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修一为何偏爱毕业就失业的青年世之介?

横道世之介

很多人也许还记得日本电影《横道世之介》里那个顶着蓬松头发,总是笑对人生的主角世之介,他曾温暖了无数人。

近日,《找不到工作的一年:续横道世之介》由世纪文景出版,小说以一年为限,讲述18岁从长崎小城到东京求学的横道世之介,大学毕业遇上“就业冰河期”没能顺利找到工作,24岁这一年,他依旧靠打零工和玩小钢珠度日。

他和立志成为寿司师傅的女孩在小钢珠店抢椅子;和社会新人小诸一起体验人生中的第一次海外旅行;他有了一段新恋情,走入了一个带着三岁儿子的美丽单身母亲的生活……他为人单纯善良、性情散漫、随性洒脱而又总能抚慰他人。

作者吉田修一曾说:“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和世之介重逢。”聊到续作的创作动机,他表示:

“前一部作品中的世之介是刚考到东京的学生,第一次打工、第一次独居……这个年纪本就会经历很多事情,想必读者朋友们也有相似的经历。那么,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类似于这样的时期呢?我想到的是,可能谁都会有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很不顺的时期吧?我和世之介是同乡、同龄人,我自己就是这样,在1993年的时候,我不管做什么都一事无成。”

因为,人生这种东西,绝非全都是花好月圆。有好的时期,也有坏的时期;有最棒的一年,当然也有最坏的一年。而这本书就是这样一部关于人生低谷期、关于相遇,也关于成长、关于告别的小说。

编辑手记

文丨廖婧

2020年已过去一半,这一年,对许多行业、许多人来说,或许都是一个低谷。面对正处在低谷中的人,很难再开口说:你要加油。这种时候,默默的陪伴和充满善意的调侃反而能令人舒心一笑。如果要选一个陪在身边度过低谷期的朋友,那么,这个傻傻的、有点丧的青年——横道世之介,就是不二人选!

温馨提示:没有读过前作《横道世之介》的朋友,也可以上来就读这本,完全不影响!

作者:[日]吉田修一

译者:覃思远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丨世纪文景

出版时间:2020年7月

同样直面“就业冰河期”,铁憨憨世之介说:“人生不如意,万岁!人生衰到底,万万岁!” 《找不到工作的一年》,十二个月的时光里,世之介和他身边那些有着我们每个人身影的朋友,走过樱花飞舞的四月、充满倦怠的五月、梅雨放晴的六月、泡在湛蓝池水的七月……直到翌年三月的重新启程,带给我们一个近在身边、无比温暖的故事。

今年一月下旬,在老家结束延长的春节假期,我平安返回上海住处,开始居家隔离生活。编辑部二月上旬开始全体在家办公,庆幸同事们都平安无事。领导说,今年不容易,我们能做的就是上半年抓紧催稿审稿,下半年赶紧出书,大家都要挺住。其实编辑在家办公,不受太大影响,有需要就值班的时候去公司打印一下稿子、邮寄稿件之类,在家看稿反而效率更高。

在家开始审读工作,也开启了有世之介陪伴的日子,有一次我妈担心地问我:你一个人在上海,关在家里,都没人说话,会不会无聊啊?我心想:完全不会啊,有铁憨憨世之介陪我,我一个人在小屋里笑出猪叫。

编辑的办公桌

前作《横道世之介》中,1987年,十八岁的世之介,从长崎小城来到东京念大学,进入校园后,他第一次跳了桑巴舞;第一次有了女友;第一次体验了归省;第一次向在乎的人郑重告别;第一次,目睹生命孕育与降生的失措与喜悦。

而续篇《找不到工作的一年》背景设定于1993年,与前作相距六年。在求职过程中找了五十二家公司全都被拒的世之介,大学毕业后所过的日子就是每天做做兼职、玩玩小钢珠,还有就是几乎每晚都和大学时代的朋友小诸一起喝酒。可以说是“吊儿郎当”的一个青年吧,但就是这样一个过于平凡,胸无大志的青年,却给他身边的朋友带来无限欢乐与放松。

