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花开·宁夏女儿的脱贫故事③丨马燕：开年大戏《山海情》里讲得就是我们的故事
【开栏的话】
你认识石竹花吗？她是西北大地最平凡的一种小花儿，艳丽而不张扬，耐严寒、抗风雨，扎根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凋落盛开、坚韧向上。
石竹花也叫“母亲花”，象征母爱和奉献。近日，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侯健飞完成了长篇报告文学著作《石竹花开》，以十几位宁夏女性的故事为蓝本，描写了扶贫驻村的干部、双手致富的农民、笔耕不辍的乡土作家等女性的奋斗历程，记录这片土地上的挣扎与奋起、坚强与不屈，记录一朵朵石竹花的梦想与现实、美丽与绽放。
今年是全面小康社会建成之年，挥手作别千年贫困，脱贫攻坚的漫长征途中记载着一个个“她”力量。让我们采撷一枝石竹花，把宁夏的脱贫故事，透过这些宁夏女儿的讲述，慢慢说给你听——
由黄轩、闫妮、姚晨、王凯等一线明星主演的《山海情》今晚将在在宁夏卫视、福建卫视、浙江卫视等五大卫视黄金时段播出，本片讲述了上世纪90年代福建对口支援宁夏的大背景下，闽宁镇村民脱贫致富的故事。
今天，我们推出的这位女主角就来自《山海情》的拍摄地，宁夏闽宁镇原隆村。
马燕是原隆村禾美电商扶贫车间的一名女工，也是扶贫车间主打农产品的一名主播，今年27岁。2012年移民过来，村干部说，8年时间，马燕像换了一个人。
▲马燕在直播间。
马燕高挑的个头，微黑的皮肤，很有磁性的声音，开朗的性格，口齿伶俐的标准普通话，穿一件雪白的长款大褂，她给我留下了干练聪慧的印象。
闽宁禾美电商扶贫车间设在闽宁原隆村，是一个集生产、加工、销售、品牌培育、就业服务、电商创业孵化、技能培训于一体的电商扶贫示范基地。
中午一点半是工人上班准确的时间。马燕带着我顺着车间通道走过。马燕说，车间卫生条件要求很严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经过消毒是不允许外人进入车间的，您只能从窗子外面看看了。然后，马燕一边介绍一个个加工车间一边引领我往前走。
▲闽宁禾美电商扶贫车间，打单、发货、装车，原隆村的女人们从留守妇女成长为"一条龙"熟练操作的女工，顶起家庭经济的半边天。
车间里工人们有序地忙碌。分检车间里，女工们正在对枸杞、金丝菊、红枣、黄花菜等产品进行分拣把关。包装车间里，女工们把网友已经下单的商品装好打包，准备运走。马燕告诉我，“闽宁禾美”是扶贫车间的领导精心打造的一个消费扶贫品牌，主要是通过企业扶贫车间、贫困户联合起来的模式。让扶贫劳动力就地就近安置就业，使贫困家庭有稳定增收，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留守妇女和留守儿童的问题。
目前，扶贫车间共录用了原隆村员工52名，其中建档立卡户44人，稳定就业35人。这里的员工百分之九十是妇女员工，她们平均每月工资是2400元。
来到发货的库房，看见一排排，一堆堆码放整齐的货物，有的已经贴好了发货地址，有的还正在粘贴，马燕说，这是准备今天要发出去的货物。
整个车间转完，马燕带我到综合办公室。我在明亮的办公室坐下来。还没有等我开口，马燕就说，我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真要感谢国家和政府，有这么好的政策，感谢政府把我们移民到这里，感谢扶贫车间给我这个展示自己的平台，感谢这个平台给我这个机会。马燕一连说了几个感谢，看得出马燕内心的激动和兴奋。
马燕说，我和我老公都是从固原西吉移民到这里的。我小的时候，由于家里穷，没有上过几天学，因此没什么文化。马燕说起这些，叹了口气说，直到现在，每当遇到需要文化的地方，我就感到力不从心，感到很难过，也很委屈。有几次我就打电话给我妈，埋怨我妈说，为什么当初不让我上学？为什么不想想办法供我上学？现在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我却因为没文化感到吃力。但放下电话一想，埋怨又有啥用呢，我妈当初也是因为穷没有办法，所以才不让我上学。
