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清华园中，每个人的学生记忆中都有属于文艺、戏剧和电影的一块区域；当回忆与空间交织，有一个地方便不得不提——清华大礼堂。

也许你还在等待想看的那部电影上映，也许你还在为更加难抢的演出门票疯狂磨练手速，也许你早已先人一步手握不少票根……无论你是哪一种，这部以大礼堂为主角的四幕剧，可绝对不能错过！

【上半场】

第一幕 初见·初建

（1914年，清华学校。亨利·墨菲登场。）

人的一生中会无数次被问到下面这三个问题，亨利·墨菲（1877-1954）也不例外。

——你从哪里来？

——美国。

——要到哪里去？

——清华学校。

——上那儿做什么？

——周诒春先生找我去修校园。

于是，这位毕业于耶鲁大学建筑系的设计师亨利·墨菲就这么来到了清华园，成为校园扩建任务的主心骨。

面对近春园一带「荒岛」般的地形，墨菲将20世纪初美国大学校园的风格融入其中，又保持了中国传统「中轴线」式建筑审美。由长方形草坪和庄重礼堂确定中轴，教学建筑散布四周。这种「广场空地」的空间布局也被称为杰斐逊式。

除了空间规划，现今被称为清华「四大建筑」的大礼堂、图书馆、科学馆和西体育场也由墨菲本人亲自操刀设计。从初期设计图纸来看，大礼堂与后来的样貌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乡村教堂，并在屋顶等处理中加入了一些中国元素」。可以想见大礼堂成型的过程中必是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磨合期。

1917年4月，大礼堂的修建工程正式动工，由公顺记（Kung Sung Kee）承建。1921年4月落成，造价15.5万元，建筑面积1843㎡，是当时中国大学校园中最大的礼堂兼讲堂。礼堂大厅分上下两层，共有固定座椅1487个。外观设计取自弗吉尼亚大学大礼堂，平面呈正十字形，南端为门厅，北端为舞台；红砖外墙，罗马风穹隆与汉白玉的爱奥尼克柱式门廊，使整个建筑洋溢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气息。

在完成清华校园的设计后，墨菲辗转各处，在中国多地留下了自己的建筑作品——其中就包括隔壁北大前身燕京大学的校园、上海理工大学前身沪江大学的校园以及民国首都南京的一系列建筑。

第二幕 「人文日新」的来信

后辈诸君：

展信佳。

是我，「人文日新」。在大礼堂半空中挂久了，天天低头看脖子疼。要说有多久，1926级毕业生把我捐给学校时起。看到这里的你最好赶紧拉伸一下，可以凭想象仰望一下我。别嫌我管得多，这可都是为了诸位的健康作为过来人的规劝。

为了不被快速滑过，我得马上进入正题。写这封信是想给你们讲讲在我脚下大礼堂里发生的事情。悄悄告诉你，明年它就要迎来100岁大寿啦，我比它小点，还是年轻人。

要说大礼堂建成后，便成为校园中文艺活动的中心。那可真叫一个热闹。

一大帮子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在1922年春天成立了个戏剧社，剧本、服装道具和演出可全叫他们给包圆了。那年夏天，应该是1923年，在毕业晚会上演了一部《张约翰》，着实有趣得很。讲了个叫张约翰的 「伪君子」，去法国留学，竟然不顾家中发妻幼子，用欺骗的手段与一女留学生结婚，简直令人发指！回国后闹得哟，唉，看得人揪心。那时候女主角还得由男同学出演，是叫梁实秋和吴文藻对吧？演得是真不错。

到了下一年，有个印度诗人到这儿做演讲。那场面至今回想起还叫我感动。

诗人还未踏进大礼堂，同学们已经雀跃不已，待到露面，更是一声声：「泰戈尔！泰戈尔！泰戈尔！」直到目送他落座还欢声不歇。在当晚的即兴演讲中，有两句话使我共鸣颇深：「人类的文明正等着一个伟大的圆满，等着她的灵魂的纯美的表现。这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应得在这个方向里尽你们的贡献。」「坚持生活的美的原则，不要被物质主义的毒素玷污了纯洁的灵魂，努力去建设一个世界的文化。」

