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风靡世界的高端定制瓷器精品亮相上海
“纹章瓷”是明清时期，来自东方、风靡世界的瓷器高级定制。这种带有纹章的定制瓷器，不仅是当时风尚的象征，更承载着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印记。7月10日，“观·照：十八世纪纹章瓷中的时尚与世界”特展在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开幕。展览汇集天津博物馆近年来海外征集的纹章瓷精品，以及中国航海博物馆馆藏纹章瓷及相关器物，包括“纹章瓷之最”的清乾隆广彩奥奇欧佛家族纹章纹盘，也包括可作为纹章瓷断代标准器的清康熙广彩乔蒙德利家族纹章纹盘。
"纹章瓷"，也被称为徽章瓷，是明清时期中国外销瓷器中极具特色的一类，更是当时全球顶级的 "高端定制" 奢侈品。它特指中国工匠严格按照欧洲皇室、贵族、家族、社团乃至城市提供的专属纹章图样，在景德镇烧制出精美的素白瓷胎，再运到广州进行精细的彩绘与二次烧制而成的特殊瓷器。它们不仅是当时中西方海上贸易繁荣的缩影，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与碰撞最生动、最珍贵的实物见证。
展览以“What & Why：来自中国的高端定制”“Where & When：航向涌动的海域”“Who & How：时尚流变中的新世界”三个单元展开叙事，以问题导向串联观展路径。展览汇集天津博物馆近年来海外征集的纹章瓷精品，以及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馆藏纹章瓷及相关器物，在立足器物本身的同时，将其置于18世纪全球贸易、奢侈品消费、时尚传播和文化交流的历史语境中加以解读，尝试突破传统器物展示方式，从海上贸易推动世界联系形成的角度，讲述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来自中国的瓷器“高定”
展览展出的纹章瓷器型丰富、纹饰精美，珍贵文物约占九成。其中，天津博物馆展出的文物均为近年海外征集成果，也是首次在上海集中亮相。展品中既包括被誉为“纹章瓷之最”的清乾隆广彩奥奇欧佛家族纹章纹盘，也包括可作为纹章瓷断代标准器的清康熙广彩乔蒙德利家族纹章纹盘。
清乾隆广彩奥奇欧佛家族纹章纹盘 天津博物馆 藏
清康熙广彩乔蒙德利家族纹章纹盘 天津博物馆 藏
据介绍，奥奇欧佛家族曾两次向中国订制纹章瓷，至少定制了120件餐盘和34件大盘。仅首批100件瓷器的总价便达到约100英镑，相当于当时一位普通英国人约四年的收入，平均每件价格约1英镑，为普通纹章瓷定制费用的十倍，也是普通日用瓷器成本的近百倍。这套瓷器因此成为18世纪高端定制外销瓷的代表。
清雍正广彩描金花卉纹罗斯家族纹章纹盘 中国航海博物馆 藏
典型纹章构成示意图
一套完整的欧洲贵族纹章，通常由盾牌、头盔、盔饰、披幔和饰环等部分组成。比如这件清广彩罗斯家族与梅尔维尔家族联姻纹章盘，盘心的盾牌被巧妙地分为四等分，这种四等分的构图，生动记录了两个古老家族的联姻与血脉融合。盾牌上方配有象征男爵身份的冠冕与头盔，顶部的盔饰是一只直立的鹰首，两侧更有老鹰作为护像，下方的飘带上铭刻着家族的箴言 "思量"。
展览现场
彩尔特纹盘，盘沿装饰有该家族专属纹样，内侧是极具中国风情的折枝牡丹。从装饰布局来看。18 世纪早期的纹章瓷往往将徽章边缘化，而随着时间推移，纹章图案有逐渐变大且占据器皿最显眼位置的趋势。
另一件清雍正广彩汤森家族纹章纹盘，则体现了中国工匠对欧洲器物形制的吸收。其盘形直接借鉴当时流行的欧洲银器造型，为查理·汤森与奥黛丽·哈里森联姻时定制。目前所见仅此一例，学界推测，它很可能是当年送往欧洲供客户确认样式的订货样板。
