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议事厅·周报｜长三角外贸需从多点支撑走向体系出海

随着2025年经济数据出炉，长三角外贸进入了需要“精读”的新阶段。数据显示，三省一市合计出口达10.85万亿元，占全国出口总额比重升至40.2%。四地出口增速均显著高于全国6.1%的平均水平，其中上海、安徽更是实现两位数增长。这表明，在外需波动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夹击下，长三角依然是中国外贸最坚实的“压舱石”。

然而，长三角外贸的“上半场”拼的是订单与规模，“下半场”比的则是链条组织力与规则适配度，即能否将分散的区域优势整合为一套可对冲风险的体系化能力。当前，长三角外贸虽已形成枢纽功能、制造底盘、民营活力与增长变量互为补充的“多点支撑”格局，但随着体量突破十万亿级，协同短板正从“潜在约束”变为“显性摩擦”。三省一市如何从“各自突围”走向“体系出海”，将决定长三角外贸下一个五年的含金量。

三省一市“分工型韧性”来自多点支撑

长三角外贸的韧性，已不再依赖单一引擎的拉动，而是一套“分工明确的组合资产”。2025年，三省一市并未同质化竞争，而是演化出了相对清晰的职能分工，让长三角从单核驱动走向了多点续航。

上海更显“枢纽与策源”本色。 2025年，上海进出口总额4.51万亿元，增长5.6%，其中出口2.02万亿元。10.8%的增长背后是外贸结构的跃迁，在“新三样”出口突破1566亿元的同时，高端机床、手术机器人等高技术品类实现爆发式增长。这意味着上海的价值不再是单纯的规模堆叠，而是通过高附加值产品与制度型开放，担当起长三角链接全球高端产业链的“超级接口”的角色。

江苏发挥了“制造底盘”的定力。 作为中国外贸规模最大的省份，2025年江苏进出口总额为5.95万亿元，增长6%，其中出口3.96万亿元。机电产品出口占比首次突破七成，显示出极强的工业韧性。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结构的“抗震性”稳步提升，全省对“一带一路”国家和东盟进出口分别增长了11.3%和18.5%。在外部需求波动加剧的背景下，江苏用完备的产业门类与多元化的市场组合，稳稳托住了长三角外贸的“基本盘”。

浙江则以“民营军团”构建弹性缓冲。 2025年，浙江进出口总额达5.55万亿元，增长5.4%。其中，12.3万家民营企业贡献了全省82.1%的进出口额。这种“蚂蚁雄兵”式的结构，带来了订单更碎片化、渠道更灵活、触角更下沉的优势。面对全球市场的冷暖变化，浙江企业凭借极高的敏锐度迅速调整航向，成为长三角区域外贸分散风险，保持活跃度的关键力量。

安徽作为“关键增量”，有效打开了战略纵深。 2025年，安徽进出口额首次突破万亿大关（10135.6亿元），17.3%的增速更是领跑长三角。其核心动能在于产业层级的跨越，汽车出口量达122.8万辆，“新三样”出口占比近15%，不仅贡献了宝贵的增量，更将长三角的出海网络从沿海港口延伸至广阔的制造腹地，形成可接力的第二增长曲线。

三省一市“各有所长、互为支点”，构建起长三角穿越周期的独特韧性。接下来的命题在于，如何将这套基于自然禀赋的分工，升级为一套可协同、可复制、可对冲风险的“体系化能力”，让“多点支撑”真正质变为“出海合力”。

规模越大，协同“卡点”越显性

当出口规模站上10.85万亿元关口，长三角外贸“下半场”的难点也开始从“跑得快”转向了“跑得顺”。随着三省一市外贸体量日益增大，微小的协同短板将更容易被放大为高昂的“显性成本”。这些“看不见的摩擦力”，主要集中在三个维度。

其一，制造虽成链，出海仍单兵。 长三角在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等领域已形成较为清晰的研发与制造分工，但在海外市场端，却还未形成合力。认证、渠道、售后、合规应对与贸易救济，仍多以企业单体或单省口径推进。这就导致了外贸产业链协同多停留在“生产车间”，未延伸至“国际柜台”；风险应对停留在“各自扛压”，未沉淀为“区域相互支撑”。当外部冲击来袭，这种“物理拼盘”式的出海，就难以发挥规模经济的“放大器效应”。

