白云朵朵
你会惬意眸子里没有时光的荒凉
就像一夜春风，又绿了江南岸
来灵台吧。远离城市的喧嚣
站在荆山之巅。烂漫的花朵
葳蕤的草木，和你一样
都有云朵的思想，百灵的歌喉
当你怀揣恩典，被东沟湖水荡漾灵魂
东西南北风，会带走多余的欲望
如果忍不住抒情，就喊一嗓子吧
你喊着，满山遍野的山丹丹就开了
大自然的礼遇，会让你觉得
所谓忧伤，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词汇
总会被人间的惊喜删除
来灵台吧。像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以从唐朝来，也可以从现代来
可以开着你的汽车，带着你的家人
也可以学作古人，赶着你的马车
带着你的妹妹，和文艺小资的情怀
山水田园的康家沟，果蔬飘香的水泉村
温婉俏丽的小城夜景，色香俱佳的风味美食
会让你记住乡愁，醉倒他乡
来灵台吧。这里青山未老，绿水长流
养过晋代的名医，中唐的良相
也安放着扫雷英雄、缉毒卫士的灵魂
这里沃野千里，厚德载物
花有盛开的美，果比传说的甜
你可以选择爱上，或者悄悄离开
来时，我如今人。陪你豆蔻枝头
到南山采菊，去达溪摸鱼
去时，我为古人。与你共邀明月
把酒相言欢，长亭十里别
但你不要回头，试图带走一片灵台城的云彩
多年以后。当你突然想起：
某地，像极了诗和远方
它还是它，有你念起时心颤的名字
红 烛提着一颗柔弱的心，行走人间
用生命的精华，为灵魂点灯
曾照亮过新人的欢笑
也见证过旧人的哭泣
如果再次被它点燃
不要说你有多么幸福
不要说你有多么忧伤
请不要慨叹，它短暂的一生
曾与星星交辉，曾为夜晚润色
凡是人类经历的，它都会默默接受
凡是人类容忍的，它都选择了宽恕
围在城里的人
泪流满面早已成灰
也不曾叹息一句——
人类没有说出的苦
那年，雪花落了地方那年，范家沟的春天
比以往任何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孩子们都放纸鸢了
黑河岸边的桃花才开了几朵
那年，蓝天白云时常躲在雾霾之上
风患有强迫症，不停地驱散炊烟裹挟的药草味
在我的村庄，公鸡三更了还不打鸣
仿佛那场春天的雪冰封了它的嗓门
那年，哥哥在立春的第十二天
与洞山脚下的一抔黄土结成了新家
尚值豆蔻年华的侄女，泪水
比村北的河水还要泛滥
那年，父亲的背一弯再弯
逐渐用呓语代替了鼾声
老母亲常倚着家门
一坐就是半夜……
只有我，偷偷地对着镜子
拔下几根白发
我多么害怕被他们发现——
命运的雪花已落在了我的头顶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我又来看你了，哥哥
你瞧，被你牵挂的人间
已是春天。山水之间
有花香也有鸟语 。不久之后
又将绿了芭蕉红了樱桃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
两行热泪之后
该有好多的话要说
不要提及往事
那么苦那么深
最好谈谈你走后的事
就说这个春天吧
身后的故乡山峦青青，地名甜美
父母伺候的那些庄稼，长势良好
日子像是旧的，又像新的
有些时光，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你的女儿已经长大，找了个好人把自己嫁了
听到这些消息，你会和我一样
对薄凉的人世，增添一层爱意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
在你曾经挚爱的人间
春风暖暖的吹过
麦苗返青的田野
蓝天高远白云悠悠
只有你我，偏坐一隅
共叙桑麻。这样真好
我会在对你绵绵的思念里
继续寻找此生的意义
哥哥，人间的幸福和忧伤如此相似
聚散已成过去，当尘埃落定
俗世依旧喧嚣如初
它从不缺乏眼泪，也不缺乏微笑
两支香烟三杯啤酒之后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拱手作别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说好不见，不久之后又相见了
哥哥，来年草木
在春风里复活的时候
我还会来看你，还是会忍住
我们一生都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民间爱情对不起，我又忍不住想你了
除了想你，还私自让时光倒退了二十年
回到老地方。停留在人民路东口
不要紧张，正午的天空比海水还要蔚蓝
阳光谱写着温情的诗篇。只看一眼羊角辫
和印花格格的短袖，我会认出你
正是陇上好时光，风含着花语轻轻吹过
我们肩靠肩手牵手，走在在异乡街头
心爱的冰糖葫芦吃完一颗，再吃另一颗
不长也不短的一天。我要哼着小曲
陪你逛公园。你要袅娜依人，含情脉脉地凝视我
如果月亮升起，我们还需要一个甜蜜的吻
尊重粮食高高的鄢家山梁上，芳草依旧萋萋
白云依旧满山坡。山坡上吃草的牛羊却越来越远了
风吹草低的时候，再也看不见它们的影子了
九曲弯弯的山道上，蝴蝶还在继续寻觅爱情
知了还在继续歌唱。发小们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了
不服输的小强去了新疆，长辫子的小芳嫁给了东北
还有几个，走到了脚下的黄土里
纵横交错的田陌上，旧时的太阳来过
月亮也来过。父辈们佝偻着劳作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了
他们用过的铁犁、镰刀、钉耙……
锈迹斑斑的躺在民俗馆里
像是铭记着历史，又像等待着未来
