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与世界|高标准建设无废城市要四“跨”
市里研制上海高标准建设无废城市行动计划,邀请我参加讨论发表意见,这是有长期兴趣和研究思考的事情。我从可持续发展角度进行研究融合环境与经济两方面,可以超越纯环保思维,强调发展无废城市需要以循环经济为突破口。2024年,上海在国内率先制定无废城市条例,是破题解决什么是无废城市的问题;现在深化讨论,要深入到上海建设无废城市如何高标准,我的建议是需要做到四个“跨”。
一是跨末端,要源头减量化。2024年为制定无废城市条例建言献策,针对无害化、资源化、减量化三部曲,“十四五”期间上海固体废弃物无害化处理水平基本到位,我强调建设无废城市要环节前移,重点是资源化和减量化。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缩写SDGs)的第12个目标是可持续生产与消费,这是建设无废城市要重点推进的内容。国际上建设零废弃社会,先行城市如澳大利亚堪培拉、新加坡等,资源化目标是到2030年回收利用率达到70%以上。经过“十四五”规划的努力,上海当前四个主要领域,工业固废、建筑固废、农业固废的综合利用率已经超过90%,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也提高到了43%,很快可以超过50%。因此高标准建设无废城市,上海要进一步环节前移,重点转向生产和消费源头的减量化,要争取做到有效减少固废产生量。
二是跨时间,要展望2035年。目前,上海已经发布了“十五五”规划以及专项规划,国家也出台了固废治理和循环经济五年发展规划。国际上C40城市包括上海对标的纽约、伦敦、东京、巴黎等,建设无废城市的高标准是到2030年固废产生量减少15%。深化研究上海建设无废城市,在时间上要超越现有的“十五五”规划展望到2035年。上海是发展中的超大型城市,与上海2035建成有世界影响力的现代化国际化大都市目标相匹配,要讨论十年内有没有可能实现固废产生量达峰,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实现与GDP增长脱钩。按照IPAT公式分析,上海“十四五”GDP增长超24%,固废产生量增长超23%,固废的生产率改进1%。把固废产生量与城市发展的趋势结合起来看,到2035年上海提高固废生产率以达到与经济增长率基本对冲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例如,人口稳定有可能减少生活垃圾产生,城市更新控制大拆大建可以减少建筑垃圾,电力绿色转化可以减少工业粉煤灰,也就是说到2035年通过努力实现固废达峰是可能的。
三是跨政府,使企业发力。城市固体废弃物从末端治理和回收利用进入到源头减量,由政府主导转为企业主导。在我看来,2024年制定的《上海无废城市建设条例》,其减量化措施相对于资源化措施还是有点软、有点虚,现在需要想办法强化硬化。固废减量化要成功,重点是一线企业的发展模式要真正转向循环经济,实现物质流闭环和绿色供应链。政府作为源头减量的激励者,关键是让企业实实在在感到经济上的收益和好处。财政税收政策要有相应的重点前移,从促进末端的资源化转向更大力度促进源头的减量化和再利用,例如在环境法条强制性政策的同时,对企业利用再生资源进行补贴,对企业回收废弃物进行补贴,对企业再制造进行补贴。宁德时代用循环经济全寿命周期实现动力电池的物质流闭环,上海需要在各行各业发展这样的具有引领性意义的循环经济型低废企业。
四是跨部门,平衡环境与发展。建设无废城市是需要环境与经济协调发展的跨部门工作,高标准建设无废城市特别需要政府部门纵向之间与横向之间的政策协同与治理合作。例如,要减少固体废弃物产生量就要延长产品使用周期,现在推进以旧换新有重要的经济意义,但是有些过早淘汰的动作实际上是反延长产品使用周期,导致了固废增长,例如,减少固废产生量的做法有时候会延缓经济增长,虽然经济质量提高了,但这种情况与保增长政策有冲突。因此高标准建设无废城市,特别需要进行部门间和政策间的协调。环境与发展问题像天平,特别需要精准发力,找到渐进的平衡点。
(本文作者诸大建系同济大学特聘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