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需要通过“逃离”来确认亲密关系中的安全感

2021-01-16 09:36
上海

原创 思凡 三明治 收录于话题#三明治 · 短故事113个

这并不是一个在强调甜腻日常的爱情故事,而是在讲述一个女性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对自我的把控。作者处在享受温情与渴望“脱轨”的夹缝中。“在一种新的荒凉里,我终于看清了一部分的真相:我对于脱轨的渴望,大概出于我对所有关系的不信任,既没有能力去爱人,也没有能力被爱。” 但作者在这种挣扎中逐渐弄明白了亲密关系是什么,爱又是什么。她不再需要通过“逃离”来确认关系中的安全感,不需要通过“破碎”让自己回到那熟悉的痛苦之中了。

文|思凡

编辑|旁立

01

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十天之后就在一起了。

那时我刚搬来美国念一个设计项目的研究生。西雅图作为一个城市,气质上像极了豆瓣里常见的浪漫爱情轻喜剧。雨季尚未来临,九月份的阳光依然充足。我做好一切准备,在太平洋的彼岸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和爱情。

F是我的同班同学,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六年。他最近的那条朋友圈是自己操刀的夏日晚宴,从前菜到甜点,配上自己设计的菜单,呈现的效果堪称米其林级别。照片里的他留着寸头,笑起来像是一个干净的邻家少年。我是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留言的众多姑娘里的一个。

那时他的微信名还是一部八十年代的德国电影。我知道那部片子,是两个天使在柏林上空游荡的故事,他们温柔地靠在行人的肩头,节奏慢得像一首无目的的散文诗。我也知道,喜欢这种电影的男生往往会被一些脱轨的东西所吸引。比如我。

开学前,他带着几个新同学去海边。他说,他偶尔来这里潜水,但是风景不好,“下面就跟味增汤一样。”我们都笑了,一行五人齐齐凝视着一片充满碎石的沙滩和远处不算壮观的城市天际线。太空针塔和雷尼尔雪山在视野中各踞一方。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所以我努力说了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像在清迈的农场做嬉皮士,在台湾的寺庙里学佛,再到曾经交往过的男生们。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他的微信。我们一直聊到凌晨。我适时暴露自己的脆弱,允许他看到我的脱轨人生。

他说,“我大概特别渴望把黑暗中的人推向光明吧。”

于是我顺势叫他天使,调情意味的。话落到对方的耳里,是一种亟待拯救的邀请。

爱情的开端总是放纵。西雅图雨季开始的时候,F和我更加心安理得地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生活,让欲望像丰沛的雨水一般浸没自己。

我们约着做小组项目,两个人坐在一起查数据,画图,很快讨论到床上去。我尽量不去打扰两个谈着异国恋的室友。她们各自承袭了国内本科时期遗留的恋爱关系,很快形成自己的阵营。而我也开始更多地在F那里留宿。

没有课的晚上,我们就躺在沙发上翻杂志,Food & wine,Vogue,Traveler。上面有大半都是广告,眼花缭乱的商品,好像生活的本质就是消费。对于初来乍到的我来说,这一切都很新鲜,来自另一个世界,F和他朋友们的世界。外国语中学,美国本科,然后是跳伞、潜水、美食。

我们在一起一个半月后,他在一本杂志里意外地找到了一道菠萝咕咾肉,指着它说,“如果你哪一天学会做这个,我就嫁给你。”

他说得越是荒诞,就显得越是刻意,像是一只小动物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肚腩。我瞬间感到一阵惶恐,又有些感动。之前的恋爱里,不是没有人认真地跟我提起未来的事,而我却木知木觉地在心里把它们当成求爱的玩笑;而那晚他穿着睡衣像笑话一般地提起,却莫名有了一种仪式感。

只是我们注定是不一样的。菠萝咕咾肉的甜蜜,对他来说像是恋爱的奖赏,在生活中建起一段质朴的稳定关系。而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不跑。

