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篮子里的“流量战”要从垄断说起
原创 施林 人民法治
2020年12月22日，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商务部组织召开规范社区团购秩序行政指导会，阿里巴巴、腾讯、京东、美团等6家互联网平台企业参加。会议提出，互联网平台企业要严格规范社区团购经营行为，严格遵守“九个不得”，包括不得低价倾销、不得违法达成任何形式的垄断协议、不得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不得利用数据优势“杀熟”、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等。这九条红线之规直指社区团购此前最被人诟病的“低价倾销”“恶意竞争”和互联网平台企业长期存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2020年下半年，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的信号频出，国家通过出台措施、约谈企业、纳入国家规划刚要等一系列措施，向互联网领域层出不穷的垄断现象重拳出击。2020年11月3日，蚂蚁集团被暂停上市，同日，“十四五”规划提出加强反垄断和不正当竞争执法司法；2020年12月14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反垄断法对阿里巴巴投资有限公司、阅文集团和丰巢分别处以50万元人民币罚款；2020年12月24日，市场监管总局调查组执法人员进驻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依法对其实施“二选一”等涉嫌垄断行为开展调查。
不止在中国，2020年全球多个国家亮出利剑，直指互联网平台企业的垄断行为，在太平洋的彼岸，美国司法部向谷歌发起反垄断诉讼，这是美国政府超过20年以来针对一家互联网科技公司发起的最大规模反垄断案。在亚欧大陆的另一端，欧盟在2020年针对电商巨头亚马逊破坏零售市场竞争行为正式提起诉讼，并公布了《数字服务法》《数字市场法》草案，希望以法律的形式加强对互联网企业的监管。
全球三大经济体在2020年不约而同的关注互联网企业垄断问题，并采取相应的措施进行反垄断。对此，人们不禁好奇互联网领域的垄断行为严重吗？这与社区团购的兴起又有什么关系？垄断，谈之色变
“垄断”一词源于《孟子》“必求垄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网市利”，原意是指站在市集高处操纵贸易价格，千年前人们已经认识到这一行为的负面影响。进入现代社会，市场经济追求资源的优化配置以及合理利用，而没有竞争的垄断必然会导致资源配置的低效，它是市场经济的头号公敌。所以无论是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只要以发展市场经济为价值取向，都会遏制垄断。
除了干扰市场经济的正常发展，垄断之手更是向消费者“行窃”。简而言之，当市场上所有的汽车都是由一家企业生产，那么这个企业就可以人为地控制汽车的生产数量和销售价格。此时想买汽车的消费者，他们只能接受市场上品牌单一、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奇高的汽车，消费者口袋里的钱任由垄断企业挥霍。
互联网行业的垄断问题也是如此。前文中讲到阿里巴巴因为“二选一”问题被市场监管总局调查，所谓“二选一”是指阿里巴巴旗下的天猫、淘宝借助平台优势与商家签署协议，要求商家在淘宝和京东、拼多多等其他平台之间“二选一”，选择淘宝的商家不得在京东等其他平台开店卖货，尤其是在“双十一”“618”等大促节日里，不能参与其他平台的促销活动。如果商家选择与淘宝平台合作，却参与其他平台的卖货活动，就会被淘宝进行“搜索屏蔽制裁”，2019年，家电品牌格兰仕因曾与拼多多平台合作而被天猫屏蔽搜索，导致20万台商品无法在活动期间正常售出。
今天，互联网平台能让卖家做“二选一”的难题，明天，社区团购平台也能让果蔬供应商做类似单边选择。互联网巨头推行“二选一”模式的目的是让市场上只剩“一家独大”，而与普罗大众生活息息相关的菜市场生意，不能出现垄断。不过，在人口基数如此庞大的中国，靠互联网企业补贴“烧钱”发展起来的社区团购，真的能形成垄断吗？
判断一个企业是否垄断，首先要划出该企业的市场边界，以滴滴旗下的社区团购项目“橙心优选”App为例，它的市场边界可以是线上生鲜销售市场，也可以是包括线下商超在内的整个食品销售市场。如果是前者，“橙心优选”的竞争对手是包括阿里巴巴、京东等互联网巨头开设的社区团购项目，人们依然保有线上线下两种购物习惯，社区团购App 之间的竞争就是现有几大互联网巨头之间的竞争，可能出现的垄断问题实质上依然是上文所说的互联网平台的垄断问题。
可是如果橙心优选的市场边界是后者，此时如果有一家或者几家社区团购App“独大”，那么就要敲响垄断的警钟，消费者选择什么种类的蔬菜、供应商提供何种质量的食品绝对不能由平台说的算。可这种担忧或许还为时过早，毕竟互联网企业的“补贴”有限，“一毛钱”购物的价格不可能天天有，当价格回归市场后，人们自会散去。对于工作繁忙的现代人，时间、精力有限，此时社区团购依然是好的选择。其他人自会回归线下商铺，毕竟逛菜市场、与街头卖菜阿姨聊天也是一种乐趣。
