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个上海“老字号”：集中于商贸流通领域，黄浦区占四成

4月24日，由商务部主导开展的全国性消费促进活动，第四届“老字号嘉年华”全球发布大会在京举办。上海作为中国工商业的摇篮，官方认定的老字号（含中华老字号和上海老字号）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总结这些工商业发展历史中孕育的“金字招牌”的特征有助于帮助更多老字号企业向好发展。上海和中央的老字号政策经历了哪些变化？关系如何？差异在哪?上海的老字号有什么特征?

澎湃研究所研究员梳理中央、上海层面的老字号政策，通过第三方数据，从数量、行业、所有制及分布等方面对中华老字号、上海老字号名单（截至2026年5月）进行分析，尝试回答上述问题。

 老字号政策服务于品牌建设、扩大内需等国家战略

中央和地方层面的老字号政策和国内外形势息息相关，服务于“品牌战略”“扩大消费”“弘扬民族文化”等国家战略。

2001年，由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市场竞争中出现外资企业、国际品牌，老字号遭遇并购、雪藏境遇，品牌资产急速下跌面临绝境，如美加净、京华茶叶等。因此，虽然老字号认定国家层面1991年已经开始（认定1600多个），但到2000年之后，才开始规范化、制度化。

2006年4月，《商务部关于实施“振兴老字号工程”的通知》（简称171号文件）发布，明确老字号工程是“实施品牌战略、促进民族企业发展、扩大消费需求”的重要举措，也是“弘扬民族商业文化、开展诚信兴商、推动特色经济发展”的战略任务。之后，政府2006年认定第一批（434个）、2011年第二批（694个），并鼓励地方政府研究制定知识产权和网点保护、融资信贷等方面的措施。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中国政策重心转向扩大内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深化、建立中国品牌竞争力，老字号成为扩大内需、建设品牌的有力抓手；2020年后进一步成为“品牌建设”“恢复、扩大消费”的重要切入点。

这一时期，中央细化了可供地方借鉴的措施、做法，如推进产权改革、加强经营网点保护，建老字号商业街，鼓励资本入局，以及联动历史文化资源等；在消费促进方面，也提出“老字号嘉年华”“老字号博览会”、结合传统节日举办活动、线上线下结合等方式，尝试融入新消费生态。

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中央层面的老字号政策的认定条件、组织方式、管理体制等进一步完善，从1991年单纯的“认定”转向“认定+管理+赋能+消费促进”的全方位服务体系。那么，成为全国层面的老字号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认定条件变化：2020年后更细化、明确，要求更高

2006年、2011年的“中华老字号”申请条件包含7项，包括“国内资本控股”，以此来保护和扶持国内资本品牌。

图1：中华老字号认定规范（试行）（2006年版）. 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

2023年《中华老字号示范创建管理办法》（以下简称6号文件）发布，在删除延续17年的国内资本控股限制，增加具体时长要求（创立50年以上），连续经营主营业务“30年以上”；在经营韧性、创新活力、行业影响力上的要求，包括“现代的企业治理”、“全产业链创新能力”以及“行业代表性、引领性、示范性”等。

要求提高后，2024年的第三次认定退出55个，新纳入382个，保留1073个（部分限期整改）。

上海老字号的认定条件相对宽松，是中华老字号“预备役”。2024年，上海通过、退出中华老字号的品牌数量居全国之首，分别为180多个和17个。上述17个退出中华老字号的上海企业，有些还是申请成为了上海老字号，如老半斋等。

上海老字号认定条件和中华老字号2011年版相似，仅有略微调整，比现在的中华老字号略宽松。2025年更新后（有的去除了，有的晋升中华老字号），总共87个品牌。

图2：《上海老字号认定的若干规定》中的认定条件。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

全国的省级老字号都可优先推荐成为中华老字号。上海市商务委副主任刘敏2023年表示：“从上海老字号中遴选一批，积极参与创建新一批中华老字号创建”，印证这一点。

但上海在地方、中央两级认定的转换上，和其他地区不同。北京、广东省等地被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的品牌“自动列入”地方老字号，或“视同复核通过”。而上海的政策思路是，一品牌不能同时拥有中央、地方两级的老字号：上海的中华老字号原则上“不再参加”上海老字号认定、复核。

研究员从上海市商务委相关人士处了解到，2026年中华老字号认定将有新的调整，“上海老字号紧跟中央政策，名录也会有变化”。

上海284个老字号的三个特征

上海284个老字号品牌，去重后共252个企业，包含中华老字号企业 183 家、上海老字号企业 79 家，其中10家上海企业兼有两种老字号（表1）。

信息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企查查。以下图表制作若无说明均为吕正音

研究员对284个老字号品牌分析后，发现其在行业、所有制、空间分布方面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从行业上看，以传统的商贸流通、餐饮服务为主，大多“很卷”。

