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是谁说舒淇和村妇不适配的?
原创 AKA桃叨叨 AKA桃叨叨
作者/富贵1995年广东的一个小村庄。
烈日炎炎下,大汗淋漓的村民们熟练地收割着地里的甘蔗,身怀六甲的陈凤娣(舒淇饰)也不例外。
休憩时刻,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地落下,陈凤娣将准备好的雨伞拿出来,丈夫甘耀祖(白客饰)却任由大雨落在自己身上。
午后的夏日甘蔗地,惬意且舒适,谁都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一场改变甘家命运的暴风雨。
94年新人导演陈仕忠镜头下的90年代广东农村,初见之下十分从容与舒缓,又带着一股真实的泥土气息。“影片中的陈凤娣、包括每个角色,都能从我生长的环境、身边的人中找到一些影子。”
陈仕忠此次将《寻她》剧组带到自己的老家惠州,请自己的父母亲自教演员们做农活、讲惠州方言,用一个女人寻子的故事还原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陈凤娣和丈夫好友的妻子同时在一个设备简陋的卫生所临盆,但暴雨将卫生所摧毁,两对新生母女一同落水,陈凤娣的女儿却凭空消失,陈凤娣从此踏上了寻找女儿的艰难之旅。这个静谧、闭塞的小村庄,也由此被揭开一道口子,猛烈地接受着新的冲击。
在舒淇眼里,《寻她》展现出了一个魔幻、年轻的农村,而陈凤娣是一个颠覆她心中农妇形象的女人。
而正如制片人顿河所言,“新导演身上有成长环境给他们带来的时代烙印,对女性怎么看、对农村怎么看,他们都有各自独特的声音。”
作为本届上海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唯一一部青年导演处女作,也是主竞赛单元入围的华语片中唯一一部聚焦女性的电影,《寻她》或许不是完美无瑕的,但它的意义更多在于青年影人对于乡土、女性的另一个视角的表达。

何以寻「她」?从陈凤娣的名字中,也能想象出这个女人在成长过程中的遭遇。
家境贫寒的陈家,为了供儿子读书,只得将女儿陈凤娣送人;在刚出生的女儿生死未卜,父亲就急匆匆地催凤娣赶紧办后事;得知凤娣一家因为孩子的事得罪了大老板,父亲因为“只是个女儿”而为其感到不值……
在婆家,凤娣也要遵循父权的价值秩序、村落中约定俗成的文化习俗。
无论是为大女儿寻求去城里读书的机会,还是要回自己的亲生骨肉,生性优柔寡断的丈夫都碍于情面迟迟无法开口,但凤娣却以「男主外、女主内」的名目变成失语者。
就连生孩子是去卫生所生、还是去医院生,她也做不了主,婆婆的一句“大家都是在卫生所里生孩子,为什么你就特别”成了一切悲剧的源头。
这个村庄里的女性,就如凤娣一般处处受到男尊女卑、传统陋习的规训。而孩子的失踪,让凤娣开始发生了变化。在找寻女儿的路上,凤娣面对的第一座大山是自己内心的闭塞。她想起了时常在甘蔗田里听到的低沉的吼叫,认为一定是林子中的“野人”抱走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片很多年都没人敢踏进的林子,即使它就在村落的边缘,耀祖轻易不敢涉足,只得回村里寻找人手。
而留下的凤娣,听到好似婴儿般的哭啼,在母性的驱使下战战兢兢地只身走进了林子。走到林子深处回头一看,发现只是小猫发出的叫声,而那个野人般的低吼,其实是公路上卡车的声音——在林子的尽头、村子的外围,有一片新建的工厂,村里谁也不知道。
当陈凤娣从林子里出来,眼神里的错愕满是对外界变化的冲击,她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当她穿过一层一层的林子,发现那个一直令自己感到好奇、恐惧的声音只是卡车的声音的时候,陈凤娣就开始跟城市链接了。”舒淇认为这一幕,正是凤娣和外界的产生连结的瞬间。
凤娣面对的第二座大山是人情。凤娣怀疑救下的孩子其实是自己的孩子,她带着丈夫去医院确认,和糖厂大老板甘港仁(张本煜饰)对质,本交好的两家因此而决裂。凤娣家种出来的甘蔗是全村最甜的甘蔗,但甘港仁却不收,并且压低全村甘蔗的价格。为了筹出五千块的亲子鉴定费用,凤娣和耀祖顶着压力只得将甘蔗贱卖,因而遭到了全村人的仇视和孤立。
凤娣面对的最后一座大山是村落的封建观念和宗族文化。丈夫的师父临终前坦白了是自己将孩子抱走,只为甘家能延续香火。在师父眼里,「结婚生子」,生的必须是「儿子」。
