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庄深 文学报
自2018年7月起,常州作者庄深在四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长达68万字的小说——《根》,再现一个家族兴衰与民族存亡荣辱与共和革命先辈投身抗日、为国捐躯英勇事迹的故事,探讨了家族之“根”与中华民族之“根”不可分离的紧密关系。
这部一气呵成的小说背后是一个家族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小说的主人公原型是庄深的祖父庄坤寿,他1909年出生于溧水永阳东庐庄家村,早年在震旦大学求学,参加进步学生运动。抗日战争时期,在党的领导下,庄坤寿与新四军溧高县县长曹明梁等一起开辟韩胡村游击区,任新四军韩胡区副区长,从事艰苦的抗日游击战争。1943年8月7日,庄坤寿光荣牺牲。日军残忍地割下他的头颅,悬挂在溧水城隍庙的旗杆上,成为轰动茅山地区的一大惨案。



得知祖父的英勇事迹,庄深跟着父亲来到了溧水中山烈士陵园。在墓碑前,从未见过祖父的庄深感受到血浓于水的强烈情感,萌生了为祖父及其战友写一本抗日长篇小说的想法。为此,他回到溧水县城,走访知情的老人,并与同样当过老红军的姑父等人深入对谈,还原祖父的形象和他生活的年代。
庄深说,之所以将小说取名为“根”,一方面因为是先辈的故事,“更为重要的寓意是家国同根,日寇来犯,国人抵抗,奋勇杀敌,以身赴根。因此小说命名既象征着庄家根脉,生长沃土,绵延不绝,也预示着中华民族根深叶茂,万古长青。”

庄深以一种新的文学姿态,加入到浩浩荡荡的文学家族小说的书写行列。这是一部叙事流畅,故事近乎传奇的家族小说。作者的着眼点不在于说给别人听,而是对自己说,对自己讲述祖辈们的业绩。所以,小说与一般的家族宏大叙事形成对照,有一种婉约而绵长的叙述情调,仿佛是在仰视天空,遥对宇宙,沉浸于无声的吟唱之中。
庄深历时四个月闭门写就的鸿篇巨制,在令人惊叹而感喟之余,能够留给人们的至为紧要的思索便是,无论是人性命运还是文学叙事,都需要根植于民族文化的土壤,吮吸历史与现实生存深部丰厚醇美的养分,才能弘扬家国情怀,延续人文血脉,传承伟大的爱国主义与不屈不挠的民族斗争精神,让文学叙说体现出富有意味的独赋的文化元素。


溧水位于南京正南,此地风光佳胜,物产丰饶,人杰辈出,既有千年江南的灵动和秀美,又有八年抗战的英烈及壮举。这些内容在庄深的长篇小说《根》里,不仅分别有详尽和细腻的描写,且有汇聚而奔放的抒发。小说前半部浓郁的地域文化与后半部浓烈的家国情怀,是前因后果、彼此映带、不可分割的统一体。
我为什么要写《根》这部长篇小说?
文/庄深
68万字的长篇小说《根》,是我在激情涌动、情不能抑的四个月内完成的。后又经过两个多月的修改,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部充满家国情怀的红色小说在出版之后,得到众多媒体的关注,也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反响。
许多读者都想和我交流阅读感受,甚而不辞辛劳登门来与我探讨,问我这样一个从未写过文学作品的“理工男”,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写出这部大部头的?小说里有对人、物、景的精准刻画,这些需要深厚的文学功底;有对江南一带历史、民俗、民风的细腻描绘,也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时间去查询考证;小说还广泛涉猎医学、佛教、武道等多领域的知识……有读者给我写来信,表达自己手不释卷的激动,有的认可我文笔的细腻,“从人物表情到景物描写都很细微,叙事娓娓道来,不急不躁,如溪水长流。特别喜欢大奶奶这个人物,做人做事都值得效仿”。面对众多溢美之辞,我深知《根》这部小说的局限,但作为我的第一部长篇,我仍然感到骄傲与自豪,因为《根》是我们家族抗战的血泪史,是我的祖辈们为国捐躯的真实记录。

