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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1日晚,出生于1998年的B站UP主“墨茶Official”被网友爆料贫病交加导致死亡的消息,冲上了微博热搜。“墨茶Official”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了2020年12月31日,他说“然而我还在病床上躺着,令人感叹”。去世前,他曾发动态“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冬至吃到饺子”“想吃草莓但太贵了”,令网友感到心酸。
1月22日晚,四川凉山州会理县党委宣传部工作人员证实:“小孩(墨茶)10日左右去世的,由房东发现,已通知家属,遗体已火化,后事由母亲来处理。”
想吃草莓的墨茶
墨茶在B站的第一条视频,发布于2020年2月27日,那是一条关于游戏的视频。如果严格划分的话,墨茶算一位游戏博主,虽然在他去世之前,只有一百多个粉丝。墨茶现有的95条动态中,28条视频是游戏直播时的剪辑,剩下的67条,则是他的生活日常。
2020年12月29日,墨茶在动态里写道,“我老想吃草莓了。最近被病折磨得吃什么吐什么,然后特别特别想吃草莓,可惜草莓太贵了。”而在一周前,墨茶刚刚表示“看动态全都在吃饺子,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冬至吃过饺子,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习俗”。
B站up主@御坂伊里奇在动态里更新着墨茶的情况。据了解,他们是网友,也是朋友。早在2020年8月30日,@御坂伊里奇就曾替墨茶发出过求助。据他描述,墨茶在数月前感觉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后发现鼻腔内有肿物,医生建议住院并进行病理检查,但因为没钱,墨茶当时并未进行诊治。
求助发出时,肿物已经让墨茶呼吸困难,并且压迫到了他的视觉神经。@御坂伊里奇在求助动态里写道:墨茶是个低收入的小工人,无力承担诊治费用,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能让他尽快手术。当时,有网友建议墨茶开通网上筹款方式用以治疗,但因为墨茶没有钱做检查,众筹所需的相关材料不足而作罢。
陈思旭也是墨茶的网友,他们相识于@御坂伊里奇的QQ粉丝群。陈思旭告诉新时报记者,印象里,墨茶说话不多,平时偶有在群里发言,也是简单说一下自己的病情,群友在得知他生病无钱医治还欠了医院的治疗费用后,以“借”的名义,资助过他一些钱财。他剪辑视频所用的电脑,也是群友用自己淘汰下来的电脑零件,七拼八凑组装而成。在墨茶表达过自己想吃草莓后,还有群友给他邮寄了草莓,但墨茶没能吃到。
陈思旭说,墨茶自始至终都不愿过多地麻烦大家。在他的动态里,他会预告自己的游戏直播时间、会写自己的身体状况、会更新自己的日常:“拼多多买的小电饭煲到了,二十块钱,希望能用久一点。”“蚊子太多了,没办法好好休息”“打完工回来了,终于可以吃上东西了,饿死了。”配图是一包方便面……
墨茶的一生
据@御坂伊里奇描述:墨茶家住大凉山,原本家庭条件尚可,高中时学习成绩也不错,但为了医治生病的奶奶,墨茶家开始债台高筑,最终,奶奶离世,墨茶父母也因无力偿还欠债而选择离家躲债。
为了生存,墨茶去成都当装卸工,每个月有八百块钱的工资,五百块钱用来支付房租,剩下的三百块钱是墨茶每个月的生活费,吃了上顿没下顿成了墨茶生活的常态。@御坂伊里奇说,那段时间,墨茶偶尔还能吃到猪肉,挂面里也能见到油星。因长期不规律饮食和饥饿,墨茶患上了严重的胃部疾病,“胃痛,难受呀”“胃疼得睡不着”,墨茶多次在动态里写道。
2018年四五月份,因雇主欠薪不发,墨茶前去讨薪,却被雇主踩断身份证,赶了出去。失去生活来源的墨茶此时又遭遇了诈骗,被陌生人用支付宝“花呗”五百元额度换取了两百元现金,那时,墨茶不知道“花呗”为何物。