婚姻就像是开到全盛期的花朵,穿婚纱的女人最美,如梦如露亦如电,下一秒只会衰败。

02

我也曾对生活信任无比,直到初一的某个下午。那时天气还没有转凉,连续一周都是明亮的晴天。几天前,我照例和父亲走去图书馆,依旧是他去一楼的成人厅,而我去二楼的儿童厅。我看到他在一根电线杆前停了下来,望着上面的各种招租广告出神。我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着说没看什么,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那是我与他之间最后一点温情的回忆。那个下午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父亲毫无预兆地离开,并不是过世,只是离开我们母女,搬到城市的另一头去寻找自己的自由。

然而比过世还要糟糕的是,这一切并非戛然而止,而是一场经年的撕扯的开端。母亲与我的战争,父亲与母亲的战争,父亲全家与母亲的战争,一个家庭的不堪很快在小县城里传开。毕竟人人都爱撕开别人的体面,去看里面的渣滓。

在连年累月的纷争里,母亲反复强调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希望我明辨情感中的是非亲疏(她是,父亲非;她亲,父亲疏)。硝烟的燃起有时候是因为父亲,有时候因为我们捉襟见肘的生活。有时候两者又是一回事。

我与父亲称不上战争,他对我大概有过愧疚,到后来成了厌烦(因为我总是在母亲的勒令下找他要生活费)。我们曾经那么亲近,像是盛唐时期的元宵灯市,如今旧时王谢,我明白命运无常,燕雀漂泊,觉得快乐背后,总有一片乌云。好像西雅图的夏,短暂的明媚之后,雨季就要来临。寒暖流交汇地带,灰蒙蒙才是这座城市的基调。

F在我们交往两个月后,小心翼翼地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开始并不容易。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遇到一个被命运伤害过的对象,即便这样的人才是统计学中的大多数。那时我了解到F与父母之前就定下的择偶标准,一米六以上,家庭完整。巧合似的,我全不达标。

F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和父母起正面冲突。上一次是两年前,他坚持不再读心理学的博士。“还好没有读博,要不然怎么遇见你。”他温柔地揉着我的头发。他跟我描述自己的父母,带着一种崇拜而认真的神态,“他们了解你之后,肯定会喜欢你的。”

冲突之后,F很快向他的父母道歉。我不知道他又跟父母说了什么,也许是我在网上演讲的视频,也许是我曾经拿过的奖学金,也许是我能在学业上给他带来的帮助。总之,他父母一个月后默许了这段关系。

这场具有毁灭性的冲突解决得异常平静,好像彗星划过地球,仅仅留下一些明亮的痕迹。

那年春天,我找到一份位于旧金山市区的暑期实习,一个月的工资几乎是母亲大半年的薪水。一个月后,他也收到了另一家公司的录取通知,就在我实习的马路对面。在所有人都为前途茫茫然时,这样的结果几乎可以被俗气地解读为“命中注定”。我像是中了大奖,既高兴又惶恐。以为一切不过大梦一场,然而在床上醒来,却听到F在一旁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

实习结束后,F带着我回国去见他的父母。我特地买了件看上去乖巧些的衣服。他的奶奶也从城市的另一头过来。自从父亲离开后,我第一次吃完一顿没有互相指责甚至不用提高音量的家庭聚餐。他的父亲在席间掏出手机把我加到了一个微信群里。我看到那个群的名字从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03

一切似乎都变得好起来。我们以惊人的速度在生活里建立新的秩序。

毕业之后,我留在西雅图的一家创业团队做设计师。F则在一家大公司做合同工,每天开始穿着衬衫出门。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转正后的第一笔大额入职奖金花在我身上,习惯性地把我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

在双方家人的支持下,我们顺利地搬进了西雅图东边的一栋大房子里。房前绿茵茵的草坪像是某种新身份的支点。我拍板舍弃了之前成套的宜家家具,与F搜罗了一些性价比低得多的茶几、边柜、餐桌,等等。

