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的“兵支书”︱扎根乡村30年当好脱贫致富带头人

2020-12-25 20:04
北京

他,曾在部队受过伤,是一名伤残军人;他曾有过不错的创业机会,在北京搞建工多年;他,曾有一份舒坦的工作,且有不错的薪金。然而,当组织需要、村民期待时,他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回村任职当村官,而且一干就是30年。他就是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西溪村党总支书记褚茂,乡村脱贫致富的带头人,称职尽责的“兵支书”。

“战友们连生死都交给了国家,我负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在褚茂的履历表上很清晰地记载了这样一段过程:1980年入伍,服役上海警备区,1985年退伍返乡回到金坛区直溪镇西溪村颜家渡南边棚。服役期间,在部队训练时,被手榴弹砸中脑袋,鉴定为脑震荡,每逢阴雨天或熬夜,都会头部疼痛;在部队建营房时,搬运石头又被砸中了手,大拇指粉碎性骨折,现大拇指没有骨头,遇冬天疼痛难忍;还是在部队,曾因年龄原因与军校擦肩而过,担任过两年代理排长。按规定,退伍时他完全可以申请评定为伤残军人,以便退役后有所保障。然而,褚茂在退伍前没有向部队首长提一个字,不声不响地告别军营,回到家乡,直至今日,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身上有伤,是一名伤残军人。

由于其没有在退役时经过伤残军人评定,自然也没能享受抚恤待遇。褚茂对此并无芥蒂,他认为,参加自卫还击战牺牲了那么多不少战友,他们长眠于老山前线,连生死都交给了国家,自己负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全可以自力更生。金坛区人武部和原民政部门知道这一情况后,本着实事求是,连续反复3次将褚茂档案派人送到其服役时所在部队,说明情况,争取为其评定伤残军人。给出的理由简单而有力:“我们不能愧对为国家军队建设作出努力和贡献的同志,这并不是光待遇问题,而是一份价值认可,是对一名老兵的敬重”。经过努力,最终确定评定为带病回乡,并享受应有的生活优抚待遇。

退伍后,尽管部队给出介绍信,要求地方尽可能安排工作,但褚茂没有给组织提任何工作上的要求,而是自己找工作。1985年,他先是考取了合同制民警,干了3个月,因当时政府经济收入困难,连微薄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当地的一名包工头赶赴北京工地,当了一名带班组长,白天做好岗位工作,晚上兼职看工地,通过辛苦工作获得两份收入,当时每年有1万多元的收入,在那个一般工人年收入不足千元的年代,他这算是高收入了。

在北京工作了6年的褚茂,在1991年迎来了他人生的又一次抉择,1991年家乡发大洪水,他回乡抗洪救灾,灾后破败萧条的村庄,让他产生了一个决定:不外出了,回家带领村民一起发展。这个决定令工地老板心生诧异:“难道是我开出的工资太低,又或许哪点没有做到位?”“没有,我回家的理由是,家乡的父老乡亲仍然积贫积弱,生活在困苦中,我回家要报考乡村医生,帮助乡亲解决病患,让他们有一个好的体魄挣钱养家”。

1991年,褚茂顺利参加了金坛县乡村医生进修班,脱产学习。当时,他所在的颜家渡村没有村会计,原登冠乡党委又把这负担子落到他的身上,两个担子一肩挑,工作量相当大。褚茂说:“那时,真的很苦,也很累,白天要给人看病、巡诊,晚上还要看医疗书籍,做财务账,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的觉,但忙中求乐,看到病人痊癒,能参加应有的劳动,心里反而不觉得苦,总认为,这份付出值得”。

“军人的本色,就是敢于亮剑,向困难挑战,舍我其谁?”

颜家渡村因经济凋敝而民生不稳,褚茂的印象中,仅村支书就换了10任,恰似过山车一样,来来回回,没个定数。多的2-3年,少的几个月,没有一个人能扎下根来改变面貌。1997年,组织上看中了这名老兵,让他来跳这不落好的担子。褚茂心理再清楚不过,他接手的不是富家厚底,而是一只烫手“山芋”,一旦粘在手上,扔都扔不掉,因为前面的书记有前车之鉴,教训案例有一箩筐。智者不惑,勇者无惧。颜家渡并非死水一潭,关键是人心涣散,没有一个好的发展思路和一个精诚团结的合作团队,一旦合力形成了,破解的方法自然应运而生。再说,“现成的皇帝谁不会做?”褚茂临危受命时的一席话成了经典名言,以及到了后来2001年的行政区划调整并入西溪村后,同样的坎坷成就同样的开拓经历。当时组织考虑三村合并人员众多,按理褚茂年轻文化程度高,又有工作能力完全可胜任大村书记,但当组织决定派他去盐矿做代表时,他二话不说,服从组织决定,2005年组织根据西溪村的现实情况,找不到合适的书记人选,曾派政府领导下村任职,后又选调企业老板任书记,但都没有转变西溪村当时一团糟的现状,地处化工区域,经济发展受限,环境污染严重,民愤极大,这是组织又找到褚茂说明情况,请求他再次回村任书记。

