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学科保护古代壁画，陕科大有座“文物医院”

埋藏于地下的壁画等珍贵文物，极易出现劣变、破损等问题，谁能为这些珍贵遗存“把脉诊疗”？

陕西是墓葬壁画的重要出土地，《澎湃新闻｜艺术评论》近日实地探访陕西科技大学地下文物保护材料与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走进这座特殊的“文物医院”，揭秘现代理工科技守护千年地下遗存的各类前沿方法。

用先进科技，破解保护修复难题

走进陕西科技大学的这个实验室，可以看到“成分分析实验室”“形貌及结构分析实验室”“化学性能分析实验室”“多元信息提取实验室”等放有各种仪器和设备的明亮实验室。而在地下，还有一个模拟的墓葬空间，以及多种实验舱和探测仪器。每一个空间都有特定的功能，科技感满满。

成分分析实验室

据介绍，实验室现已组建七大专业研究团队，聚焦陶瓷、纸质绘画、壁画、金属、石质土遗址等各类地下脆弱文物，专项开展保护修复技术研究与新型保护材料研发工作。其中，古代壁画的保护修复专业性极强，一直是文物保护领域的重点研究方向与核心技术难点。据陕西科技大学特聘教授杨文宗介绍，在近半个多世纪以来，经过国内相关保护机构共同努力，目前在壁画方面，像石窟寺壁画、墓葬壁画等，都不同程度地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保护方法、修复操作流程和相关的标准规范。

目前，团队在文物保护材料领域持续研究，针对文物原址保护、异地迁移保护两大方面，形成了多项成熟的技术方法与专用材料体系。

不过，文物修复领域仍存在诸多亟待攻克的难题。举例来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已经修复的壁画，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又会陆续出现新的病害问题，其中就包含早期修复时所用高分子材料的老化难题，如何安全、彻底地从壁画泥土层中去除老化高分子材料，是当下团队重点研究的课题。

杨文宗向专家团介绍壁画修复的最新技术

壁画的完整结构通常分为三层：支撑体、地仗层和颜料层，当壁画因考古发掘（如墓葬壁画）需要被迁移保护时，在揭取过程中，壁画会与原始墙体分离。为了能长期保存、便于移动和展示，文物保护工作者会在其背后重新粘接一个新的支撑体。

在壁画支撑结构方面，杨文宗向《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介绍说：“早期壁画支撑体的处理方面，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用石膏制作的壁画支撑体，六七十年代用木龙骨制作的支撑体，像这些支撑体目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害问题，比如变形、糟朽、断裂等等，现阶段就需要用更好的支撑材料来进行更换。目前我们正在组织团队力量攻克这方面的难题。”

模拟壁画真实环境，进行数据分析

再比如说，一般地下墓葬结构分为土筑、砖筑等不同类型，不同结构的墓葬，其壁画与背部支撑结构的病害变化规律存在明显差异，那么在保护和修复方面就要区别对待，不同的环境所采用的方法都不同。模拟墓葬环境，观察这个环境下会产生哪些病害问题，就可以在实验室里进行针对性分析，找出解决的方案。

地下实验室中心部分，以唐永泰公主墓结构为样板，1:1比例建造部分墓道、仿制相关壁画。

为最大程度还原真实古墓葬地下环境，精准开展壁画病害研究，实验室专门打造了实景模拟地下试验空间。走进地下实验室里，就有一个模拟出来的墓葬空间供实验所用，以唐永泰公主墓墓葬结构为样板，按照1:1真实比例复刻建造。该模拟墓道严格参照古墓葬形制搭建，整体包含两段过洞、一个天井、两个小龛，并在入口位置增设专属门厅，完整复刻唐代墓葬经典布局结构。并高度还原墓葬装饰细节，在门厅与墓道两侧仿制6幅陕西唐代精品墓葬壁画。

模拟出来的墓葬空间，墓道两侧仿制了墓葬壁画。

同时，壁画地杖结构和材料（附着在墙体等支撑物上，用于承载壁画的基底），壁画仿制工艺和材料，均根据研究文献资料，尽可能靠近原始状况。有利于在地下环境中对壁画进行长期观察与研究。

模拟墓葬环境，分析病害成因。

在现场还可以看到，有些用于实验的模拟的壁画，除了模拟材料还尽量模拟其所处的地下环境，包括裂痕、湿度等，有些地方还长出了白色的菌丝。这些实验用壁画的后面连接着仪器，对湿度温度等都可以进行调节，方便进行长期观察记录和分析。

为保障实验数据科学精准、贴合真实考古场景，实验室一方面搭建“地下耦合试验舱”（通俗讲就是模拟地下深部复杂环境的实验舱），另一方面也在真实考古发掘墓葬中搭建“大地条件埋藏环境实验场”，通过模拟实验与实地监测数据相互对照，夯实文物保护的基础理论研究。

“地下耦合试验舱的作用，一是模拟不同埋藏环境下，文物的劣化过程和主控因素；二是揭示纸张、皮革、彩绘等出土前后，环境聚变的影响与现场保护措施的研究；三是进行遗址博物馆现场文物保护修复材料的性能评估等。”杨文宗透露，“汉阳陵是我们下一步要开展的实地的实验环境，目前已经选定的是汉阳陵8号坑。”在地下多场耦合试验舱研究的基础上，今后还将联合汉阳陵博物院，利用原来的8号坑遗址，进行大地条件埋藏环境下地下文物劣化、保护修复材料及环境监测调控相关的研究，以及地下文物保护、预防性保护的研究。

其实，文物的修复、检测和保护是一个“科技活”，需要多种学科的支持，做美术研究的学者并不一定对这些前沿科技手段有所了解。因此，在实验室展厅专门划定区域，展示文物保护修复的技术环节与创新要点。陕西科技大学科技处处长朱建锋介绍，也是希望通过这种展示，让研究机构以及博物馆的相关研究人员能更清晰地了解最前沿的科技方法，推动文物保护技术的运用，并能真正落地。

馆校合作，助力馆藏古壁画重焕生机

2024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整理出44块旧藏晋南壁画残片。经考证，这批残片基本确认为上世纪二十年代被切割剥离的元明之际晋南寺观壁画遗存。为推进这批珍贵壁画残片的保护修复工作，国博近期组织各领域专家团队开展专项论坛活动，并赴多地开展考察调研，陕西科技大学文物保护重点实验室便是此次调研的重要一站。

考察团成员表示此次调研收获颇丰，对实验室的前沿文保技术有了新的认识，相关先进技术将为古壁画修复保护工作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撑。

杨文宗深耕壁画修复领域数十年，尤其在以展陈为核心的博物馆藏壁画修复领域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曾多次受邀前往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展修复指导、专题讲座等工作。

据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杨扬介绍，在发现这批晋南壁画残片后，团队第一时间邀请杨文宗开展专业“诊断”。杨文宗为残片后续的检测、修复及展陈工作提供了贴合实际、精准可行的专业建议，并拟定了基础修复方案。杨扬表示，陕西科技大学在壁画保护、病害治理、文物修复领域研究深入，实验室设备精良、技术方法先进、科研团队配置完善，且与多家文保机构建立了良好的协同合作关系，未来双方将深化馆校合作，以科学严谨的技术与理念，助力这批壁画残片修复再生、重焕光彩。

此次论坛上，陕西科技大学校长黄剑锋也明确表示，学校将持续深化与博物馆一线文保实践的深度融合，针对馆藏流散壁画、寺观原址壁画研发标准化修复技术方案，依托产学研协同发展模式，为古代壁画的长效保护、活化传承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