这也是我「人文日新」这么多年来高悬于此所肩负的使命，时刻提醒着清华园的后辈们人文精神和审美素养在人的全面发展中不容忽视的重要性。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辱没使命，而诸君亦能不忘初心。

泰戈尔与徐志摩、林徽因

又过了几年，大礼堂里来了个对戏剧极有热情的小哥。排了一出《娜拉》，是那挪威大作家易卜生的《玩偶之家》改编的。那应该是1931年的春天。演出大获成功，只听见同学们都冲台上那个男扮女装演娜拉的小伙子喊着：「小宝贝儿，小宝贝儿！」我差点就脱口接上：「妈妈爱你！」，问了才知道那小哥名叫万家宝。后来笔名曹禺，成了大剧作家，写的《雷雨》常常在这里由一代代清华人演出。

都说这人上了年纪，话匣子一打开就容易刹不住车。人家告诉我说，搁今儿你这文章写得太长啊，不讨喜。今天便且说到这儿吧。

人文日新

2020年夏末 于大礼堂南侧二层放映孔上方

（中场休息）

【下半场】

第三幕 老学长的茶话会

（大幕拉开，聚光舞台中央。三人团桌而座，一场茶话会正酣。）

A学长：（身上的棉布长衫已有些年岁，却被打理得干净几乎没有皱褶。说话时总不觉摩挲放于右手边的礼帽，那是落座时摘下的。）1930年我入学的时候，就是在这礼堂举行的开学典礼。一同来的新生统共二百来人，其中大几十是转学生。那时候上学可没今天这般安宁，颠沛辗转，各有各的一段故事。没多久，国内情势日渐严峻，学生们间也为民族和国家频频论争。人人都是怀着一腔报国热情，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场面总是激烈而又令人振奋的。

我们这些支持共产党坚决主张抗日的学生总在这大礼堂前的广场集会，被起了个称呼，叫做「大礼堂派」。待读研究生那会儿，战火已燃在近前，后边的历史想必你们也都是熟知的，师生皆向西南转移。这礼堂的铜质穹顶也被刷上了沥青，是为了躲避日本空军的轰炸啊。这痕迹终是留了下来，就像那段记忆也永远刻在我们的心间。

B学长：（上身窄口白色T恤，下身穿着件高腰麻料中裤，系着条褐色的牛皮带。）那是1967年，我到清华的第二个夏天。记得是刚考完期末考试那会儿。我国自行研发的第一颗氢弹试爆成功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乐疯了。这一刻等了太久了。我们都聚到大礼堂广场那儿去，我看到我的老师，前几天还一脸严肃地收着试卷的老师，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映着那天边的彩霞，我和身边不知哪个年级的同学拥抱，到最后脸颊酸疼得好像失去知觉，但心中沸腾的情绪久久都压不下去。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感，也知道了我该做些什么。

C学长：（上身穿磨边牛仔上衣，下身着同色牛仔长裤，脚上的球鞋被踩脏了一块。）1997年6月26日，我记得自己无比激动地站在大礼堂前的广场上。那一天，是央视为庆祝香港回归举办的演唱会。

「刘德华、韩磊、刘欢、那英、林依轮、杨钰莹……」一声声年轻的呐喊在我耳旁炸开，合着舞台上的歌声和耀眼的灯光。19岁的我，还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在草坪一隅欢呼雀跃、酣畅淋漓地大笑。直到演出落幕我才发现，激动的泪水早已打湿双颊。望着作为舞台背景闪闪发光的大礼堂，经历了众多风风雨雨，在近现代的历史中无数次见证中华民族的抗争与凯旋，而今依然屹立如初。而身边一颗颗年轻悦动的心，就是清华的未来，是祖国的明天。