“如果图安逸,我不当这个书记,同时本人已当过书记,身体又有残疾,而且盐矿工作较稳定,村里情况极差,回村工作量肯定大,心里承受的压力超强,但是,我是一个兵,一个在部队里大熔炉里锤打过的战士,军人的本色,就是敢于亮剑,向困难挑战。舍我其谁?唯我向前。”这是褚茂一次次遭遇困惑、一次次临危受命、一次次负重前行时的铮铮誓言。

接手西溪村时,褚茂显得一脸的尴尬与无助。且不说账上倒挂50-60万元债务,每天上区、镇上访的村民“前赴后继”,大字报小字报村内墙上到处都是,办公室天天有村民造访,前脚刚抬,后脚跟进,是区里典型的上访村、镇里典型的经济薄弱村、民生脆弱村。家穷不安身,干部作为少。褚茂认为,再好的党建,如果没有经济基础作铺垫,一定是脆弱,甚至是无力的,同样,没有经济基础引领的新农村建设也是纸上谈兵,只有把这个辨证关系厘清,才能出台好思路,找到破解之法。

利用资源发展服务性经济是褚茂挥出的精彩一笔。西溪村是纯农业村,除了为数不多的鱼塘发包、校舍租赁外,几乎没有可供增收的载体,经济的活水难以形成,怎么办?蹲在办公室里想,不是办法;围着村转转,不是办法;“等天下雨”,也不是办法。要突破“瓶颈”,唯一的办法是争取项目、联络感情、找到支持。褚茂的大部分时间不在办公室,而是往政府职能部门跑、到兄弟单位跑,考察了解,吸取经验,听取建议。

西溪村有丰富的盐业资源,新金冠盐矿就在村周边,还有西气东输储气库,都是央企、“巨人”。褚茂觉得,不论是什么样的土地开发、资源开发,西溪村都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受益者和合伙方,必须要借助“巨人”的臂膀前行,才能振兴一方经济,带动创业与就业,促进村民增收。如果,企业入驻不能带来“双重效益”,就是干部无能的表现。他提出,给央企提供足够优美的创业环境和人文环境,建立起功能齐全的配套设施,带动村级增收。每年村里可以各种获得服务性收入100万元。

带头开展土地全量流转,让村民钱包鼓起来。土地全量流转是褚茂新战略思维的成就。原先,这里受化工区的影响,水质状况差、空气污染重、种田效益差,大部分青壮劳力外出打工,留下来的都是60后、70后。养鱼产量低,种稻出谷差,怎么办?在村“两委”上,褚茂只说了6个字:“流转,全量流转”。

以平均每亩600的价格从村民手中流转3600多亩,投入1500多万元进行土地平整、复垦,兴建水利配套设施,着力打造田园综合体,使林、路、河、渠全覆盖。当时,推广受到制约,不少村民有想法,称失去土地,就意味着丢掉饭碗,担心今后的生计。褚茂知道后,要求党员、干部带头作表率,动员亲戚朋友先流转。

村级经营,对外发包。在褚茂的引荐下,一大批花木种植大户、蔬菜种植大户、果树种植大户、葡萄种植大户以及特种水产养殖户、种植户来到西溪村洽谈合作事宜,与村签订长期合作协议。褚茂要求村干部,要无缝对接,全力以赴,不准有拖沓之风、懒惰之风、索讨之风发生,处理突发事件,要亲力亲为到一线。要多作为、作好为,坚决杜绝不作为、少作为、乱作为的现象发生,要与承包大户共生共融,共同面对机遇与挑战,推进高效农业的健康、有序发展。

投入101万元合股成立了农机专业合作社,通过跨区作业和本村内经营,每年获得15~16万元的纯收人。投入67万元在直溪集镇购买了两间旺铺,每年可获得租金3.5万元,通过盘活闲置房屋与资产,每年可获得纯收入15万元。褚茂说,只要是集体资产,符合操作程序,任何地段的开发都可以参与,前提是有足够的利益回报。

资源开发和土地流转,受益最大的是村民。这里的失地村民并没有失业,他们在各类基地打工,重新获得增收渠道,据统计,目前在各类基地打工的剩余劳力达到80人,平均年薪3.5万元。后续,这个村还将在电子商务、稻米深加工、以及厂房经济、物流产业做足文章,使资源释放最大值。2019年,该村账上已有存款2000多万元,每年的固定收入达到350万元,成为直溪镇经济强村和发展后劲最活跃的村之一。

“如果村庄面貌得不到彻底改观,何来幸福指数的提升?”