续篇里我首推的新人物,就是“社会新人”小诸,他是世之介的大学同学,两个好基友经常混在一起打发时间。小诸大学毕业后非常幸运地获得一家大型证券公司的offer,比世之介早一步有了一份体面的正式工作。原本畏首畏尾的小诸也自信起来,然而,一旦工作就碰壁了,什么事都做不来,小诸开始变得萎靡不振。在小诸人生的这段“低谷期”,多亏了有世之介的陪伴。

《横道世之介》电影截图

小诸真是一个宝藏男孩,世之介和小诸去美国旅行,国民好基友小诸给世之介出旅费,俩人开始了为期两周的美国之旅!谁能想,平时哭唧唧的小诸,来到美国跟当地人说起英语简直就像另一种人格附身,那是从平常说日语的小诸身上很难想象得到的、一种相当霸气的人格。

小诸制定了超密集的行程,五点起床、十点就寝。世之介从一开始就对此不屑一顾,心想:“嗬,就我俩,凑一起,肯定得拖拖拉拉。”但到了美国之后,他觉得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要忤逆说着英语的小诸,这货太强势了!人格分裂吧!比如说,他们在旅馆安排了让人早上五点叫早,小诸往往提前五分钟就醒了,他就坐那儿等到一过五点五分,立马打电话给前台:“为什么还没有叫早?”已被小诸圈粉,我爱他!

除了小诸,这一年,世之介还遇到了立志当寿司师傅的女孩小滨、单身母亲樱子和她三岁的儿子、樱子的哥哥隼人、樱子的父亲……我每天读着他们的故事,度过居家隔离生活,用钉钉和同事沟通工作,用微信和父母、朋友聊天,很少说话。

《横道世之介》剧照

疫情慢慢稳定下来,小区开始开放快递、外卖上门。每隔一段时间收到通知,我就到居委会指定的药房购买五只口罩。看稿的两个月里,我仿佛和世之介、和故事里的朋友们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光,和他们一起走过春夏秋冬,樱花飘落的季节里和他们相遇,没再等来樱花开放的季节里与他们告别,重新启程。

二十四岁的世之介实实在在影响了我,让我变成了与之前不太一样的自己。

通过这段看稿时光,我想明白了,世之介为什么只在他人的人生中路过。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解决的课题。他不是一个会说好话的人,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不擅长处理太细腻的感情,不会为了表现得正确而正确,可以偷懒的时候就偷懒,糊弄人就立刻会被抓包。他担心朋友,有人遇到困难他就第一时间采取行动,真的去做点什么;他也不太担心朋友,因为他信任自己的伙伴,相信他们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哎呀,总会没事的”。

软弱的时刻,我都会想起世之介,想起那个傻傻的真诚的洒脱的青年,然后告诉自己:“嗯,没什么好怕的。”

选摘

天无绝人之路!……

世之介第一次吐出这句台词,也许就是在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

他去了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大概看了看那些厚厚的公司招聘简章,觉得反正连自己都听过的公司就算大公司了,便从里面挑了一些申请。

他之前确实听到一些令人沮丧的消息,说什么经济状况不如以前了、卖方市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云云,但是就在没多久之前,在他刚开始考虑找工作的时候,还能看到大公司负责招聘的人搓着手求上门来的场景,所以他就在想,咳,大不了也就是没人再搓着手了呗,来肯定还是会来的。

但问题是,何止是没有负责招聘的人搓着手来求,就连之前那种对方很快就回复说“谢谢您应聘我们公司”的情况也没了。即便这样,他还是很淡定,只是等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最初他申请的那些“听说过名字”的公司全都在第一次面试时就给他拒了。

