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带节奏的宋代人,连猫都不放过

2024-07-13 18:21
上海

原创 知了君 知了x FUTURE

“六月六,浴猫狗”的民间谚语流传已久,为什么要在这一天给猫儿洗香香?古人也搞不太清楚,比如明代的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中提到此事时说:“其取义竟不可晓也。”时代越往后就越搞不清楚,清末学者郭麐在《浴猫犬词》中提到:“六月六,家家猫犬水中浴。不知此语从何来,展转流传竟成俗。”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吸猫、撸猫这件事情从古代就开始了。万事万物,皆有溯源,中国人撸猫热潮所代表和映射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六月六,浴猫狗”

有关猫咪的故事有多,最著名的就是狸猫换太子。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与喵星人相关的一些风俗,比如六月六日的“猫浴节”。而这个节日到了元代才正式成为流传民间的谚语。《中国撸猫简史》对此有着详细的记载。

宋人爱猫,猫成为市井百姓日常生活中重要的部分,一些关于猫的民俗逐渐形成。这些养猫的民间习俗,大部分在元代定型,并深刻影响后世。六月六日的“浴猫节”便是典型的例子。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洗澡频率很低。在先秦时期,一年中一些固定的时节会举行含有洗澡沐浴内容的仪式,后来形成了三月三日修禊的传统。

洗澡在宋代已是日常生活中很寻常的事情了。人们可以在家洗澡,很多人家中都设置有专门洗澡的空间。市井中公共浴室也开始兴起,洗澡逐渐成为一种普通百姓热爱的享受。人们洗澡日常化的时期,也是养猫日常化的时期,给猫洗澡自然也会出现。

但在宋代,六月六日浴猫狗的习俗尚未普遍兴起,在南宋晚期《梦粱录》、《乾淳岁时记》、《武林旧事》等关于南方风俗的书籍中均未提及。最早关于浴猫节日的记载,是在元代汪汝懋编撰的《山居四要》卷四,在“六月六日”条下记载“本日浴猫狗”,早期浴猫是在南方,但在明代中晚期,已经流传到了北方。

明代《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四)中说:“六月六日本非令节,但内府皇史宬晒曝列圣实录、列圣御制文集诸大函,则每岁故事也。至于时俗,妇女多于是日沐发,谓沐之则不䐈不垢。至于猫犬之属,亦俾浴于河。京师象只皆用其日洗于郭外之水滨,一年惟此一度。”

在当时的北京,女性在这一天洗头发,把猫猫狗狗都带到河边洗澡,皇家所养的大象也在这天送到城外水边洗浴。给猫狗洗澡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和今天宠物店里给猫犬洗澡完全不同,就是直接把猫狗扔到河里。明代蒋一葵的《尧山堂外纪》中便如实记录:“六月六日,吴俗悉投猫犬于水中。”

宋徽宗《耄耋图》猫谐音耄,蝶谐音耋

元代开始,“六月六,浴猫狗”便成了民间流传的谚语,一些地区认为这天给猫洗澡,能防虱子,能治癞病。如清代孔尚任《节序同风录》中说“浴猫狗于池,治癞”。但为什么是在六月六日这天给猫狗洗澡呢?实际上明代人已经搞不清楚原因了,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中记载,六月六日这天,“郡人舁猫狗浴之河中,致有汨没淤泥踉跄就毙者,其取义竟不可晓也”。杭州人在这天抬着猫狗到河边洗澡,有陷进河边淤泥里爬不出来的。对于这个习俗大家都习以为常,却都不知道其缘由何在,这正可谓是“百姓日用而不知”了。

清代人自然更是不清楚原因,清代顾禄记录苏州一带民俗的《清嘉录》中收入郭麐的《浴猫犬词》:“六月六,家家猫犬水中浴。不知此语从何来,展转流传竟成俗。流传不实为丹青,孰知物始睹厥形。孰居庄严成坏住,劫前八万四千横竖飞走一一知其名。而况白老鸟龙不同族,何以降日为同生。一笑姑置之,听我为媒词。司马高才号犬子,拓跋英雄称佛狸,乌员锦带纷绮丽,韩卢宋鹊尤魁奇。世上纷纷每生者,李义府与景升儿。金钱犀果洗若属,但有痴骨无妍皮。猫乎犬乎好自爱,洞里云中久相待。伐毛洗髓三千年,会见爬沙登上界。”他也表示不知道这个习俗从何而来。尽管如此,人们六月六浴猫的热情还是非常高涨的。

清代黄钊的《读白华草堂诗》中就收录了两首关于浴猫的诗,其一是《消夏杂诗其六》:“节到观莲斗玉肌,家家猫狗浴从窥。梦回却忆春明事,正是金河洗象时。”其二是《暑窗即事》:“闲来云母窗间坐,醉向杨妃榻畔眠。一月雨晴存日记,呼龙时候浴猫天。”

