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家杜安·迈克尔斯去世：我不喜欢摄影只是报道事实和描述

美国摄影家杜安·迈克尔斯（Duane Michals）于2026年6月9日在纽约曼哈顿一家医院去世，享年94岁。他的摄影以电影般的叙事，手写文字以及富有哲思的理念闻名。

杜安·迈克尔斯，自拍，2025。

他的代理画廊 DC Moore Gallery 总监爱德华·德·卢卡（Edward De Luca）在声明中表示：“作为一个拥有无限智慧、魅力、幽默与善意的人，杜安始终质疑人类境况的诸多路径，并通过他的艺术，精准捕捉了那些并非总是一目了然或轻易言说的事物。他六十年的艺术创作，证明了杜安留下的信息既是普世的，也是永恒的。”

迈克尔斯1932年2月18日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麦基斯波特的一个钢铁工人家庭。他在丹佛大学获得艺术学士学位后前往纽约，在帕森斯设计学院学习。1958年，他带着一台借来的相机前往苏联旅行，自此爱上了摄影。回到纽约后，他开始为《Vogue》、《Esquire》等杂志从事商业和编辑摄影工作。

《死神接近老夫》（Death Comes to the Old Lady），1969。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下午，儿子回家》（The son returned home in the afternoon……），1978。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人类境况》（The Human Condition），1969。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迈克尔斯被认为是20世纪最具创新精神的摄影师之一。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当他开始获得广泛认可时，他对讲述那些未被纳入当时摄影的题材产生了浓厚兴趣。他的作品在平凡的日常中探讨了灵性、宗教、美与死亡。他厌倦了当时主导摄影界的“决定性瞬间”教条，开始运用连续的图像序列、多重曝光，以及极具个人特色的手写文字构建自己的作品。

他的标志性风格始于1960年代中期，将多张照片按序列编排，如同电影分镜般讲述一个完整故事。这一风格在他1970年的第一本摄影集《序列》（Sequences）中系统呈现。随后，他开始将手写文字直接融入照片上，以此讲述图像本身无法呈现的思绪。在一次采访中他曾表示：“作为一名摄影师，我一直在与该媒介固有的局限性作斗争。我不喜欢摄影只是报道事实，只是描述。”

迈克尔斯常被视为“摄影界的麻烦制造者”。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纪实摄影是绝对的主流，他却“用相机向内看”，质疑表象与真相之间的裂痕。顾铮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时表示：“杜安·迈克尔斯终其一生就是要通过自己以照片构成、与文字一起编织的视觉叙事，打破人们对于摄影的偏见，抵制摄影瞬间至上的定见，以降低瞬间的神圣性来扩展摄影的可能性。”

《沉睡的马格利特》（Magritte Asleep），1965。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灵魂脱离身体》（The Spirit Leaves the Body），1968。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事情变得棘手》（Things Are Queer），1973。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在其代表作《灵魂脱离身体》（The Spirit Leaves the Body，1968）中，他以双重曝光呈现幽灵般的身影从躺着的身躯中坐起又消失，探讨了形而上的死亡主题。经典作品《事情变得棘手》（Things Are Queer，1973）则以九幅图像构建了一场叙事：从一张挂在浴室水槽上方的照片开始，镜头一次次拉远，前一张照片成为了后一张照片的一部分，引导观众体验了一场关于空间尺度与真实性的视觉迷幻游戏。

《啊，梦》（Ah Dreams），1984。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背面先生的正面》（Mr. Backwards Forwards），2016。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我思考者思考》（I Think About Thinking），2000。杜安·迈克尔斯 作品

迈克尔斯一生出版了超过40本著作，作品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全球数十家重要机构收藏。他曾获得ICP无限奖。卡内基艺术博物馆于2014年为他举办了大型回顾展《叙事者：杜安·迈克尔斯的照片》（Storyteller: The Photographs of Duane Michals），其最重要的作品档案也由该馆永久收藏。他用一生的实践告诉世人：摄影不是捕捉世界的表面，而是叩问那些不可见之物——记忆、欲望、时间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