我们对于新生活乐在其中。F不再做他的季度米其林大餐,不再看那些冗长的电影,也不再继续去“味增汤”里潜水。它们统一被我戏称为“求偶行为”。他耸耸肩,觉得生活没必要继续苦大仇深,轻松一点没有什么不好。他乐于做一个好男友,出行接送,比我更加勤快地承担家务活动,礼貌又不失亲近地与我母亲聊天,而我也乐于带着他尝试新鲜的事物,享受他对我生活上的照顾。我开始觉得,他的父母会喜欢我的吧。毕竟我给F带去了那么多真实的快乐,为一个对象付出的快乐,被对象认可的快乐,拥有一段稳定关系的快乐。

那段时间,我们每周都要去探索新的餐馆,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节目。工作之余,我完全失去了书写的欲望(除了职场感悟)。那些曾经陌生的杂志,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我终于理解了它们的苦心。生活的空白之处,总需要一些东西来填充。这是一种精神服务,让人产生充实的错觉。

有一个朋友离开美国前,在我们家住了一周。她在洗衣房里看见一台崭新的挂烫机,感慨,“你们真的有在生活啊。”我瞬间惊醒过来。

这一切都太像婚姻了。我几乎忘记自己已经在F这个固定的轨道上运行了那么久。在周到的F面前,尖锐如母亲,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收起了自己对异性的庞大戒心。

这是我来美国的第三年,F与我恋爱的第三年。我会做菠萝咕咾肉很久了。我觉得自己像是《荒原狼》里的小市民,浑身散发着亲切而严谨生活的气味。和生活最大的矛盾,仅仅是身处异乡的孤独。

这种亲密的气味既乏味又让人害怕。陷得越深,连根拔起时就越痛。我不想再在人生中经历一次抛弃。如果非要选,我宁可做我的父亲,而不是母亲。

做母亲太苦了啊。

04

团队被收购后,我开始频繁出差。大部分时候每周或者隔周就要飞一趟加州。我去了硅谷闻名的火人节,开始跳钢管舞,也常常一个人往纽约和欧洲跑,借此认识了不少新鲜的朋友。

这些朋友里不乏几个危险人物,有衣着夸张的设计师、艺术学生、病人,那些毫无秩序,没有归属,没有凭仗的人,像是我最初认识的F,也像是最初认识F的我。

这种分割的状态很快成了我从家庭生活里得以喘气的窗口。凌晨时分,旧金山的一家酒吧门口闪着幽微的蓝光,我和一个因为火人节熟起来的姑娘分享一支烟。里面的音乐嘈杂,我们背靠墙壁地坐在地上。我喝了很多酒,她吃了一点其他的什么。我大概说了一些疯话,导致她不停地贴在我耳边大喊,“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F把我推向光明,像天使一样帮我建立起生活的秩序。可是我分明知道,那句“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的后面写着,“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他也感受到了我们之间那道墙,伴随着家里的暖气和火人节残留的沙尘。我们身处在一个困境里,但是谁也没有把它说破。我甚至讨厌起西雅图。

在我不在家的时候,F开始给我写诗。他写,“不管你的过去,将来,从何处来,又走到哪儿去,我都爱你。”这些诗被夹在家里的各种书籍里。有时候我去翻书的时候,会突然找到一张。大部分时候,它们都静静地待在书架上,无人问津,一如F当时的心绪。

F后来告诉我,那是一段痛苦的时光。只是他连呐喊与挣扎,都是温和的。他不停地找我确认,“今天的我可爱吗?”看见我点头就高兴地跳起来。他开始更频繁地往图书馆跑,重新看起那些文艺小众的电影,偶尔也会找其他女生聊天吃饭散步,去成为别人的天使。