我们老家，山大沟深，贫困落后，没有地方挣钱，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女人就是生孩子的机器，没有尊严可言。我们生活在大山深处，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头顶上就是那么小的一片天，不知道外面还有轿车、高楼、大商场。
马燕说，自从来到原隆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说出来都不好意思，我原来不知道衣服什么样算新，什么样算旧，没有对比。只有到了这里买了新衣服，才对比出来，新衣服颜色鲜艳，亮一些，旧衣服暗一些。我的小孩子出生在我们老家，三四岁前从没有见过什么是雪糕，来到这里看见别的孩子吃雪糕，才知道要雪糕，我刚来时，兜儿里没有钱，孩子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吃，那是我心里最难受的时候。”马燕讲到这里，突然流起眼泪来。
马燕擦完眼泪，接着说，我和孩子在大山里，就是那样迷迷茫茫的，自从走出大山，眼前就像开了两扇门，突然亮堂了。
“刚开始搬来时，我老公去外面打工，我和孩子在家，一个人打工养一家子人，生活没有什么起色。后来，原隆村建起了工厂、酒庄和我们这个扶贫车间，我们才有了工作，不用出门就可以挣到钱。我现在每天骑车三四分钟就可以到车间，中午还可以休息一个半小时，早晚可以接送孩子上下学，再也不为用钱和孩子上学发愁了。
“我只读了二年级，认不了几个字，但我不认输，我不会的就问身边有文化的人，我走到哪里，只要遇到文字，我就在心里默念，不会的我就问别人，回到家里我和孩子一起学习。孩子是我的老师。后来有人提醒我可以查字典，我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放在包里，遇到不认识的字，我就查字典。现在能够用电脑和手机查字，也会用电脑打入库存单出库单了。看着自己亲手打出的汉字单子贴到货物上，就想象每一单货发到买货人的手里时的情况。我现在认识很多字了。”
马燕很自豪地说，我当时就想，每天认识一个字，一年下来就是三百多个字。
“没有文化太可怕了，刚出来时，我有一次去县城里，分不清男女厕所。等一个妇女出来后，我进去，发现城里的厕所比我们老家住人的屋子都干净。我有点不敢进，进去了，又不会用，不知道怎样冲水，说起来都难为情。”
马燕说，在徐经理的鼓励下，我和我的姐妹创建了我们自己的品牌，名字叫“巧媳妇”，姐妹们每天就是用手机视频把这个品牌的宁夏特产直播出去，通过网络卖到全国各地。
马燕很自信地说，“巧媳妇”现在上了“学习强国”，影响很大，我们现在有很多网友和粉丝。
▲马燕在直播间。
说起自己当网络主播，马燕羞涩地说，我一开始面向手机镜头的时候，都不会说话，好不容易敢说了，又说了这句忘了那句，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就为这，我在下面无数遍练习，现在我可以轻车熟路地把产品推广出去。
看着马燕那种兴奋的样子，我问，你当了厂里的女主播，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马燕很干脆地回答，最大的感受是自信了，会打扮了。感觉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依附男人，只会给男人生孩子的机器了，我有了自己生存的价值，有了尊严。
马燕说，我现在每天教育我的孩子，叫他们学会感恩，让他们知道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将来要为这个国家和社会做些什么，这些话我不仅告诉我的儿女，我还要告诉我的孙子孙女，一代一代延续下去。这是我们的历史，这是我们走向美好生活的源头。
内容来源：节选自作家侯健飞报告文学《石竹花开：闽宁镇的春天》（花城出版社2020年10月版）
原标题：《石竹花开·宁夏女儿的脱贫故事③丨马燕：开年大戏《山海情》里讲得就是我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