其二，平台虽密集，接口未打通。 长三角集聚了密集的自贸片区与综保区，本应是制度红利的“高地”，却在实操中存在“缝隙”。通关模式、保税维修、原产地规则、数据合规等环节，跨省互认度依然不足。同一条供应链跨省流转，企业往往需要重复备案、反复对齐口径。这种重复适配，正在悄然抬高外贸交易成本。

其三，能级虽提升，传导有温差。 从结构看，沪苏浙三地出口额合计占长三角比重超九成，掌握着绝大多数的高端订单与定价权。安徽虽增长迅猛，但在高附加值环节的跃升仍面临“天花板”。这种结构虽在短期内有利于“稳大盘”，但长期下来容易形成“中心节点过载、外围承接有限”的瓶颈，抑制高端要素发挥“溢出效应”。

由此可见，当前长三角的外贸协同更多依赖于市场自发调节，制度层面的协作仍显不足。若这些“卡点”不破，“多点支撑”就只能停留在统计意义上的合力，而难以升级为足以应对全球不确定性的“体系出海”。

长三角需要把外贸“并行增长”升级为“体系出海”

在全国出口26.99万亿元的大盘中，长三角占比超四成。然而，面向“十五五”，贸易保护主义、绿色壁垒与合规高墙，正在将“单体企业”的能力推向极限。下一阶段的竞争，本质上是组织效率的竞争。长三角亟须把“并行增长”变为“协同放大”，把“货物出海”升级为“体系出海”。

首先，以产业链为单元，组建“联合舰队”而非“单兵突击”。

长三角虽拥有上海的高端服务、苏浙的制造底盘、安徽的增量空间，但若在出海端仍是“各自认证、各自建网、各自应诉”，规模优势就会被内耗抵消。

今后的路径，应是围绕新能源汽车、光伏、高端装备等核心链条，建立“链主牵头、多地协同”的机制，共建海外售后网络，共享合规“工具包”，共推标准的国际化表达。尤其是在面对贸易救济调查时，更要形成跨省的联合应对与专业支撑，才能将“原子化”的风险平摊为“体系化”的抗压能力。

其次，推动“规则同城化”，让制度红利实现“无感迁移”。

长三角不缺开放平台，缺的是规则细节的“通兑性”。最迫切的突破点，在于企业痛感最强的“高频摩擦区”，如通关模式的衔接、保税维修的互认、原产地规则的适用以及跨境数据的合规路径等。

在不改变行政区划的前提下，长三角应积极构建“一套标准、一次适配、全域通行”的制度闭环。上海发挥制度策源与压力测试功能，苏浙皖推动规模化复制与场景落地，让“长三角自贸试验区联盟”的共识，真正转化为可操作的“作业SOP”，使企业的跨省出海不再依赖反复沟通，而依靠制度对齐。

第三，铸造“数字化底座”，将体系能力下沉为“公共基础设施”。

“十五五”的外贸竞逐，谁能用数据打通订单、物流与信用，谁就能掌握效率的定价权。长三角的数字化建设，不应是各地的“孤岛盆景”，而应是区域层面的互联互通。对于广大中小企业而言，通过订单协同共享需求信号，通过物流协同提升通道预期，通过信用协同降低合规成本，不仅是降本，更是赋能中小企业“出海”的关键渠道。

归根结底，长三角外贸的下一程，不是省市之间的“排名赛”，而是能否把“多点支撑”锻造成一套能对冲风险、可复制扩张的区域能力。10.85万亿元既是阶段性成绩，也是能力边界的测试。外贸规模越大，越需要用链条协作来共享合规与渠道成本，用“规则同城化”来消解跨省适配的隐性门槛，用数字化底座把体系能力下沉到更多企业与更多节点。能否将分散优势真正组织成一支“联合舰队”，决定着“十五五”期间长三角在全球价值链中的站位。长三角最终要交付的，不只是更大的出口体量，而是一套能穿越风浪、输出标准与服务模式的“世界级出海体系”。

长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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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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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全晨琦系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硕士研究生，戚姚维系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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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三角议事厅”专栏由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城市研究中心、上海市社会科学创新基地长三角区域一体化研究中心和澎湃研究所共同发起。解读长三角一体化最新政策，提供一线调研报告，呈现务实政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