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与世界｜三个大佬与浦东铁路

我有一个习惯，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长了，就会把它当作新的故乡进行研究。退休后在浦东置了养老住所，开始收集资料研读浦东的地理、历史、名人和发展的故事。其中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件事是早期浦东建设铁路的故事。

兴建铁路是中国现代化的重要方面。在上海，以前知道比较多的是在江湾和吴淞间建设最早的吴淞铁路和后来的淞沪铁路，以及民国前建设的铁路沪宁线和沪杭线，查阅浦东发展的资料后发现，近代浦东三个大佬自筹资金建设了上川、上南两条铁路。三个大佬都与上海中学前身龙门书院有关系，这让我们这些后辈的上中校友增添了几分的激情和荣光。

李平书（1854-1927） 微信公众号“黄浦文博”  资料图

第一个大佬是高桥出生的李平书（1854-1927）。李平书1873年考入龙门书院，对开埠后上海华界的发展有卓越贡献，一直被龙门子弟引为楷模。李平书与陈其美共同领导了辛亥革命的上海光复，革命后担任民政总长，推动了上海老城厢的城市改造和地方自治，包括拆除城墙建马路。小时候住在小南门，知道小南门警钟楼和救火会的建设与李平书有关，城隍庙湖心亭曾经立有他的雕像。研读浦东近代发展，有趣地发现李平书也被称为 “近代浦东第一人”。1905年他发起浦东同人会，将开发交通列为振兴浦东的“第一要务”。1909年，他提出筹筑沪金铁路（宝山至金山）的宏大设想，规划从浦东杨家渡码头开始，向南贯穿宝山、川沙、南汇、奉贤、金山等五县，终点为金山县白沙湾，建设一条自北向南穿越浦东的铁路大动脉。这个大胆构想一提出便得到上下喝彩。然而，实现这条梦想之路需要巨额资金，加上辛亥革命后李平书担任上海民政总长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后来不得不搁浅。

黄炎培（1878-1965） 微信公号“团结报团结网” 资料图

第二个大佬是川沙出生的黄炎培（1878-1965）。黄炎培从小在川沙大宅内史弟长大，上海中学史料说他是龙门书院1897年毕业校友。黄炎培是中国职业教育的开创者，是上海最有名的爱国人士之一。以前我对黄炎培了解最多的是他创建了中华职业教育社，当年他宁愿住在南市老城厢而不是进租界。黄炎培在李平书之后担任浦东同乡会会长，1925年曾经提出建设浦东特区的设想。他接过李平书的宏愿，用民间集资的方式，类似于今天的PPP即公私合作伙伴方式，建成了近代上海第一条民资商办铁路——上川铁路。1921年，黄炎培创建上川交通股份有限公司，向社会发行股票。上川铁路于1924年动工，从复兴岛对面的庆宁寺开始，1926年建成庆宁寺至川沙段，1936年延长至南汇祝桥镇。铁路全长35.35公里，设有14个车站。本来上川铁路要继续延长到南汇县城和大团镇，因为日本侵入上海未能实现。建设上川铁路的时候在川沙北门外建起了一座上层走火车、下层通人车的钢筋混凝土旱桥，比浦西的共和新路旱桥早，被认为是上海立交桥的元老。

穆藕初（1876-1943）

第三个大佬是出生在杨思（今属三林）的穆藕初（1876-1943）。1904-1907年间穆藕初曾在龙门书院担任学监兼英文教员。我学管理，知道穆藕初在管理理论和实践上的贡献。他先在上海海关干事，后来去美国留学获得硕士学位，在美期间拜访过现代管理理论的创立者泰勒，翻译了他的著作，回国后先后建立德大纱厂和恒大纱厂，是最早把科学管理思想带入中国的实干家。穆藕初和其兄长穆湘瑶也是浦东同乡会的中坚。1921年，穆氏兄弟发起建设上南铁路，从浦东周家渡码头今世博轴的位置开始，经杨思、三林一直到南汇周浦镇。他们以“公路先行、铁路跟进”的审慎方式，先是于1922年建成上南公路，然后于1925年将公路铺轨升级为上南铁路，同年从德国引进蒸汽机车投入使用。

上川铁路和上南铁路建成后，川沙古镇和周浦古镇逐渐繁荣，成为连接浦东农村与浦西都市的纽带。当时浦东人特别是临近东侧海边的人可以坐小火车到黄浦江边，然后坐渡轮到浦西，称得上是上海最早的水铁联运。因为两条铁路是窄轨，设备维修困难，解放后先后拆除。现在浦东地图上仍然留有它们深深的痕迹，上川铁路川沙站现在是历史文物保护点。

上川铁路川沙站旧址 上观新闻 图

近代浦东三个大佬在浦东修铁路，虽与1990年开始的浦东大开发相隔多年，但可以看作浦东开发和现代化最早的声音和行动。他们创立的浦东同乡会，除了修铁路，还做了其他一系列振兴浦东的事情，如修海塘、建学校、开医院等等。研读这些浦东开发先驱者的事迹，我的感受是，知道得越多，对生活工作在浦东越容易产生情绪价值——浦东这个地方有内涵、有意思，值得不断发掘和咀嚼。

（本文作者诸大建系同济大学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