其余的时间里,F继续守护着我们共同生活的秩序。他做了一个很细致的Excel文档,每个月底都会更新我们两人的资产负债状况,给我看账户里的折线图。反正趋势总是上升,我从来不记得那些数字。

在一种新的荒凉里,我终于看清了一部分的真相:我对于脱轨的渴望,大概出于我对所有关系的不信任,既没有能力去爱人,也没有能力被爱。

这种和原生家庭相关的叙事并不陌生(在痛苦和失控中寻找熟悉的安全感),所以等我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再一次走上这条道路时,才更觉羞愧。

而F恰好与我相反。他的安全感来自于稳定的关系。这甚至与对象无关,只是他在执着地模拟一种幸福的标准,一如他之前是个好儿子,好学生,现在是一个好男友,未来会成为一个好老公,好爸爸。而我的角色是这场扮演里必要的一环。

我当然可以辞演,让父母的关系在我们身上重现。我猜他会难过一阵,但不会太久。

05

在一趟回国的旅程之后,我有了结婚的想法。

原因现实而懦弱,我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出戏的能力。我不会开车,不会得体地回答长辈的提问,不会报税,也不知道自己的银行存款和股票盈亏。

一周之内,F来回在两地开车接送我(我们两家相距一个半小时车程)。我们一同去菜市场的时候,他特地梳了前额的头发。“不能给你丢脸。”他说。他总是清楚地知道别人需要什么。不少邻里都走过来打招呼,说“小伙子帅的哦”。母亲笑得很开心,积压了十几年的眉头都舒展开来。等F回家后,她才拉着我说,“当年我让你去美国念书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说我傻,这么点钱还拿出来供你读书。你说妈妈是不是有远见?”我笑着点头。

于是我先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又失去了离开的能力,终于决定要稳定下来,抓住一些我能抓住的,更加实际的东西。我知道F等这个信号很久了。结婚,是一个让大家都开心的决定。

F很快在我们认识的海滩边上向我求婚。那个充满碎石的沙滩上,一个朋友突然从一旁的灌木里蹿出来,拿着相机抓住了我们幸福的神情。

我们一连举行了四场婚礼,其中一场在那年的火人节。我在论坛里找到一个见证人,从淘宝上订了一套秀禾服,一刀一刀地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式。我们在傍晚七点的夕阳下互道誓言,有一个陌生人送来一瓶香槟和一整个竹篮的戒指让我们挑选。眼前是广袤的沙漠和连绵起伏的高山。

在回乡的婚礼前,父亲给了我一笔钱,没有提出要出席我的婚礼。我松了一口气。F依旧超水平地完成了新郎的亮相,他西装笔挺地站在台上,一米八的个子,眼神温柔而坚毅。我看见母亲穿着旗袍热泪盈眶,拉着我们一桌桌地进酒。

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陌生人、朋友、同事、父母、父母的朋友、父母的同事。F成为了我的老公。我们彼此相爱。

06

结婚后的圣诞假期,我跟一个女生朋友去了意大利,在佛罗伦萨一间点满烛光的Loft里跨年。

那天其实是F的生日。他不愿意再额外请假去长途旅游,而我则不想留在西雅图过节。为了表示歉意,我在出发前预定了一顿怀石料理,提前把所有的礼物都放在餐厅的一个日式屏风后面。每上一道菜,服务员就会递过一个礼物。我告诉他,这叫gift pairing。整整两个小时,九道菜品,他惊喜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不停地猜测,“下一个是什么呢?”。我送给他一身睡衣,一只带着红色围巾的北极熊,一些其他的,最后是一个行李箱,“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走更多的地方。”

那年情人节,我醒来后看到床头多了一张印着世界地图的贺卡。上面印着,“I’ll go everywhere with you.” 他写到,“我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我换了工作,在一家更加年轻的公司上班。出差的机会更多了,除了每个月固定去加州,还要飞纽约和欧洲,有时候是开行业会议,有时候是做用户调研,有时候是去和其他分部的团队谈合作。