几年前美团集团推出的“一元钱”打车计划，企图“消滴灭饿”，现如今，滴滴与饿了么依然占据强大的市场份额，美团的美梦终究是梦。2020年，国家多次释放信号，打击互联网行业的垄断问题，社区团购在此时兴起，我们不妨多一丝对新事物的宽容，多一份对互联网平台垄断的警惕。
我们反对的是社区团购可能形成的垄断局面，而不是社区团购模式本身。
社区团购的舆论争议
舆论场中，关于社区团购的声音嘈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对社区团购的评价不同。
首先，社区团购模式本身是值得鼓励的业务。在新冠疫情暴发后，社区团购为居家隔离、居家办公的人提供了便利，线上购物模式的发展为抗击新冠疫情取得胜利做出了卓越贡献。当下我国农村等边远地区的快递业务依然存在“最后一公里”的问题，社区团购这种“家门口”站点提货模式能够让广大的农村消费者以较低的成本购买产品，这种服务本身就是进步，它让城乡之间的差距逐渐缩小，也有利于激励快递行业进行变革，打破全国各地农村“最后一公里”的困局。
其次，社区团购的确存在低价倾销挤压就业的问题，互联网企业财大气粗，一块钱卖一斤蔬菜的现状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而小本经营的商贩和超市，他们的生意将受到巨大的冲击，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商贩们在寒风中的生意已经被社区团购抢走了。很多人为此提出建议，比如“实体降税、电商高税”“希望政府出面协调打击低价倾销问题”“互联网巨头应该放眼未来，不能用低价手段和菜贩抢生意”等等 。
《人民日报》公开发表评论点评社区团购：“别总惦记几捆白菜和几斤水果，科技创新的未来更让人心潮澎湃。”如果互联网企业，不采用低价促销方式占领市场份额，而是将钱“烧”在其它领域，社区团购模式也是可以推动技术创新的。例如加大技术研发力度，通过人工智能配送蔬菜、智能化监测市场消费需求的变化从而调整菜农的种植品种、建设供需交流平台减少不必要的中间差价等等。社区团购有很多条发展路径，但是互联网巨头们选择了那条最嗜血、最偷懒的道路。
以及人们担心互联网巨头们疯狂砸钱扶持社区团购业务的发展，钱尽人空竭泽而渔后会不会出现“暴雷”现象。2020年冬天长租公寓“蛋壳”倒下了，对比蛋壳公寓和社区团购，二者有很多相似之处，首先二者都与阿里巴巴等互联网巨头之间存在投资、融资关系，都有大资本的扶持；其次，二者的经营模式比较相似，即前期采用亏本运营的模式抢占市场业务，拥有一定的客户量后再提高服务价格。最后，蛋壳涨租失败，这种商业模式被击溃后，成千上万人在这个冬天成为了被互联网企业宰割的“韭菜”。
最后，作为消费者很多人担心社区团购App做大做强后会出现“店大欺客”的情况。近年来，人们对互联网平台的垄断行为越来越不满，“渣浪”“深井烧鹅”“淘宝倒闭”等热门词语体现了消费者对新浪微博、腾讯、淘宝的不满。舆论普遍认为互联网平台在成立之初当顾客是上帝，可当它们占领市场绝对份额后就会忽略顾客的感受，降低服务水平。没有人希望将来在日常的买菜过程中，花高价享受低水平的服务，显而易见，如今的互联网巨头们并没有获得消费者的信任。而这种不信任不光会影响社区团购的持续发展，更会影响一个巨头企业的发展根基。
点评
2017年《纽约客》的一张杂志封面在各大媒体上刷屏，封面照片是一幅漫画，漫画上是未来的世界：人工智能武装的机器人提着公文包，拿着咖啡和智能手机奔波于上下班的路上，而人类正在沿街乞讨。可以说，人类关于科技技术的恐惧和担忧从未停止，百年前蒸汽机出世后英法等工业国家无数工人暴动，不安，他们想要打碎机器，想要保留自己的工作，可是最后却是蒸汽机留下来了。人们，则都享受着机器带来的便利。
我们讨论社区团购会不会让商贩失业，答案是一定会。可是互联网的发展之潮不可逆，商贩们不光可以站在寒风摆摊，他们也可以站在车间里配货，甚至可以变身为配送员驾驶汽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科技进步的步伐不可挡，可是顺应科技进步的浪潮并不代表要放弃变革时代下的普通人，科技是为人服务的。真如《纽约客》漫画所述，科技的出现只为了让人们流浪街头，这样的科技已经偏离了它应有的作用，人类应该学会变通，学会掌控科技。人类发展科技是为了让生活更加美好，而不是创造出一个个科技魔鬼，任其主宰自己的生活。
同理，社区团购的发展前景也是可以期待的，互联网巨头利用科学技术占领市场是为了给人们带来更加便捷优质的服务，造福百姓，而不是利用内卷优势垄断市场，将科技变成阶级压迫的工具。其次，提供优质的服务，获取消费者的信任才是互联网企业长久发展之道。否则当新的互联网企业崛起时，老牌互联网企业除了将市场份额拱手相让外别无他路。
科技变革来临之前，人们绝对不是无能为力的只待被科技之轮碾压。在变革中，国家可以利用再分配机制和宏观调控制度，让更多的人享受到科技的成果，充分发挥民生保障工程在科技变革中的重要作用。当企业为了一己之私破坏市场经济发展规律时，政府要及时监管并采取措施进行整治，以求悬崖勒马。
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个人则要打开思维，拥抱科技，不断地学习新技术，打破陈规，逐渐适应这个高速发展的变革时代。当我们发现行业痛点时，关于个人的改变和创新也应该从此开始了。
假如未来生活真的如同《纽约客》绘制的漫画一样，工厂内、格子间、大街上都是智能机器人，那也应该是人们坐在家中享受机器人的智能服务，绝非接受机器人可怜的施舍！社区团购亦是如此。
来源：人民法治
原标题：《菜篮子里的“流量战”要从垄断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