展览同时呈现了不少兼具功能性与设计巧思的外销瓷器。一件清青花描金纹章温盘采用双层中空结构，两侧带孔的钮既是手柄，也可注入热水，为食物保温，反映出中国工匠为适应欧洲餐饮习惯而进行的器物创新。
清青花描金纹章温盘 中国航海博物馆藏
另一件清乾隆广彩希布斯家族纹章纹盐碗，则折射出18世纪欧洲社会对食盐的珍视。这种高约4至7厘米的矮鼓形盐碗存世极少，在当时的宴会中不仅具有实用功能，也是主人财富与身份的重要象征。
中西文化交流的物证
纹章瓷不仅适应了欧洲市场对于器型、功能和使用方式的需求，也在造型与装饰语言中呈现出中西文化持续互动的轨迹。
展览现场
如清康熙五彩拉奇家族纹章纹盘，盘沿没有采用常见的西式边饰，而是绘有腾龙、鲤鱼跃龙门等中国传统纹样。这类中式边饰在外销纹章瓷中十分少见，或许由于绘制工艺过于繁复，在康熙以后便逐渐不再出现。
清乾隆广彩斯皮而林家族纹章纹盘，则在盾徽之外辅以三组中国风格的莲花纹饰，同样较为罕见。随着中西交流不断深入，欧洲建筑装饰艺术也开始影响中国外销瓷的边饰设计。
清乾隆广彩花鸟纹家族纹章纹盘 天津博物馆 藏
清雍正广彩托尔家族纹章纹盘 天津博物馆 藏 最著名的纹章瓷之一，托尔（Tower）家族定制，纹章图记采用双关语设计图纸，取姓氏含义，绘“塔”式图样。该家族纹章瓷设计是目前所见唯一有中文标注的原始订单。
18世纪中叶以后，洛可可艺术盛行，欧洲建筑中的石膏浮雕、卷草花边等装饰语言逐渐被引入外销瓷设计。展出的清乾隆广彩洛可可花卉纹友当劳家族纹章纹盘，其由花卉组成的带状边饰，便模仿了当时欧洲建筑石膏浮雕的装饰效果。
福船（模型） 中国航海博物馆藏
展览现场
与此同时，纹章瓷也是18世纪海上贸易路线的形象记录。清乾隆青花广州风景图盘以较为写实的方式描绘了外商视角中的广州城，城中地标清晰可辨；清乾隆广彩开光风景图纳皮尔家族纹章纹盘，则描绘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重要贸易据点——圣乔治堡。两件瓷器分别呈现了海上贸易的起点与中转站，共同勾勒出当时繁忙的海上贸易网络。
清粉彩描金西洋茶壶 中国航海博物馆藏
展览中一件单独陈列的清乾隆粉彩西洋人物图茶壶，则体现了18世纪跨地域的工艺合作。这件茶壶采用中国传统壶式，表面的西洋人物图案却依据德国梅森瓷厂提供的设计稿绘制，由景德镇工匠烧造完成；壶盖与壶柄连接处的银制合页，则刻有欧洲银匠的制作标记。从中国瓷胎到欧洲银饰，这件作品完整呈现了一件外销瓷跨越欧亚大陆、多方协作完成的制作过程。
另一件清乾隆广彩开光人物图奶油壶，则体现了外销瓷对于欧洲审美与中国绘画语言的融合。其器型仿照德国梅森瓷器设计，专为欧洲市场制作；瓶身开光内则运用“白加白”釉上白彩工艺，描绘清代官员形象，即西方所谓的“满大人”（Mandarin）。这一形象既折射出欧洲社会对中国的想象，也成为18世纪“中国风”传播的重要视觉符号。
清乾隆广彩武德家族纹章纹盖瓶天津博物馆 藏
除文物展示外，展览还设置了动画、多媒体互动等展项。展览尾声设置“古今观照”互动单元，邀请观众共同参与展览内容生成，引导观众思考18世纪全球交流与当代世界之间的联系。
展览期间，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还将推出一系列配套学术活动和公众教育项目。
本次展览由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天津博物馆、中国博物馆协会航海博物馆专业委员会联合主办，将持续至2026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