褚茂认为,民生是最大的政治,是最大的稳定,如果村庄面貌得不到彻底的改观与治理,或依旧脏、乱、差,村民的生存环境、人文环境自然好不到什么地方,更不用说健康指数的提升、幸福指数的提升、文明修养的提升。

严格地说,西溪村的前期投入治标不治本,功能配套与品位上存在一定的缺陷,投入的资金也是争取来的项目资金。但是,自从自绝后路,实现“输血”变“造血”后,这种供给链模式被彻底打破。褚茂说,吃别人给的饽不香,只有走自己的路才踏实。现在,我们有钱了,不必捂紧口袋怕资金问题,规划与设计可以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中。

西溪通井庄的一条村道有2000多米长,属于砂石机耕道,而且断断续续村民们生产与出行很不方便,尤其是车行时会出现颠箥,有一定的安全隐患。民生无小事,道路硬化慢不得,褚茂找到区、镇交通部门实际勘察、论证,投入400多万元浇制了村里有史以来最长且最宽的水泥路。2005年以来,该村水泥路面实现了13个自然村的全覆盖,总里程达到26公里,村村通公路的愿望得以实现。据统计,该村累计投入在道路上的资金达到1300多万元。

亮化工程,照亮村里的边边角角,让村民夜间出行有了安全保障。在西溪村,主要道路和行政村都安装了路灯,总量达到160盏;洁化工程,让村庄变得更美。该村建起7座小游园和农民健康广场,每天有300多名村民在这里体闲、聊天、散步、娱乐、跳广场舞;河道清淤全覆盖,所有的黑色水体、臭水沟、下水道都得到了治理,水系污染、粉尘污染得到有效遏制,生态之美、水系之美的格局已经形成;前巷、后巷、河头、东溪4个保留村雨污分离管道全部铺设到位;各行政村都建有公厕,所有自然村都设置了垃圾箱和垃圾桶,并配有保洁人员,实行长效管理。

褚茂觉得,借力发力是新农村建设最好的方法。他提出,村庄建设不能忽视田间水利升级。在他的努力与促动下,结合国土整治所有的机耕道、排涝站、U型渠道等配套设施全部到位,林、路、沟、渠体系全部形成,有力地推动了农业机械化作业水平的提升。近年来,全村的公共设施、农业基础设施得到显著改善,西溪村连续4年被区评为“环境卫生长效管理示范村”。

“敢于担当、心有老百姓是最耀眼的美德。”

敢于担当、心有老百姓是褚茂认为最耀眼的美德,在每年的防汛工作中,他总是整天来回巡视在河堤口,及时发现危险,各项消险、打桩扛沙包总是带头冲在前,在一次洪水中有一圩堤出现管涌。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他两个月几乎没有回家,天天吃住在村,往卡口跑,动员村民慎出行、戴口罩,做好外地回村人员的排查隔离工作。

关注弱势群体,给予人性化关爱,是老兵一直以来的初心坚守。每年春节、中秋,他一定会去村里的敬老院看望老人;一定会走访慰问村里的贫困户、残疾人、重病患者;一定会给困难党员、退休村干部送上慰问金,这已成为褚茂的自觉行动。

军人的本色,就是坦荡,做事雷厉风行,对自己的行为不藏不掖,很阳光、很透明,他坚持公信党务、公开财务、透明政务的做法很受村民欢迎。他贴近群众,善于与村民沟通,调研百姓敏感话题,寻找破解之法。在他的努力下,“两委”班子凝心聚力,干出了一番成就。2014、2015、2016年,他先后被评为区优秀人大代表、抗洪抢险救灾先进个人、富民强村带头人,其中,从2012开始还被金坛区委组织部评为双5A书记,2018-2019年被常州市委组织部评为5A级党组织书记,2018年还被区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2020年9月,褚茂因年龄原因和换届选举的需要将退居二线,当直溪镇党委找他谈话征求意见时,他当场表态“个人必须服从组织决定,在一天岗尽一天职,而且还要做到工作标准不降、工作热情不减,不摆老资格,努力当好配角,尽可能给年轻人提供更多的平台,送一程、扶一程、帮一程,使工作链不断”。

时间转逝,褚茂在村任职三十年,始终保持军人本色,为党和人民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汤汉华)

原标题:《我们村的“兵支书”︱扎根乡村30年当好脱贫致富带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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