F实现了他的承诺,把我送给他的北极熊放在了床头,然后带着那个行李箱开始跟着我一起旅行。

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在哥本哈根时,F趁着我去开会,自己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前往维京人体验中心,学习如何钻木取火。回酒店时,他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却兴奋地跟我描述了一路坐错火车的经历。我看得出来,他开始享受一些即兴的,未经安排的活动,即便中间会绕一些弯路。

旅程的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去了路易斯安那博物馆。博物馆在位于哥本哈根北部的海岸线上。当时我们并排站在大片绿色的草坪上望向远处。那儿的天色与西雅图的灰度无异,将整片海洋点染成烟青色。视线的尽头是瑞典的山峦。然而脑海中的目光却似乎可以一直延伸,穿越瑞典,波兰,穿过整片俄罗斯大陆,白令海峡和阿拉斯加,然后一路向下,来到美国西北角的那座阴雨连连的城市,汇聚在那片布满碎石的海滩上。

我们静静地牵着手在那里站了很久。伴随着冲击着海岸的潮水,我的心中像有千帆过尽。

很久以前,F说,“我想要你飘在空中,让我来处理生活中的琐事。”他一直这么做了五年。五年里,我因为害怕而逃离,又因为懦弱而留下。他一直耐心地站在身旁,春风化雨。

07

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我提前安排了四五月份的出差旅游路线,F也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准备和我在比利时汇合。

没过多久,疫情席卷了全球。整整一年,我们都被困在西雅图的家里。

我开始带团队做一个边界感模糊的项目。会议从早安排到晚,从欧洲时区开启,再到澳大利亚时区结束。一天下来,整个人口干舌燥。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每次有一些小小的突破,我都会跑去F的书房跟他分享。我知道他会给我回应,接住那点微不足道的兴奋和焦灼。

吃完晚饭后,我们会一起围绕着小区散步。然后我开始密集地阅读和写作,他则在书桌的另一侧一边拼乐高一边听书。

开始创作之后,脱轨与失控,变得不再重要。当然,把目光从自己的匮乏之处移开是很难很难的。我写的人物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破碎,好在他们在我的心头流连,似乎也分去了我的一部分力不从心,给了我一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力量。

我上了一门剧本写作课,老师聊起故事发展的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里,你发现自己认定的东西,坚持的生活不过是一种幻觉。第二阶段,你开始改变,这样的改变似乎在短期内奏效了,但是它迅速带来更大的问题。在第三阶段里,你终于走出来,建立起一种新的平衡。他说,一个完整的故事,不在于最后的现实有多么美满,不在于两个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们可以自己去定义结尾的高度,即使只是露出了一丁点的希望。一点希望,这就够了。

我一下子认出了那个反复地在第二阶段里打转的自己。

前几天,我醒来的时候,F正抱着床头的北极熊玩耍。他从小就很喜欢跟毛绒玩具说话,也喜欢给他们配音。自从拿到了北极熊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是它的爸爸。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抱抱我。”

我从来都不习惯这样对待毛绒玩具,有时候会跟他一起演一会,有时候只是捏捏他的手作为回应。

那天早上,F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你爱我吗?”

我拿起手机,随口说了一句,“爱啊。”

F说,“可是你又不理我。那妈妈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爱我的吗?”

我心中一动,摸了摸熊的头,“你可以教教我吗?”

作者后记

这篇文章是我2020年送给F的生日礼物。很多的细节都是我们对于过去记忆的一次共同的搜救与打捞。

这场打捞很艰辛,让我明白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的勇敢不过是对于另一些事情的逃避与畏惧。这场打捞也很值得,坦诚带来了更多的联结,无论是和F,和我的编辑老师胖粒,还是和更多经历着亲密关系的朋友们。

原标题:《我们不需要通过“逃离”来确认亲密关系中的安全感|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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