“浴猫日”在明代有个段子。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今属江苏苏州)人杨循吉,好读书,每得意则手舞足蹈,不能自禁,人称“颠主事”。又极喜藏书,闻某人家有异本,必购求缮写。性狷隘好持人短长,以学问穷人。有一年的四月初八,有客人来拜访杨循吉,这天正好是佛教的浴佛节,因此杨循吉以洗浴为由推辞。客人不知道浴佛的事情,误以为是杨循吉过于傲慢,心中很是不满。到了六月六日,杨循吉去回拜这位客人,客人便也用洗浴为理由推辞,借此报复他。杨循吉便在他家墙上题写了一首很有趣的诗:“君昔访我我洗浴,我今访君君洗浴。君访我时四月八,我访君时六月六。”

宋朝人真的很爱带节奏

古代的养猫风气也是从宋代开始兴盛,不过往上追溯,猫在唐朝就已经成为人们家中的宠物。

第一个在史书中留名的猫奴名叫张博。他是唐德宗时期的庐州刺史,爱养猫,各种花色的都有。最名贵的七只,他分别取名为东守、白凤、紫英、袪愤、锦带、云团、万贯。每次回家,都会有数十只猫出来簇拥着他,穿梭在丝织的帷幕之间,一起嬉戏。人们觉得这种行为太过魔怔,怀疑张博是猫精所变。

到了宋代,商业繁荣,城市林立,市民文化兴起。人们渴求物质和精神的享受,养猫的需求激增。清代成书的《猫苑》列举了养猫的四个优点:保护家中衣物和书籍;只要喂鱼,就能养活;冬天可以暖足;调教好了不会偷吃。在一个相对富足的社会,有猫相伴,不失为人间乐事。

养猫之风盛行之后,也衍生出诸多养猫的程序。

【清】任颐《芭蕉狸猫图》

第一步是相猫,就是如何挑一只好猫。方法一,提起猫悬空,四肢与猫尾巴向上缩者为优。方法二,把猫扔向墙壁,猫的四爪足够锋利,能够紧紧抓住墙壁的为优;再看猫的肉垫是否肥厚富有弹性,若是,行走便不会发出声音,利于捉老鼠。方法三,掰开猫嘴巴,看上颚是否多棱,还有一个口诀:“三坎捉(鼠)一季,五坎捉二季,七坎捉三季,九坎捉四季。”当然,也有从外型上作考虑的,一般而言,身要短,尾巴要粗长,鼻子要平直,腰要圆,耳要小,眼神要清澈。从毛色上看,纯黄、纯白、纯黑的最好;花色的以黑云盖雪为上,玳瑁斑(黑、黄、白三色混杂)次之。

第二步,找个良辰吉日聘猫。要想得到一只猫,最好的方式是用猫鱼、盐等聘礼,向猫的主人换。这通常指亲朋好友之间的送猫行为。黄庭坚就写过一首《乞猫》:“秋来鼠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友人家的猫快生小猫了,赶紧准备好小鱼干去讨一只回来。此外,他还写了一首《谢周文之送猫儿》:“养得狸奴立战功,将军细柳有家风。一箪未厌鱼餐薄,四壁当令鼠穴空。”感谢朋友的猫儿,屡立战功,刀下亡鼠无数。

第三步,将猫纳入家中。一般而言,古人将猫放入桶内,还有一支筷子,算好吉位,取猫出来祭拜一番,然后把筷子插于土堆之上,这样猫就不会在家乱尿。这种行为颇为离谱,实际上可能是帮猫适应家中的环境。猫到家之后,有的主人还会与猫签订契约,主人要提供猫食和空间,猫平时要努力工作,不得偷窃家中其它六畜和食物,不得偷跑,违犯要施以鞭刑。

自宋以后,慵懒的、可爱的猫逐渐满足了人类孤单的内心,猫的功能升级为陪伴。但是,像宋代的苏轼、明代的杨士奇一样,人们依然会从这个小小的生物里寻找时代的隐喻。

1934年冬,徐悲鸿创作了一幅画,名为《颟顸》,绘黑猫、白猫各一只,黑猫警觉地看向远处,白猫则慵懒地趴在地上闭目养神。画上题着一首诗:“颟顸最上策,浑沌贵天成。少小嬉憨惯,安危不动心。”

讽刺意味拉满:国难来了,不要再糊涂下去了。

徐悲鸿:《颟顸》(局部)

宋代文人雅士对猫的喜爱,直接传递给了明朝。明朝除了皇帝们大都是猫奴外,普通百姓也对猫喜爱有加。不过到了清朝,满族皇帝青睐能够帮助打猎的狗,猫在紫禁城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这没有阻碍民间文人对猫的追捧,咸丰年间甚至出现了《猫苑》这种百科全书式的著作。

到了近代,中国文人越发对猫痴迷。民国时代的名人猫奴,足以列一张很长的单子:老舍、丰子恺、徐悲鸿、徐志摩、胡适、杨绛、钱钟书、林徽因、季羡林、冰心……除了鲁迅先生,几乎没有作家不爱猫。此间大量关于猫的文学作品,让猫彻底脱离原本的身份,逐渐符号化。

从中国人开始驯化家猫的两汉时代开始,到反过来猫驯化俘获几乎所有文人骚客的民国时期结束,猫用了两千年的时间从捕鼠动物晋级为文人萌宠。 喵!

撰文 | Jane

原标题:《爱带节奏的宋代人,连猫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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