他是学经营学的,所以投的几乎都是和金融相关的公司。证券公司、城市银行、人寿保险,还有损害保险……去就业指导中心的咨询台介绍说“我是经营学系的”的时候,相关资料立马就被递了过来。这就好比你在新宿站问“不好意思,请问怎么去涩谷……”,别人马上就回答说“去涩谷坐山手线”一样,根本没有其他可供选择的余地。

既然没得选,那就在其中挑一家呗,这么想是人之常情。当然了,既然要挑就要挑最好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或许这与当时那个年代的社会氛围有关吧,毕业生们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肯定能进其中的某一家公司,以此作为就业的前提,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还会有“哪家都进不去”这一选项。

基本上,有名的公司都是第一次面试就把世之介挂了。在就业指导中心刚拿到厚厚的资料时,他曾经满怀歉意地把一些公司从意向名单中排除掉,此时又慌里慌张地把它们找了出来。

“幸亏没扔掉啊……”

这些资料原本是要扔掉的,此刻却又被他紧紧地抱在胸前。

事后回想,当时正值找工作的混乱期,给所有那些所谓的名企投递简历并被淘汰时,世之介其实并没有多沮丧。

按说,应该会对自己的将来感到悲观,或对自己的实力感到失望……总之,会感觉自己竟是如此地渺小,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应该是其人生当中最具有哲学意味的瞬间。

但是对不知道算不算天性乖僻,反正脾气略嫌别扭的世之介来说,如果人家告诉他“还有还有”,他就会故作潇洒地说一句“那先不买了”;如果人家说“就剩最后几个了”,他就会急红了眼,跟那些抢打折商品的顾客没什么两样,此时别说什么哲学意味的瞬间了,根本就顾不上去想自己如何渺小。“那家伙都拿到内定了。”“那家伙也进了三面。”当这些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入耳中,他就被逼到了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就业,还是单纯只想多抄几份简历的地步。

当然,通过了简历筛选,进入到笔试、面试环节的公司也不少。

说起这个,大家或许会很期待,毕竟是世之介,在笔试面试的过程中一定有很多糗事吧?但神奇之处就在于,根、本、就、没、有!

世之介去面试?想想就觉得那应该是笑话集锦了。

“昨天我去参加面试了。”只要世之介一说起这个话题,无论谁都会想“哇,肯定搞笑,来呀来呀”,做好捧腹大笑的准备。

但是,从世之介口中说出来的事情却全然不好笑。

世之介这个人,哪怕只是从家走到小钢珠店,一路上都肯定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但就是在找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世之介完全不像世之介了。

败北之因,也正系于此。

但是,大家想想看:投了五十二家公司,最后都没被一家录用。一次次地被人拒绝说“我们不需要你”,还会有人有心情去思考一些很哲学的东西,大发感叹说“我真是一个渺小的人啊”之类的吗?

恐怕只会在心里呐喊:渺小不渺小的根本无所谓,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总会有一个人需要我吧!

那始终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的瞬间,是发生在他去一家中型零食公司面试的途中。

那时已是夏季,不知谁在铁轨沿线种下的一大片向日葵正沐浴着阳光。平缓的上坡道上,世之介用手帕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再次迈出步子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像是被猛地抽掉了脊梁骨,一步也挪不了了。

糟糕,腰闪了!

世之介抓着防护栏慢慢地蹲坐下去。哪怕只动一小下,一阵剧痛便猛地袭来。

汗全下来了。不赶紧的话就赶不上面试了。但实在走不了,沿途别说出租车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行了不行了……”

他无意识地出声道。

原是自我调侃,发出的却是哭腔。

“我真是弱爆了……”

接着蹦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承认这点之后,泪水便涌了出来,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已经没有要去面试的想法了。

他决定就再也不站起来了。此时,当然心有不甘,不过他有点喜欢上这样的自己,真的就只是那么一小点。同时也隐约觉得,今后再也不会喜欢自己了。

彩蛋:

在签名的吉田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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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编辑:袁欢

配图:电影剧照、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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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在励志工作的社会,吉田修一为何偏爱毕业就失业的青年世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