第四幕 辞旧迎新

（2021年，清华大学110周年校庆。）

我是大礼堂，今天是清华大学110周年校庆日，但很少有人知晓，也是我100岁生日。有机会在校庆日上代表清华早期建筑发言，深感荣幸。

回首2011年百年校庆，仿佛就在昨天。新清华学堂、蒙民伟音乐厅已相继落成，但经历了90载风霜的我，经历了重新修缮，也以崭新的面貌，迎接着百年校庆这个「大日子」的到来。

2009年，由建筑学院朱文一老师领导大礼堂修缮工程，将其定位为「学生活动的观演空间为主的多功能礼堂」，对我的建筑声学效果进行改善，并增加舞台工艺功能。修缮完成后，我仿佛「重获新生」，声学效果大大提高，为后辈学生们带来了更加高质量的观演体验。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百年校庆标志的设计，恰恰是我提供的灵感——由砖红色的大礼堂造型结合数字「100」同构而成。

2011年4月24日，是当年的我最为激动的一天。那一天，我亲眼见证了5万多校友从世界各地返回清华校园，已经满鬓斑白的老人，在我的面前拿着大喇叭，寻找昔日的老同学。那一天，「清华育我·我誉清华」百年校庆校友联欢会在我的注目下举行，本场晚会主要由老年校友组织和参与，看着这一批历经风雨沧桑的清华人，始终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回想起曾经激荡风云的岁月，我不禁也感慨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这样清晰的记忆，竟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

一百年来，我亲历了几乎每一个重要历史时刻，更见证了清华园内文艺生活的蓬勃，和一代代清华人与祖国共命运的年轻心跳。将目光转回今日，已经百岁高龄的我，很欣慰地看到自己，在清华学生的文艺生活中依然发挥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坐拥976个坐席，还新添置了3D放映设备和高清投影机的我，近些年主要承担了教学讲座、小型会议、学生节演出和电影院线影片放映等活动。周三晚，总有一群没有晚课的学生，握着几张票根，在我的怀抱中沉浸于两个小时的电影梦境。又逢周末，也总有期待着学生节的长长队伍在我的门前延展，直到草坪的另一端。每当这些时刻，我就会感受到青春与活力在周身重燃，仿佛过去的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一百年的朝夕相伴，不长也不短。但相信未来的清华园，我一定还会陪伴在每一个清华学生身边！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从开学典礼到毕业典礼，从歌赛到晚会，以及和小伙伴相约看过的那一场场电影。犹记当年隆冬、盛夏，开场前大礼堂外排得长长的队伍；星夜草场边，散场后推着车三两成群的笑语。此后经年，留下的一张张票根兴许油墨已淡，却依然会在脑海心间让变得朦胧的触感再次鲜明。大礼堂，它不仅是毕业照的背景，亦是每一位清华人校园记忆的底色。

你与大礼堂有哪些难忘的回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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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张玲霞.论清华大学早期的文艺社团及其刊物[J].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05):80-85.

2. 张玲霞.1911—1949清华戏剧寻踪[J].戏剧,2001(03):43-50.

3. 朱文一,范路,张弘.清华大学大礼堂历史与现状初探[C].//中国建筑学会.2008年中国近代建筑史国际研讨会论文集.2008:365-373

4. 石慧斌,金迪锋,陈勇,王亚戈,秦毅.文物建筑的声学改造——清华大礼堂声学问题解决方案[J].电声技术,2013,37(04):1-6.

5. 胡一峰.话剧在清华:以《清华周刊》(1916-1937)为中心[J].戏剧艺术,2018(01):34-48.

6. 清华学生节：它承包我每年的笑点和泪点https://mp.weixin.qq.com/s/vpAW1ppq_EWkaYUBn3CWFA

7. 清华大学：https://www.tsinghua.edu.cn

8. 清华大学校史馆：http://xsg.tsinghua.edu.cn/publish/xsg/index.html

9. 清华大学艺术教育中心演出官网：大礼堂http://www.hall.tsinghua.edu.cn/column/cgjs_dlt

10. 清华大学电视台：《清华风物》之“大礼堂”：https://tv.tsinghua.edu.cn/info/1040/2648.htm

内容来源：清华研读间

原标题：《揭秘清华大礼堂的百年往事 | 清华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