世事缭乱。而时间继续执掌人间生死的法门
只有喂养过几代人的小麦、玉米和果蔬
从未离开过田地，像个固执的土著
赫然站成亲人们的样子，陪伴着故土的风月
为了替我们留住故乡，它们乔装打扮之后
跻身超市的货物仓里，亮着原生态的招牌
让路过的游子，一眼认出彼此，就像忽然认出了家
之 后之后。我会珍惜人间的每次相遇
会好好地去爱一个人，可以叫她亲人
或者爱人，我们守望相助
携手并肩走过熟悉的街道
吃筋道滑爽的酸汤长面
或去广场里虚度闲逸温馨的好时光
之后。我会爱得更加辽阔而悠远
如同深爱一条河，可以叫它达溪河
或者百里溪，爱它川流不息，一生奔波
风平浪静之后归入泾渭
为黄河贡献了那么多浪花
多少次九曲迂回，绝处逢生
终于在纷繁的尘世里找到了命运的出口
之后。除了一座城，我什么也不爱
在这镰刀和斧头闪耀光芒的土地上
南北二塬，纵横三川
长五谷长矿藏，也生长传说
许多人像我一样
实现了“两不愁三保障”
幸福也像花儿一样绽放
允 许允许人间有这样一种际遇
神灵不在天上，隐身凡尘：
护佑万物，恩赐众生
从此，山河无恙，岁月静好
允许江南四季风景美如画
允许塞北羌笛不再怨杨柳
就像允许春有百花秋有月
允许夏有凉风冬有雪
而万家灯火，总让人心生欢喜
允许天有八门，地有八荒
允许有人深爱江南，有人独恋北国
还要允许有个地方叫陇东，陇东有明珠
它的南缘有条河，河畔有城也有台
让台依城而建，让城因台而名
给予它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
历史和现实合而为一的胸怀
富了社会，也富百姓
就像允许无数个我和同一个我
走在它的土地上，心存恩典
让这两个字的地名饱含温情
喊一声幸福，喊两声也幸福
允许人生有许多意外，也有许多惊喜
允许健壮的树木结出带虫的果实，允许
冰冷的石头写满柔情的誓言。如同允许
乌龟脚步蹒跚跑第一，兔子健步如飞是第二
要允许有人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允许有人碰到南墙迷途知返
就像允许浪子回头金不换
允许马儿不吃回头草一样
最后，请允许流星落户他乡，月亮独守闺房
允许时间有菩萨心肠，让一生不长不短
让我们足够爱上他人，或被他人所爱
允许每个人心怀悲伤，怀揣幸福
在命运里深一脚，浅一脚
抵达安放灵魂的地方
就像允许一个卑微的生命
也可以高贵的过完一生——
像莲一样，淤泥中独守着清白
像柳一样，风雪中袅娜着腰身
冰糖葫芦时光依旧是多年前的八月
地点依旧是异乡的街头
瓜果的叫卖声还是那么香甜
还是在人民路东口，人群中
你还是一眼认出了我，一声哥哥
喊得时光都打住了呼吸
我依然会买一串冰糖葫芦送给你
尽管酸里面带着甜
有你在，它的味道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如果，其中有一个涩涩的苦苦的
不要抱怨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年轻人
他刚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
对这些来自山野的孩子，要懂得敬畏
为了让心爱的人开胃、养颜、清热，
明明一箭穿心了，还在用心表达甜蜜
吃完了，记得将竹签递给路旁的绿皮邮箱
多年以后，我会在上面为你写句诗：
“让我把心留下，带走你的温暖和微笑。”
愿春风吹走人间所有的遗憾春天不可阻挡，灾难终会过去
当桃花红了，柳树绿了
孩子们还会把风筝飞上天
人间还是令人欢喜的模样
只是疼痛之后，需要放大我们的爱
要宽恕自然的警告和伤害
允许草木思春，花朵绽放
要敬畏生死，遏制贪欲
给飞鸟以蓝天，放群兽归山林
还湖泊大海河流以干净的水滴
要原谅生活暗藏的可能和意外
允许时间带走曾经的过往
让我们在三千红尘里邂逅重逢
相视一笑，又泯灭恩仇
就像春风吹走了人间所有的遗憾
不喜欢有雨我不喜欢有雨的日子
我知道 唏哩哗啦的雨声
对生活所表达的意义
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时常将一些忧伤的名字挂在嘴边
有时 也会淋湿一些人的回忆
我知道 雨水像一个伤心的人
絮絮叨叨的倾诉着什么
雨的一生从不缺乏眼泪 人也一样
总有一些需要流在心里
我不想让雨水提醒什么
忘记什么
而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
但我决定不忘记
我拒绝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幸福的背面是忧伤
我知道 久旱逢甘霖
是人间的幸事
就像你的名字 一想起
天就亮了
细小的雨水就会落下来
【作者简介】鄢文，灵台人，回族。有300多篇（首）诗文作品和学术研究文章散见于《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华好诗歌》《东方文学网》《崆峒》《灵台》等报刊和网络平台，有文章获得省市奖励若干，部分诗歌作品入围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和“每日精选”。出品：灵台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
来源：灵台文艺（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原标题：《鄢文：风吹人间 （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