师父最后也没说出孩子的下落,绝望的凤娣一心要将池塘的水抽干,坚持寻找孩子的尸骨。村里的池塘被村民视为福地,“风水”观念让村民将凤娣的行为视为不祥。
“陈凤娣最大的魅力来自于自己的坚持,面对种种困难,还是带着希望去勇往直前”,舒淇坦言这是陈凤娣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同时也是那个时代许多女性在压迫之下依然能够保有的生命力之可贵。
8年后,她走出了那个闭塞的村落,走向了外面的世界,大女儿也在凤娣的教育下,成为了一个独立、干练的女性,支撑起了这个家。寻她寻她,陈凤娣寻的「她」不仅是自己的女儿,也是一个农村妇女心中觉醒的「她」。
一个村落的「双重」温度在影片最后,导演给到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尾——8年后,陈凤娣遇到了一个手上带着镯子、长相酷似舒淇的小女孩。
问及此,陈仕忠开玩笑道,“因为我太善良了”。“我很在意观众的感受,觉得结局不能太残忍,希望大家的情绪被释放,这个女孩可能是凤娣的女儿,也可以不是,温暖或残忍交给观众来选择。”
这种「温暖和残忍的平衡」,在影片中比比皆是。片中的男性角色大多多面又复杂。如白客饰演的甘耀祖,时常被「人情」所绑架显得胆小懦弱,也时常表现得「大男子主义」。
但每逢凤娣孤立无援之时,他都会坚定地和妻子站在一起。凤娣在村里人的阻挠下坚持决堤河塘的时候,就连凤娣也没想到,丈夫突然拿着刀冲出来保护自己,用行动支持着凤娣与整个村子为敌。
白客谈起甘耀祖,总是很难简单总结这个人,“他跟我的父亲很像”,白客正色道。甘耀祖是那个时代典型的中国传统农村男人,在传统观念裹挟之下长大、生活,有很多无奈与妥协。杂货店老板向他推销能生男孩的红枕巾的时候,他虽然半信半疑还是买回了家;也认同着“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分工,但还是尊重妻子的想法;作为男性他承受着更大的来自宗族的压力,但他为了自己的家庭也能勇敢和整个村落对抗。
“他是一个好男人。”白客和舒淇都这样认为,他的局限性或许来自生长环境与时代,但他的情感与真挚却来自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个体。
凤娣的弟弟可以看做是陈家重男轻女观念下的“获利者”,在姐姐和父亲产生激烈的冲突后,他听到了姐姐的委屈和抱怨陷入沉默,只是不声不响地冲在前面帮姐姐做农活。凤娣问他:“你读了很多书,你说我做的对吗?”
弟弟认真道:“当然是对的。”
在被村民攻击的时候,他也跑出来和姐夫一起保护姐姐。或许上一个时代的性别偏见,就在这一代得到终结。
甘蔗村的村落文化也呈现出了一定的矛盾性。村民的团结维护的是整个村庄的共同利益,一旦个人利益与村落利益发生冲突,个人就会被集体驱逐。
凤娣的孩子落水,全村人都来帮其打捞、寻找;在糖厂老板压甘蔗价格的时候,所有人都团结一致选择不卖。
耀祖率先出头贱卖了甘蔗,村民开始一一松口,但背后却埋怨耀祖,女儿立刻在学校里受到了其他同学的排挤,更有村民晚上向凤娣家丢石头。凤娣决堤池塘时,村民们站在河岸唾骂着凤娣,并向凤娣身上丢泥土。但看到池塘决堤,凤娣在水中痛哭的神情,旁边又传来了零星的“决堤了又怎样呢,她也怪可怜的……”声音。
甘蔗村的村落文化延续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维持整个宗族生存的重要前提,利益的冲突下宗族文化有顽固、冰冷的一面,但同时也有邻里温情和人性温度。
陈仕忠坦言自己作为新人导演,作品中还存在着不足与不成熟,但《寻她》确实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村落。同时,作为粤语片,他从广东惠州的本土出发,给我们看到了一个有别于香港粤语片的乡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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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寻她》:是谁说舒淇和村妇不适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