老字号是否经营得下去,和行业环境卷不卷也有关系。老字号的行业多为劳动密集型，产品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不高，依赖手工技艺与实体门店经营。标准化、生产效率，如果没有创新,很难和熟悉线上营销模式、擅长规模化竞争的新企业。例如，餐饮服务是公认的近年来内卷严重的行业，城市租金高企、平台分成等因素，导致了利润丧失,亏损严重，老字号更容易承压。

按企查查行业大类、中类来统计（图3），上海的老字号行业高度集中于传统的商贸流通领域和轻工制造。第一大门类是商贸流通领域，主要包含食品饮料批发38个，餐饮服务25个，轻工及日用产品批发15个，综合零售14个，以及纺织服装批发12个，化工产品批发9个。

这反映了上海传统工商业的轻工业制造优势。手工制造, 叠加老字号承载的历史文化, 以及市中心游客密集的特点,仍能有一定的市场竞争力。

图3：老字号行业中类分布（前12个，按照企查查行业中类统计）。信息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企查查

第二，从所有制上看，呈现多元化特征，体现为民营、国有各半、集团化。

行政化约束代替市场化激励, 是老字号的体制机制问题中,常被探讨的问题。研究员从所有制入手，来查看优秀的老字号企业是民营还是国有。

研究员发现,国有与民营各占半壁江山。252家企业中，国有资本占比48.8%（123家），民营资本占比49.2%（124家），另有5个为香港投资。从行业来看，国有老字号集中在食品制造、化工、商贸零售和酒店餐饮等领域；民营老字号则集中在餐饮小吃、服装定制、日化用品等领域。

此外, 小企业较多, 但大多“集团化”。集团式对于老字号的发展可能是双刃剑：一方面，集团式可能在资金支持、统筹调配资源上，有助于宣传推广，帮助单打独斗的老字号“创新发展”，另一方面，也有可能对家族经营的企业对产品的一些决定进行干预，造成原本老字号特色的流失。

上海老字号中，国有老字号更多“集团化”，民营老字号则以独立经营为主。国有企业中123家中，114家归属集团，占93%；民营企业124家，66家有集团归属，占53%，以餐饮服务、食品店为主，如一心斋和春风松月楼等。

上海的百年老店很多从明清时期就建立，最初以家族经营为主，从计划经济时期到市场经济时期经历多轮改制和资源整合，纳入集团者占多数，73.4%企业（185个）归属集团。

从集团的资本背景来看，四个国有集团拥有最多的老字号企业（表2）中，新世界集团是上海国有商业集团中拥有老字号数量最多的企业。从行业来看，纺织服装行业的开开集团有开开、亨生等多家鞋衣品牌，医药行业的上海医药集团有5家中药相关的老字号：雷允上、中华药业、和黄药业、神象药业，显示出在细分领域占领市场的能力。

信息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企查查、集团网站

复星集团是具有代表性的民营资本集团，通过上市公司豫园股份，涵盖黄金珠宝、文化餐饮、酒业、国潮腕表、医药健康及食品饮料等多个消费领域的19个中华老字号品牌，其中绿波廊、南翔馒头店等多个餐饮品牌发源于豫园商圈。

第三，从空间分布上，市中心商业服务型较多，郊区制造生产类较多。

分析显示，市中心区（黄浦、徐汇、静安等7区，185家企业）和郊区（浦东、闵行、嘉定等9区，77家企业）的行业结构存在显著分化：市中心区以商贸流通（47.6%）和住宿餐饮（15.1%）为主，属于典型的“商业服务型”结构；郊区以食品加工制造（32.5%）和一般制造业（35.1%）为主，属于“制造生产型”结构（图4）。

图4 市中心行政区和郊区的行业对比。数据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企查查

值得一提的是，四成老字号位于黄浦区，南京东路商圈最密集。上海的老字号高度集中于黄浦区（图5），111家老字号的企业（中华老字号的企业82个、上海老字号企业29个），占全市42.4%，大多是餐饮服务和食品饮料批发类，远高于第二名静安区（34个）。

图5 上海16区老字号企业数量。数据来源：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企查查

具体到商圈,南京东路商圈仍然老字号是最密集的街区（27家），豫园/城隍庙（10家）和淮海路商圈（9家）次之。静安区的南京西路商圈（8家）紧随其后。

2025年市国资委等部门曾出台行动计划，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以“独立发展一批、整合合作一批、授权经营一批”组合拳，系统性激活老字号品牌价值。同年,设置补贴政策，鼓励老字号创新,或其他企业以第三方的姿态为老字号提供服务，如管理咨询、品牌咨询等，也鼓励一些单位组织“老字号”产品促销，以期解决老字号的前述问题。政策服务具体效果,尚待进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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