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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13日，开国将军杜义德的夫人、原海军政治部离休干部齐静轩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
齐静轩1930年5月3日出生于湖北均县（现丹江口市）。1948年7月15日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任中原野战军第六纵队十七旅卫生处护士；1949年2月7日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与中野六纵政委杜义德结为伉俪；婚后随夫转战南北，先后在第二野战军第三兵团第十军、沈阳军区旅大警备区、海军政治部任职。先后荣获淮海战役胜利纪念章、渡江胜利纪念章、解放西南胜利纪念章和全国人民慰问人民解放军代表团纪念章、解放奖章等。1988年7月获得中央军委授予的胜利功勋荣誉章，2019年10月获得中央军委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齐静轩一生忠诚于党、奉献军队、热爱家庭、关爱亲友和工作人员，离休后为研究革命历史、宣传革命精神、支持革命传统文化宣传、扶助贫困地区做了大量工作。
2016年，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军嫂》杂志社编著《跟着信仰走——我们家的长征故事》一书。齐静轩积极参与撰稿，并在新书发布会上作《长征路还没走完》的发言（刊登于2016年第10期《军嫂》），希望长征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齐老远去，音容犹在。为表哀思，本社敬赠花圈及挽联——
白衣战士从容静美书大义，巾帼英雄飒爽轩昂留芳德。
九十春秋慈善静诚忠魂驾鹤去，千里云汉坦荡轩昂正气乘风来。
2020年5月14日一早，正要开始一日紧张工作，突然收到杜红大姐的微信——讣告！心中一紧，忙点开看，竟然是他们兄弟姐妹共同发布的母亲齐静轩去世的消息……
虽然前几天就知道齐阿姨身体不适住院了，但得到这个消息，我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一时间，齐阿姨的音容笑貌和相关记忆片断，不断在我脑海里闪现……阵阵悲切涌上心头！
“年轻人就要多了解历史！”
因为关注家乡鄂豫皖革命老区红色历史的缘故，我收集了大量相关书籍，包括战斗在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的刘邓大军第六纵队政委杜义德的传记，但其中涉及罗田的记述只有短短几行字。
2016年底，想到时任《军嫂》杂志社编辑部主任的何晓大姐曾向杜将军家人约稿，文章《“杜坚决”杜义德》收入《跟着信仰走——我们家的长征故事》一书，我便通过她联系上了杜家后人。有何大姐的介绍，再加上军人、老乡的身份，我很快与杜红大姐取得联系。那个周末，按她的短信提示，我准时走进了位于北京的某干休所大院。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奶奶，不用介绍她就是杜义德将军的夫人齐静轩阿姨了。敬礼后，我轻声问候：“首长好！”
“别喊我首长，我就是首长的一个兵！欢迎小老乡，我腿脚不好，就不站起来了！”我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她顺势一拉，“来！就坐我身边！”齐阿姨慈祥得像记忆中的奶奶，一声“小老乡”拉近了两代人的情感距离，陌生感瞬间消除。
“父母多大了？”……“哟！属鼠的，比我小5岁！”……“当兵多少年了？”……“罗田方言还会说不？”
一问一答，慢慢变成互问互答。齐阿姨很健谈，记忆力超强，说起挺进大别山时几个纵队的部署以及纵队旅团主要领导，跟军史完全吻合。
“罗田有个后方医院，收治的主要是从高山铺战斗下来的伤员！”
“阿姨您那时也是罗田后方医院的护士？”
“不，我是后一年入伍的，那时部队已经转出大别山进攻襄阳了。那时候条件艰苦啊！在老百姓的旧房子里洒洒水、除除尘，卸下门板就当手术台，一块纱布来回煮着用，整点金贵的猪油当凡士林……”齐阿姨一口气就形象地描绘出了当年缺医少药的窘状。
“阿姨您看——这本大别山老根据地革命歌曲选中，这首《上堡农友送大军出罗田》应该与六纵有关！上堡就是我们罗田北部山区。”
“好啊！这都是很珍贵的资料！现在老一辈大都不在了，就指着它们开口说话。我看电视里习近平总书记提倡讲好中国故事，这就是我们部队自己的故事啊！”