房租到期,身体又不支的墨茶只能选择回到老家——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经久乡。据@御坂伊里奇回忆,这也是群友第一次资助墨茶,因为彼时墨茶已经连回家的路费都无力承担,无奈之下向他们求助。在群友的帮助下,凑足路费的墨茶才得以归家。也是从这时开始,群友开始断断续续给墨茶提供一些援助,“我们的每一笔钱,都是以借款的名义,发给墨茶,墨茶收到钱后会跟我们说很多很多次谢谢,并表示等自己身体好了能赚到钱了一定偿还。”
“墨茶食言了。不过很多人都清楚,墨茶还钱的希望渺茫,全当是我们对他的帮助了。”在群友的建议下,墨茶去当地医院进行了治疗,诊断结果为胃溃疡和胃炎,他用群友资助的为数不多的钱输了几天液后便匆匆回家。好在村里人善良,并没有要求墨茶去承担家里的债务。
@御坂伊里奇描述,群友曾建议墨茶去办理低保,但是他说自己年轻没有残疾,仅仅因为生病造成的贫困,是不能办理的,“还需要去户口所在地的村委和派出所开证明,也需要身份证。墨茶的身份证,被欠薪老板一脚踩断了。”
后来,墨茶又有了新的希望,他告诉@御坂伊里奇,自己家就快拆迁了,只要能熬到房子拆迁,自己的人生就能“破局”。虽然饱受疾病折磨,但是墨茶还是决定做些事,挣点钱。在群友的建议下,墨茶开始做vtuber(即虚拟主播)。群友有的把自己淘汰不用的电脑零件给他寄过去,有的给他设计了vtuber形象,有的给他做了模型,在大家的帮助下,墨茶出道了,成为一名游戏主播。虽然只有百十个粉丝,直播时也只有群友观看,但是墨茶依然在坚持着这份事业。
据@御坂伊里奇描述,因为房子的问题,墨茶被家中亲属殴打并赶出门,只能去县城租赁房屋,边打工边直播,以此度日。但在@御坂伊里奇眼里,墨茶是善良的。他为自己买几片售价1.8元的药片都心疼不已,却愿意为流浪街头的小猫买一盒舒化奶。并拜托了跟他相熟的小卖店老板收养照顾这只流浪猫。
墨茶死了
陈思旭记得,墨茶在群里的最后一次发言,是2020年12月底,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然很糟糕。墨茶极少在群里述说自己的具体情况,只有一次发过自己的病历。陈思旭对墨茶的印象是坚强,“自始至终都在用自己的双手挣钱。”
群主@御坂伊里奇是最先知道墨茶或已离世的消息,他跟墨茶关系要好,也多次给予过墨茶帮助,因为墨茶想吃他做的辣椒酱,@御坂伊里奇还特地给他邮寄了一瓶。
1月19日,@御坂伊里奇在群里发了讣告:“墨茶于本月初(具体时间不详)因贫病交加,不幸离世。让我们向坚强的墨茶致以诚挚的哀悼与怀念。”
2020年11月12日,墨茶写道“测血糖,一天七次,每天手指要被扎七次,痛死了。”由于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饥饿,成为墨茶患上糖尿病的诱因,有群友猜测,墨茶死亡原因可能是糖尿病引起的酮症酸中毒。据查,严重酸中毒患者呼吸受到抑制,可危及生命。
墨茶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了1月4日,群友因他最后的发言都有关病痛且一直未再发言而担忧。1月10日晚,@御坂伊里奇给墨茶发去了微信消息,却得到墨茶父亲“我儿子死了”的回复。1月12日,墨茶父亲询问@御坂伊里奇“他没和你说是那(哪)天病重的吗?”@御坂伊里奇说,大概是去年12月30日左右,群友逼着他去医院进行治疗,也帮他筹集了一笔医药费,但1月4日最后一次在群里发言后,墨茶便再也没了消息。
1月22日晚,四川凉山州会理县党委宣传部工作人员证实:“小孩(墨茶)10日左右去世的,由房东发现,已通知家属,遗体已火化,后事由母亲来处理。”2020年7月31日,墨茶曾在B站动态里写道,“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一百粉丝了,这是好的开始”。截至目前,他的粉丝数量达到了58万,并一直在上涨。陈思旭说,墨茶,希望你能在另一个世界吃到最甜的草莓,吃上最好吃的饺子,过了大寒了,记得穿棉衣棉裤,别着凉了,“希望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墨茶。”
新时报记者: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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