我从小寄宿在姑妈家中,姑父王德胜也是溧水人,他是新四军干部,知道祖父的一些往事,我也常听他和姑妈讲述过祖父的点滴事迹。直到有一天,姑父家中来了几位他的老战友,杯酒过后,讲述战争年代的往事。激动时,情绪亢奋,哈哈大笑;悲伤时,个个眼里闪着泪花。他们讲述的往事,保留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这就有了“红枪会”“血案”“同室操戈”等章节的故事。这些故事,我可以告诉读者都是真实的。姑父在与红枪会的遭遇中脑袋被大刀削去了一块头皮,机枪手大高个被大刀剁掉了四根手指,“血案”中三个叛军在夜晚手提马灯和步枪,疯狂地挥舞砍刀,杀害了熟睡中一个班的新四军战士。这一血案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公安部费尽力气仍未将这三个凶手捉拿归案,在《根》中,我给了他们应有的惩处,以此告慰那些牺牲的新四军战士们。
既写抗日战争,“皖南事变”是绕不过去的险峰,为写好“同室操戈”这一章,我收集了大量有关资料,再对照史籍,参照中共党史专家的最新研究,结合姑父所讲述的亲身经历,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慢慢厘清新四军渡江、突围的详细地理位置,以及当时的气候特征,最终找到行之有效的突围路径,躲过敌人的围追堵截。根据中共党史专家的研究,正是由于清弋江上的浮桥被汹涌的江水冲垮,新四军被迫涉水过江,被迫原地休整了两天,这让国民党军队完成了对新四军的合围。在这一章中,无论是战斗部署、战斗经历、天气情况、时间地点,基本上都是真实的。在《根》这部小说中,主人公黄德胜(王德胜的原型)除外,刘沸腾、李德生两位新四军的军官我用了真实的名字,以便让后人记住这些民族英雄。常州91岁老作家殷志扬认为,这一章写得风声鹤唳、波谲云诡、真切细致到让人身临其境。

为写好下半部,真实展现家国情怀,写到“日机轰炸”这一章时,我了解到《侵华日军江苏暴行录》中对日机轰炸溧水县城的真实记载,从日军轰炸的起始时间、飞机的架数和批次、轰炸的范围与路径、使用炸弹的品种和被日机轰炸倒塌的房屋数量,以及死伤的人数,我力求以文学的笔触将其真实还原。我在大量史实资料中发现一条留言,说是在溧水群力乡,有一个12岁的女孩,由于发现日军偷袭新四军,惊慌失措的她在奔跑呼叫声中被日军一枪打死……这个小女孩一下触发了我的写作灵感,她成了我小说中梅子的形象。

小说中的庄坤林是作为一个书生来塑造的,他从不摸枪,但当他目睹刘金和贾亮的牺牲,自己置身于日军重重包围中无法脱身时,他本能地捡起贾亮的手枪,向四周扫射,既射杀了敌人,又被敌人所射杀。这是庄坤林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开枪。正是这一举动,我认为庄坤林成了英雄人物。因为这样的一个人物才更真实、更具感染力。在生命的最后,人的本能反抗远比含笑奔赴刑场更有直指人心的震撼力量。而在处理他和昔日同窗、日本人高桥相遇的情节时,我以“高桥垂手握枪”这一细节,真实再现了高桥内心的矛盾心情,这就是人性的真实。高桥必须抓到庄坤林,但他又不想把他当场杀死,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良善在碰撞中显得可贵。在“借兵”一章中,有读者问我当庄坤林把自己亲手创建起来的韩胡游击队全部输送给新四军补充兵员时,庄坤林在欢送他们走后,为什么会突然哭?我是有意这么写的,庄坤林知道,当他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游击队员们、至亲老表们这一分离,将是死别。
写长篇小说重要的是架构,在《根》这部小说中,我采用了质量管理中常用的鱼刺图的方法,将鱼刺图视为一棵大树,大树的顶端是故事的开始(1907年),树根是小说的结尾(1952年),树干的主枝丫作为每一个章节,每个章节的小节则是主枝丫的分支和树叶,这样整个小说的架构一清二楚。费力的是众多人物在不同年代的年龄,仅分析这些出场人物不同年代的年龄,就用了整整5张纸。

新媒体编辑:李凌俊
摄图网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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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个从未写过小说的“理工男”,如何以近70万字镌刻难以磨灭的家族和民族生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