齐阿姨饶有兴趣地翻看我带去的20世纪50年代出版的小歌本。“这几首歌我当年就会唱！”她哼起了老版本的《八月桂花遍地开》。戏曲，也是齐阿姨的热爱。
因为事先了解到她老人家患过脑中风，不敢让她太兴奋，我便岔开了话题：“阿姨！六纵在大别山罗田一带驻扎周旋了小半年，但地方史料比较少。我想找点首长的回忆资料！”
齐阿姨连说：“好的好的，年轻人就要多了解历史！”她让保姆帮助取来几本传记和回忆录，我挑了一本没见过的《百战将星杜义德》，请齐阿姨签名留念。她在扉页上一笔一画签名并写下寄语。
时间悄悄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提出下回再来拜访，保姆也建议她该休息了。齐阿姨意犹未尽，坚持起身蹒跚送我到厅门口，“我也活动活动。小王你怎么来的啊？回去方便吧？路上小心……”
“我跟老区人好好聊聊！”
得知家乡编排的戏剧《余三胜轶事》进京演出的消息后，我把齐阿姨喜欢戏曲的消息，也告诉了时任县委宣传部长童伟民（现任县政协主席），他是这个剧组的总领队。
“首长职务和战斗威望那么高，但罗田方面一直缺少机会和他家汇报联系，冒昧邀请能不能请到她老人家？”童部长在电话里嘀咕。
经联系，很快得到齐阿姨应允。一个周末，我和童部长在北京某干休所门前会合。临进首长家门，童部长拿出手机拍照，说：“杜将军那么传奇，没想到住所这么普通——我得留个纪念！”
那天，童部长坐在齐阿姨身边的沙发上，汇报了家乡的建设情况，还有演出的时间、地点。
齐阿姨新奇地听着。齐阿姨爱回忆往事，童部长一肚子掌故，聊着聊着话题又扯到了土地革命时期鄂豫皖三大起义、红四方面军西征、中原突围、六纵五次解放罗田县城……
“杜老的回忆录里都提到过滕家堡、石桥铺、僧塔寺，特别是山区跟金寨是连片的。你们党史研究和宣传这方面要加强……”临出家门，齐阿姨与童部长在客厅合影，并答应去看戏。
后来，我因出差没能陪同齐阿姨观看演出，但事后听童部长说，齐阿姨那天还到后台看望了演员，给予他们莫大鼓舞。
另一次，时任罗田县人社局局长黄耀祥来北京参加培训，听说齐阿姨热情好客，加上对杜老的仰慕，问我能否抽空带他去拜访。
尽管每次都有新的体会和史料收获，但频繁打扰也于心不忍，我犹豫着拨通了齐阿姨家电话。“小王啊，你们来吧！我跟老区人好好聊聊！”
身边的黄局长惊喜地说：“没想到老人家这么爽快！”
那次看望齐阿姨，正巧她的小儿子杜伟在家。后来，杜伟借去南方出差的机会，还专程拐到罗田寻访父辈的战斗足迹。“将军后人寻访罗田”，在家乡兴起了新一轮的红色研究与保护热潮。
此后，对家乡几处红色遗迹的题字，齐阿姨都一一应允。从发来的底稿看，齐阿姨总是要认认真真地写上十来遍，因手颤抖得厉害，几十个字她得费劲大半天！
家乡的相关红色研究，在齐阿姨的殷切注视中向前推进！
“节省习惯了，浪费了可惜！”
到齐阿姨家拜访次数多了，我留意到她家的陈设用度。客厅里，毛主席和邓小平同志会见杜义德将军的照片摆在“多宝格”上，两张蒙着粗布的旧式沙发夹着一个旧茶几，茶几上满满当当但井然有序，近期报纸、餐巾盒、每餐吃的药、沏好的枸杞茶……
有一次，我发现她那不锈钢保温杯上塞着个纱布裹着的开水壶木塞子。齐阿姨说：“保温杯是部队发的纪念品，还带字呢！有一次外出，盖子丢了，我心疼坏了！这不，拿个水瓶塞子塞上还挺保温的！”齐阿姨对自己的“发明”很得意，我却对这个艰苦朴素的细节感到十分震撼！
还有一次，我请齐阿姨写点什么。她找出一张可能是小孙子用过的草稿纸，翻过来，对折裁成四块，然后在巴掌大的地方密密麻麻“纳鞋底”。
我问，是不是家里纸用完了，下回带点来。“不用不用！”齐阿姨忙制止，“节省习惯了，浪费了可惜！”聊到节省，她说餐巾纸都是撕开用，厨房里还有张结实的木头椅子，是她弟弟来北京做客时从院子垃圾堆里捡回来修好的，“都用好几十年了！”
2019年底，我带着几包老家的干野菜看望齐阿姨。“好好！这是荆芥！这是苦菜！过去行军打仗都是中草药啊！”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家乡大山的怀抱！
“我们不能白吃老家的东西啊！”临走时，她让家人送我几大包麦片。
2020年因疫情所阻，我没有与齐阿姨见面。原想等疫情缓解后再去家里看望，不承想，竟成憾事……
(本文刊登于《军嫂》2020年第5期，图片由齐静轩家人提供)
编辑：王志平
制作：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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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兵家常事丨革命老人齐静轩二三事》